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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難站起身,深深看了陳沖一眼,轉身向山下走去。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忽然說道︰「陳少俠,得罪了。」

陳沖點點頭,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會繼續出售。

以九難的性格,既然說出了這句話,那麼應該不會繼續糾纏。

他笑道︰「多謝公主成全,陳某信你了。」

九難不再說話,繼續往山下走去。

見她身影就要消失,阿珂忍不住叫道︰「師傅,我爹娘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死了?」

九難放慢了腳步,似乎心中有些遲疑。

興許是那聲「師傅」起了作用,她終究還是停了下來,不過並沒有回頭。

「沒有。」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如果,你願意和我去殺吳三桂,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的下落。」

阿珂堅定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釋懷的笑容︰「不用了,我相信我爹娘,肯定不願意我做這種事的。」

「那可未必。」

九難淡淡回了一句,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一陣微風吹過,樹下火堆隨風搖擺,光焰慢慢暗淡下去。

看著火堆前的兩只蠟燭、一把竹香,陳沖嘆息著走上前去。

他拔出竹香扔進火堆,又將蠟燭放到香上,隨著溫度升高,蠟受熱融化,和竹香糾纏到一起。

隨著一聲輕響,竹香騰起熊熊烈焰,將火堆之中的可燃之物全部吞噬。

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陳沖低聲嘆道︰「都說‘一將無能、累死三軍’,你氣性倒大,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就是苦了天下百姓,還有你那殘疾女兒」

見陳沖在樹下自言自語,建寧和阿珂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冷顫。

莫不是中邪了?

想到這個可能,兩人心中一寒,連忙走到陳沖背後。

阿珂試探著問道︰「陳大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

陳沖搖搖頭,揮袖將灰燼一掃而空,如今天氣干燥,若無雨水沖刷,難免會留下痕跡,若讓清廷知道有人在此祭拜,只怕又要再起一輪冤獄。

看著身前的粗壯樹干,他兩步走上前去,一把扯住上面鎖鏈。

建寧嚇了一跳,連忙抓住男人的袖子。

「沖哥,你要干什麼?」

男人將鐵鏈挽在手中,冷笑道︰「為邀買人心,捧一個罪人上神壇,可對得起天下黎民?

君王有罪無人問,古槐無過受鎖枷。百姓何過?古槐何過?崇禎、順治皆不在人世,我也懶得和死人計較。今日既然到了此處,且先扯了鐵鐐,還這古槐清白再說。」

說罷,陳沖雙臂猛一發力,拽得粗大的鐵鏈嘎嘎作響。

在二女驚呼聲中,只听嘎 一聲,鐵鏈被硬生生拽斷。

陳沖扯下盤在樹上的鐵鏈,本想拋入林中,卻下意識收進了隨身空間。

暗暗贊了自己一聲節儉,他轉身對二女道︰「走吧姑娘們,咱們該找個地方休息了。」

建寧跑到他身邊,拽著男人的手好奇道︰「去哪兒,咱們不是偷跑出來的麼?」

陳沖遲疑道︰「這道是個問題」

忽然,他想起一個地方,那處所在絕對隱蔽,絕對沒有人盤查自己身份。

于是笑道︰「我想到一個地方,如果快腳程點兒,還能睡個圖圇覺。」

走了兩步,他轉頭詫異的看向阿珂︰「妹子,你還站那兒干嘛?」

阿珂微微一怔,忸怩著說道︰「你們自己去吧,我、我還有事」

「九難都走了,你又不知道你爹娘在哪兒,還能有什麼事?現在京城這麼亂,你一個姑娘家家,一個人多危險?」

陳沖不容置疑道︰「快過來,咱們一起走,還能相互照應。」

建寧悄悄掐了男人一把,隨後跑到阿珂身邊,挽住她手臂笑眯眯道︰「阿珂姐姐,更我們一起走嘛!我和沖哥去南方,到時候大家一起上路,路上也免得無聊是不是?」

阿珂點點頭,迷迷糊糊就答應了下來,等再回過神時,人已經到了山下,只得默許了兩人的提議。

建寧畢竟在紫禁城長大,對皇城的熟悉遠超陳沖,三人在建寧的帶領下,一路有驚無險的出了城。

隨後,陳沖帶著二女一路急行,不多時便來到一座真武廟前。

「真武廟?」

看著眼前的建築,建寧驚訝道︰「今晚我們就睡這里嗎?」

陳沖神秘一笑,走上前依照暗號敲門,片刻後門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哪位在敲門?如此晚了,不知來此有何貴干?」

陳沖知道對方是在盤底,立即按著天地會海底暗語回答。

「小可姓陳,中原男兒,今年二十有三。最近走了背字,路過貴廟想要燒幾炷香。」

那蒼老聲音又問道︰「不知客人帶了幾炷香?」

陳沖答道︰「我帶了五炷半香。」

「旁人進香都只燒三炷,客人為何帶這般多?」那老邁聲音奇道︰「不知貴客要拜哪些神仙?」

「我不拜神仙。」

陳沖說道︰「第一炷拜父、第二炷拜母、第三炷拜兄、第四炷拜嫂、第五炷拜五位朋友」

那人立刻問︰「剩下半炷呢?」

陳沖道︰「還剩半炷,我留給結義兄弟。」

「為何客人要留給義兄弟?」那人又問。

陳沖說道︰「我那朋友得了青光眼,燒完這半炷香,願他去清復明、重見日月河山。」

他說完這句話,門內安靜了許久,陳沖心中惴惴,也不知盤問完沒完。

過了片刻,那老邁聲音再次傳來︰「小老兒這就開門,客人先撢撢腳上的土吧,年紀大了,廟里掃灑不容易。」

竟然還有陷阱?

這老頭真夠小心的。

笑了笑,陳沖笑著說道︰「老伯,小生走水路而來,鞋上哪來的的土?」

話音剛落,就听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老眼昏花的門房探出頭,提著燈籠小聲道︰「客人,進來吧!」

老頭盤問結束,陳沖卻還不準備進門,他將手插進門縫,反問道︰「老伯,不知廟祝可在?現下誰人主持?」

老頭面露笑意︰「不瞞貴客,廟祝家中逢喜,已經回南方去了,如今廟中只剩老頭子一個。」

听到這話,陳沖吃了一驚。

天地會的人連總壇都不要了?

那自己這趟不是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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