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里有很多人。」
「我們有導演,我們有演員,我們有剪輯師,我們有攝影師,我們還有編劇……不行,編劇不行,科幻太貴了,我們拍不了。」
姜藝站在中間,眼神之中,仿佛燁燁生輝,一邊說著,一把將扮演話筒的酒瓶放入嘴中,暢飲了一口。
大劉一臉錯愕地看著他。
心里一萬匹草泥馬飛馳而過。
科幻怎麼了?
科幻吃你家大米了?
「各位。」
「我知道我們都是有著夢想的人。」
「不然,我們也不至于因為種種破事在這里相遇,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什麼不放手搏一把?」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搏一搏,別墅靠大海。」
「最關鍵的是,我告訴你們一個大好消息,我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投資人,那便是我們的房東,聯邦知名青年藝術家,夏女士。」
「現在,未來的路就在腳下。」
「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完全可以從今天開始,揚帆起航,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著我們。」
姜藝說著,情緒激昂,鏗鏘有力。
不知道,喝了多少。
一個美好的藍圖仿佛在所有人眼前緩緩展開,一眾人等,都不由得熱血沸騰起來,那是還未逝去的青春與理想。
邱木不得不承認。
姜藝這個人,哪怕不當導演,當個銷售,那也不至于餓死街頭,說不定,還更為風光。
只是,隱隱約約地,他感覺有些地方不對勁。
特麼的。
不是說,今天是我的歡迎會嗎?
你就在我的歡迎會上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算了。
看在你如此賣力的份上。
邱木嘆了一口氣,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他的頭有點暈。
「感覺他們怎麼樣?」
夏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邊,臉頰微微有點紅,表情玩味,仿佛一個觀眾。
低下頭,邱木感覺自己能看見一抹雪白。
「都只是初次接觸,單從第一印象來看,還不錯吧。」
邱木回道。
「你真準備給姜藝投資?」
「為什麼不呢?」
夏季巧笑嫣然地反問,沒等邱木回答,她接著補充。
「在我看來,姜藝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導演,他只是缺乏一個展示的機會和舞台,我願意給他提供這麼一個機會。」
「這……你就不怕虧了?」
「沒關系,一點小錢,虧了便虧了。」
夏季笑了笑,雖然表情平靜,但,語氣顯得十分地大氣磅礡。
邱木看著她,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金錢的力量,果然至高無上。
這天,聊不下去。
搖了搖頭。
眼前,姜藝的演講也逐漸步入了尾聲,他那一字一頓的吶喊聲,混雜著咆哮般的發泄,給邱木一種極強的沖擊感,感覺,自己久違的熱血都在沉默中蘇醒,直到姜藝說完最後一個字詞,應聲倒地。
手中的酒瓶隨之碎了一地。
「行了,結束了,你記得好好把姜藝帶上去。」
夏季說著,瀟灑地轉身離開,給邱木留下一個略有些孤僻的背影。
影子拉得老長,一個人穿過黑暗。
不知為何。
看著這背影。
邱木的心咯 了一下。
感覺,有點單薄。
這家伙。
真特麼的重。
使著渾身氣力將姜藝從電梯口轉移,丟在床上,邱木氣喘吁吁,感覺,身體被掏空。
正在他準備離開之際。
姜藝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睜開了眼楮。
「別走,我們繼續喝。」
「喝你個大頭鬼,再喝下去,你怕不是得喝死在這里。」
邱木嘴角微微抽搐。
「我還沒醉。」
「醉鬼都這麼說。」
「我這次,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拍一個完整的故事,管他能不能火,讓那些喜歡嘰嘰歪歪的家伙們都滾蛋。」
邱木愣了愣。
關于前世的記憶再度浮現于眼前。
「沒想過放棄嗎?」
「為什麼要放棄?」
倒在床上的姜藝有些茫然地喃喃自語。
「因為對一件事情失望?對一個群體失望?因為這些放棄自己的追求和夢想?我覺得這很傻逼,嗯,傻逼……」
邱木站在原地。
如同一尊靜默的雕塑。
半晌之後,他看著半醉半醒的姜藝,臉上浮現出一分豁然。
也許,是為姜藝的這份執著有所感動。
也許,是因為喝醉了酒。
他鬼使神差地詢問道︰「那你有沒有想好,這一次要拍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提起這個。
姜藝不禁來了興致,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目光炯炯地看著邱木,仿佛遇見了難得的傾听者。
「我準備拍一個孩子的故事。」
「孩子?」
「是的,孩子,雖然是孩子,但是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麼孩子一定是天真、純潔、可愛、活潑的呢?為什麼孩子不能是復雜、黑暗、有心機的呢?所以,我想拍一個,孩子可能比大人更恐怖的故事。」
「一群壞孩子?」
「沒錯,一群壞孩子,我們都是壞孩子。」
姜藝點了點頭,神情還有些模糊。
他沒有注意到,此刻邱木的表情,變得略微有些奇妙。
「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姜藝目光直愣愣地盯著邱木。
「你認識朱朝陽嗎?」
「朱朝陽?這是誰?」
姜藝有些茫然。
「那張東升呢?」
「不認識。」
「紫金陳呢?」
「不知道。」
姜藝不斷地搖了搖頭。
「那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你給我講故事?」
姜藝瞪大了眼楮,有點小迷惘。
「嗯。」
邱木點了點頭,目光深邃透亮。
「這個故事呢,要從兩個福利院的小孩子講起,兩人分別叫丁浩和普普,有一天,丁浩帶著普普從福利院跑了出來,找上了另外一個叫朱朝陽的孩子。」
「朱朝陽是個學霸,父母離異,他爸再婚之後,給他生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名叫朱晶晶。」
「在這里,我們還得提到一個叫張東升的人,他是少年宮的一名老師,長相文質彬彬,斯文爾雅,是一個倒插門的女婿,最喜歡數學,他的妻子給他戴了帽子,現在,正弄著離婚。」
「嗯,他還有句口頭禪,叫,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
……
……
第二天清早。
姜藝模模糊糊地從床尾醒來,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酒精所帶來的刺痛感瞬間傳遍他的大腦,下一秒,他瞬間瞳孔放大,記憶的碎片拼湊著完整的回憶。
張東升。
朱朝陽。
這兩個名字仿佛夢魘一般遁入了他的大腦之中,從他的夢鄉之中追殺到了現實世界。
他激動地全身不禁顫動起來,發出了瘋狂的笑聲。
「天才。」
「邱木,你是一個天才。」
一邊敲打著邱木的房門,姜藝一邊大聲叫喊,顯得甚是興奮,恨不得立刻破門而入。
「來了。」
「大早上的,你發什麼神經。」
邱木睡眼惺忪。
「你是一個天才。」
「哈?」
邱木看著興奮過度的姜藝,有點懵。
「張東升,朱朝陽,這個故事簡直太棒了,邱木,你是一個天才的編劇。」
「不,我不是編劇。」
邱木連忙否認,講故事尚可,寫劇本?他表示,還是算了。
「我不會寫劇本。」
「這個不重要。」
姜藝激動地擺了擺手。
「重要的是這個故事,這個故事,它叫什麼名字?」
看著姜藝那閃爍著星光的眼楮,邱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方才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就叫它,隱秘的角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