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環著慶國京都的流晶河,葉啟很容易想到了那個夜晚,一個丑陋的僕人在地上手舞足蹈地像個瘋子,然後一柄鋼刀插在了他的頭上,腦漿血水飛濺……
「這樣值不值?」他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話,因為他身邊沒有人,京都郊外的游客在看到他的臉,看到他的劍後,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就是那些在太學里一向膽大包天的書生們也沒有例外。
他順著河畔走著,過了很久,來到一處莊園前。
在十六年前太平別院失火後,僅僅在一個月的時間,它便恢復了如初,就是院里的一根花草一塊石子的擺放位置都沒有錯過。
看了很久,葉啟想了想自己應該殺誰,似乎除了慶國皇帝之外應該沒有人了。
慶國皇帝不好殺,範建太狠,陳萍萍也太狠,竟然殺了那麼多人。
……
慶國都城不大,連東夷城的三分之二都沒有,城牆也不高,與北齊都城上京相比,它就像是一個低矮的乞丐。
但要想到里面住著慶國皇帝,再看這座城後,很容易讓人改變先前的看法,它哪里是乞丐,分明就是盤踞著的一條惡龍。
到了暮色時分,終于結束了與北齊來使長達一日的談判,範閑倒不覺得有多累,整整一日時間,他都在看著己方官員與北齊來使們斗嘴,偶而插上幾句,也是在鴻臚寺少卿幸其物的提點下,好不輕松。
看著天色已經不早,他催促車夫兼手下的王啟年趕緊向著範府而去,夜里宮里會有一場晚宴,皇帝陛下會宴請兩國談判的官員,據說那個北齊莊大家也會出場,更因為早早與五竹叔制定的計劃,他還需要做些準備。
範府並非當朝國公府邸,但因為皇帝極是恩寵範建,準許範府可在坊牆上修門建樓。
馬車停在街邊範府門口,範閑下車雙腳剛剛落在地上,忽然覺得有種被窺視的感覺,經歷過牛欄街刺殺一事的他,毫不猶豫地將王啟年拉在馬車之後,同時右手拔出在靴中藏著的匕首以做戒備。
範府門口的護衛覺察少爺的異常,紛紛出門將少爺圍了起來。
「什麼刺客這麼不專業?」在見到範府的護衛後,王啟年有些無所謂地調侃了起來。
京城里的大人物都知道,因為範侍郎與皇帝陛下的交情,範府掌握著一股很強大的武力,在範府門前想要刺殺提司大人,不是不專業又是什麼?
久久不聞提司大人回話,王啟年看向身邊,發現範閑正看著某處發呆,他順著看去,發現一人正蹲在一處面攤前吃著面,于是也呆了去。
竟然還有人和提司大人一般長相這麼妖孽的人。
「大人,是否拿下?」有護衛問道。
範閑搖頭,也生怕今日計劃在內的事情發生變動,說道︰「不要輕舉妄動。」
王啟年搖了搖頭,說道︰「雖然剛剛卑職沒有察覺有異,但感覺就是他,是否讓卑職跟去?」
範閑瞪了王啟年一眼,說道︰「王大人,拿錢就得辦事,不要想著逃避今日的事情。至于那個人,忙完今日事後,好好調查一下,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因為我剛剛並沒有感覺到殺意,或許他只是路過。」
「這算是心心相惜?」
範閑踹了一腳王啟年,轉身徑直回府去了。
……
「再來一碗面,還像剛剛,多加兩片羊肉,多撒點蔥花。」葉啟向著店家說道。
店家拿著汗巾擦了擦額頭,笑著應了一聲,然後 皮煮面,心中卻道,這京都城果然很大,什麼人都有,這麼一個貴公子竟然來自己這小攤子吃面。
葉啟蹲在範府對面的面攤前吃面,當然不是在觀察範府的動態什麼的,他本來想著直接去範府詢問範建那個僕人叫做什麼,事後又葬在了哪里,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命是那個僕人給的。
只是走在街上,聞著面香,他覺著肚子餓了,然後試著吃了一口,覺著好吃,就又要了一碗。
對于先前範府前的異動,始作俑者確實是他,不過他並沒有什麼目的,見著範閑那張臉,猜到對方就是範閑所以多看了幾眼,沒有想到,範閑的感知那麼敏銳。
範閑在家里換了一身行頭,在走入馬車的時候,見那個白衣劍客還在吃面,徹底打消了對對方的懷疑,就算是四顧劍首徒雲之瀾想不開來找自己為其徒弟報仇,也不敢猖狂到被自己察覺還不跑的程度,他應該真的只是路過。
「店家,範侍郎多會兒回來?」葉啟挑了挑面問道。
店家看了看天色,說道︰「大概也快了,客官找範侍郎有事?」
葉啟說道︰「有點事。」
攤主心中猜疑,這個客官生得和小範大人一樣漂亮,難道他也是範大人的私生子?
等著天色盡黑,一輛馬車直接駛入了範家大門,在經過小攤店家的提醒那便是範大人的馬車後,葉啟結了飯錢,向著範府走去。
走在範府門前,葉啟理所應當被範府門衛攔了下來。
高門之家,總有著繁瑣的規矩,有來人拜訪,無論來人如何,需得等著門衛通告主家,主家同意才能登門。
「是你?所來何事?」說話的之人恰好就是先前問範閑‘是否拿下’的護衛。
葉啟沒有被人攔下的惱怒,說道︰「進去告訴範侍郎,就說東夷城劍廬有人來訪。」
護衛能在範家門庭當差,見識遠非常人,知道劍廬二字代表著何種力量,當然他也沒有表示出多少尊敬,點頭後向著老爺通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