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無話可說了，一坐在木凳子上，從口袋里掏出了干癟的一包煙，從里頭逗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點燃，然後憂郁的抽了一口。
真的很憂郁。
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憂郁過……
老爺子的表情相當的無奈了。
他能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雖說老話說得好，兒孫自有兒孫福，但他卻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孫子走向邪道不是嗎。
兩爺孫就這麼互相注視著，渾濁的雙眼對視著明亮清澈的眼眸。
知孫莫若爺，老爺子瞧著許爾戈這幅模樣，瞬間就已經明白，這是孫子最終的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決定……
最終，老爺子掐滅煙頭，輕聲說道︰「先看看情況吧，你從小獨立，你有自己的主見，爺爺是個半只腳入了棺材的人，只希望你的生活能夠幸福，那就足夠了。」
許爾戈松了一口，輕聲道︰「謝謝爺爺。」
他其實還是挺擔心如果老爺子非要反對，持不同意的意見，他就會很難辦。
許爾戈像是想到了什麼，囑咐道︰「爺，姜亦婕真的挺好的，能夠遇上她，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份，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最近幾天的相處，不要區別對待，不要讓她難堪，可以嗎？」
一碗水端平，這是許爾戈的原則，他希望在姜亦婕和老爺子的相處中，老爺子能夠給予姜亦婕相等的待遇。
「我是那種人嗎？」
老爺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到時候是去坐牢的是你又不是我，反正第一次見面，我不會給人甩臉子的，這點你放心。」
許爾戈︰「……」
許滅寇站起身來，道︰「走吧，不要讓人家女娃等久了，不知情的還以為咱們爺孫吵架了呢。」
許爾戈又拉住了一下老爺子，然後開口說︰「對了爺，亦婕和小妮都給您和小蠻帶禮物了，您最好有點心理準備。」
「哎呀，帶什麼禮物！」
許滅寇急了︰「上次小妮就很客氣了，來的時候帶了一堆的禮物，我都在電話里頭囑咐她不許帶禮物了，這一次來居然還帶禮物，不行，我得說說她。」
「咳咳……」
許爾戈開口道︰「您還是別說她了，她也是一番好意，再者，你要是說了小妮，亦婕那邊也帶了禮物，第一次上門，你說還是不說？」
「爺爺，一碗水要端平。」
許滅寇︰「……」
老爺子一臉無語的望著許爾戈，沒好氣道︰「你這次回家，是給我出難題來的吧！？」
別人家里的老人，用得著這麼辛苦嗎？
真是醉了。
……
兩人從里屋走出，登時就看到了客廳堆滿了從車里搬下來的禮物，姜亦婕和姜小妮正圍著許珂蠻，不斷用一件又一件的禮物，俘獲許珂蠻的芳心。
姜小妮拿出一件牛仔褲，笑著說︰「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好看吧？」
「好看好看。」
姜亦婕拿出一件碎花小裙子，吸引了許珂蠻的目光，柔聲道︰「我給你買的裙子，喜歡這樣的款式嗎？」
「喜歡喜歡。」
姜小妮不甘示弱，又拿出一大箱零食，擠眉弄眼，笑嘻嘻的詢問︰「想吃嗎？」
「想吃想吃。」
另一邊，姜亦婕拿出了一個沒開封的新手機，這一剎那瞬間許珂蠻就被征服了。
臥槽？臥槽！臥槽！！！
許珂蠻表示，這輩子沒感覺像現在這麼麼幸福過……
她覺得自己很不爭氣，這禮物都還沒拆完呢，她已經被兩個嫂子的禮物攻勢給砸暈了！
不是她禁受不住誘惑，而是嫂子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這倆嫂子真是太好了，感謝我哥給我找了這麼好的倆個嫂子，真的是親哥啊！
許爾戈看著許珂蠻捧著各種禮物，沉浸在快樂的海洋中，笑得像個傻子，眼角微微抽搐。
這還能有出息一些嗎？
一旁，許滅寇的表情也是相當的驚愕，顯然，他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一幕，難怪許爾戈要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這禮物，忒多了吧。
一下子感覺家里，小了。
許滅寇知道姜小妮家境挺好的，這一點，早在姜小妮上次第一次上門帶來的禮物就能夠看出來了。
後來，又向許爾戈打听了一下，知道了小妮家是大戶人家。
如果不是小妮時常給他打電話，然後透露出她喜歡許爾戈的心思，而姜小妮又實在叫人喜歡，不然，他都不敢厚著臉皮總是勸許爾戈去懶蛤蟆吃天鵝肉。
而剛來的這閨女，顯然同樣是家里一點都不差錢的主兒啊……
夭壽了，他們老許家居然蹦出一只特別能吃白天鵝的癩蛤蟆。
兩閨女的出手實在是太大方，大方超出老爺子的想象了。
他的孫子吃軟飯了啊，還是一口氣吃兩家的軟飯，真的很離譜。
這個世道，眼花，看不真切了。
姜小妮最先發現了老爺子，然後屁顛顛的就拿著一個禮物，跑到了老爺子面前開始獻孝心︰「爺爺你看，我給你買的棉襖，你快試著穿一下，看看合身不合身！」
許滅寇看了一眼布料扎實到沒話說的棉襖，再看了一眼頭頂還在旋轉的轉扇，他感覺自己身上的汗已經很多了，干巴巴的說︰「小妮啊，現在是夏天……」
「沒關系，就試試。」
老爺子猶豫道︰「爺爺早上下地干了活，身上髒……」
「不怕，就試試嘛。」
姜小妮說著，眼巴巴盯著，老爺子扛不住，最終接過衣服穿起來試了一下。
「嗯，挺暖和……」
姜小妮看到衣服很合身，很滿意自己的選擇，然後指揮道︰「爺爺，轉個圈。」
許滅寇︰「……」
老爺子照做了，然後才把衣服給月兌下，就這一會功夫，他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姜亦婕抓住機會，抱著一箱飛天茅台，輕輕放在了桌子上︰「爺爺，這是一整箱收藏了四十多年老茅台了，我听許爾戈說您老平時睡前最愛小酌兩口。」
「等到冬天時，我再給您買件棉衣。」
姜小妮︰「……」
臥槽，這刀子捅老子腎了，該死的老表，信不信翻臉了！
許滅寇眼楮都瞪直了，不爭氣的口水正在喉嚨中咕咚作響。
作為一個五十年的老煙民，六十年的老酒鬼，雖然他一般情況下就習慣每次只喝一點點，但多年養成的習慣，早就讓他有了酒精依賴癥……
這癮，戒不掉的嘍。
因此，此時看到真正的好酒，許滅寇真的是心動了。
茅台，沒喝過，真的想喝一次試試看啊。
許滅寇咽了咽口水，隨後一咬牙，搖了搖頭，連忙擺手道「這……這太貴重了吧，我不能要，不能要不能要。」
姜亦婕輕聲說︰「咱們家是茅台集團的股東之一，有渠道，可以在老廠封存的老酒窖里拿酒。」
老爺子驚愕問道︰「不要錢？」
姜亦婕誠實的回道︰「還是要的。」
不要錢的可以有，但一開始說不要錢的東西，往往後面就會更昂貴。
姜家一貫的風格就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不要談人情，你可以欠我人情，但我能不欠你人情就不欠。
「那不還是貴得很嘛！」
許滅寇作為酒鬼怎麼可能不知道飛天茅台貴得很，雖然具體不知道有多貴，但肯定不是他這樣的【普通家庭】能夠消費得起的。
一瓶酒等于田里好幾年的收成，這怎麼下得去嘴，雖然嘴饞的很，但太奢侈了，實在是太奢侈了！
姜亦婕看向了許爾戈，眼神示意他該開口了。
許爾戈嘆道︰「爺，這是亦婕的一片心意，您孫媳婦給您買的酒，甜的很，您就收下吧，不然，孫子給您磕幾個頭求您收下？」
許滅寇︰「……」
好家伙，就沖這孫子這死不要臉的厚臉皮，難怪可以同時追到兩個女孩，這狗日的放在古代，妥妥的就是一個大耳賊！
老爺子深呼吸一口氣，在美酒的誘惑下，在孫子的勸說下，在姜亦婕期待的目光中，咬了咬牙，緩緩點了點頭。
這份孝敬的心意，他收下了。
不能笑，絕對不能笑……
許爾戈和姜亦婕對視一眼，彼此相視一笑。
老爺子歲數大了，能夠早一點享福，當然最好，如果依仗他這個當孫子的，估計還得過段時間……
他的事業還沒起步呢，即使是觸手可及的未來，那也是未來。
歲月無情，只爭朝夕。
多一天的享受，那就多一天的快樂。
至于他欠姜亦婕的……一家人談什麼欠不欠的，反正將來他的一切，不也一樣是姜亦婕的一切，一樣是姜小妮的一切嘛。
無法太計較，不能太計較。
姜亦婕繼續說道︰「我也不懂酒，這酒我也不知道合不合爺爺您胃口，如果您到時候喝著覺得不好，到時候我再給您找來更好的酒。」
「好好好……」
老爺子很高興，突然間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他要收回剛才覺得辛苦的感受，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這是幸福！
孫女的快樂，他體會到了啊。
原來，果然有種被砸的暈乎乎的感覺。
姜小妮看到老爺子明顯很開心，比收到她的禮物還更加開心的時候，氣都快氣死掉了。
好家伙，她那溫暖的大棉襖居然被打敗了！
這可不行！
姜小妮不干了，鼓著嘴，盯著爺爺，生氣的說道︰「爺爺，你可不能喝酒了，最好還是把酒給戒了，還有煙，也不許抽了，那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
許滅寇表情凝固，一臉的尷尬。
姜亦婕平靜的說道︰「飲酒可以軟化血管，刺激血液循環，而且還可以助眠，只要適量，每次不喝太多就行。」
「我相信爺爺不是嗜酒的人，肯定知道克制住自己。」
許滅寇連忙說道︰「我能克制得住，肯定不多，我保證，每天只喝小半杯，不不不，這麼好的酒，每天我就抿一小口。」
當收下這份心意的那一刻，老爺子就已經把這一箱子酒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這麼好的酒，必須喝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啊！
至于提前快要死了怎麼辦，放，心，這酒一天沒喝完，一天他都舍不得死，踏進棺材里的半只腳，喲，老夫又邁回來了。
「不可以的。」
姜小妮板著臉說︰「有句老話說得好，那個什麼千里堤壩，毀于蟻穴，爺爺你現在喝的每一口酒就是將來的催命符，從今天開始，爺爺你要開始養生了。」
許滅寇︰「……」
啊這？
一個孫媳婦給我酒喝，一個孫媳婦勸我別喝酒，為了我的身體健康著想。
沒法說那個好，那個不好，因為各有各的道理……
兩個孫媳婦都很好。
這難道就是幸福的煩惱嗎？
問，他該怎麼辦？
姜亦婕淡淡說道︰「我覺得可以。」
姜小妮梗著脖子說︰「我覺得不行。」
許滅寇看著倆孫媳婦吵起來了，一口快掉光了的老牙開始疼了，他靠近許爾戈，在許爾戈耳邊小聲問道︰「她們這樣吵，你受得了？」
「也不是天天吵，偶爾吧……她們的感情還是很好的。」
是啊，她們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床尾吵架床上和，如果不內訌的話，她們的感情羈絆，非常深……
許爾戈對此也是沒轍，但他都不好跟老爺子說，在半個月前，姜亦婕和姜小妮還是見了面就能打起來的生死大敵呢。
改變總是要慢慢來的，這也是一種快樂啊，難道不是嗎？
姜亦婕看向許爾戈，問︰「你覺得誰說的對？」
姜小妮也看向了，許爾戈，嘟著嘴道︰「二郎，你來評評理！」
許爾戈︰「……」
他要收回剛才說的話，不快樂，一點都不快樂，太難受了。
吵架是一回事，但別拖他下水，他不會游泳，容易第一個淹死。
「還是別吵了，你們看清楚這是哪里好不好？」
許爾戈一句話，兩女這才意識到了她們身處的是許爾戈爺爺的家里。
兩人瞬間面紅耳赤，一臉的不好意思。
許滅寇對兩女露出一臉慈祥的笑容，他忽然開始覺得，有兩個孫媳婦，那也是相當不錯的事情，原本冷清的家里一下子家里熱鬧了起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亦婕嫂子，這個手機要怎麼弄啊？」許珂蠻捧著手機，來到了姜亦婕的面前，詢問問題，緩解了尷尬。
姜亦婕騰出空，開始給許珂蠻幫忙，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不一會，許珂蠻擺弄著手機，樂不可支，臉上的笑容，猶如燦爛的花兒一般。
小孩子的快樂總是那麼簡單，一部手機，足矣。
許爾戈見她太快樂了，于是開口道︰「小蠻，哥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許爾戈翻找出了他給許珂蠻準備的各種習題，擺放在桌子上。
這些習題足以讓許珂蠻度過一個充實的暑假。
許珂蠻看到這些習題，笑容瞬間凝固，快樂剎那間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