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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西進秦州(七)

秦州的豪族大多集中在冀縣居住,因為這里畢竟曾經是秦州的州治所在,雖然朝廷早已廢置州治官衙,但冀縣的繁華遠超其他的秦州郡縣城池。

在當地,首屈一指的豪族自然是容氏和田氏,隨後便是韓氏和劇氏。這四家聯手,方才能讓容畿在秦州佔領四郡,作威作福。但隨著燧軍攻破隴關,劇堰戰死,人心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開始分散。

容畿和田焉兩族早已聯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在面對燧軍的時候沒有退路,只有拼死一戰。因為,容畿敢自稱岐王,田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可不小。

為凝結人心,田焉三番五次的將聶嗣屠戮雍州豪族的事情說出來,就是為了杜絕其他豪族投降的心思。

可有些事情,不是通過恐嚇就能達到目的的。所有的秦州豪族經過隴關戰敗的事情都明白一個道理,秦州在燧國面前像個可憐的小孩子。

根本打不過。

不過,他們一想起雍州豪族被夷平的消息,只能被迫咬牙,支持容畿和田焉繼續打下去。

畢竟,他們可不想被夷平家族。

不得不說,利弊得失有時候很難形容。

聶嗣鏟除豪族,徹底掌控雍州的同時,也拿下了百姓的民心,但是其他地方的豪族卻也因此畏懼聶嗣。

酆朝嘉德九年三月初。

聶垣和莊布攻破隴關的消息,聶嗣暫時不知曉,他正在率軍和韓猊在下辨拉扯。

是的,在魏驥個人看來,燧軍無論是兵力還是裝備,都完全碾壓岐軍。他不明白燧王為什麼一直在和岐軍‘小打小鬧’,不一鼓作氣的拿下下辨。

堅持半個月,耗糧耗時,有什麼意義嗎?

還是說,燧王是在準備什麼計謀?

下辨城下,兩軍對沖。

「殺!」

作為剛剛離開藍田大營的新軍,司馬陟對于戰場有著本能的恐懼心態。雖說他們之前埋伏韓猊成功,一邊倒的追殺賊軍,但畢竟沒有正面迎敵過,這幾次按照大王的命令,他們輪番和岐軍交手,漸漸熟悉了戰場的變化。

盡管如此,當明晃晃的大刀迎面砍下的時候,司馬陟呼吸頓時一停。

噹!

什長一刀劈開敵軍大刀,緊跟著反手一刀將那敵軍捅死。

「小子,嚇得尿褲子了?」什長回頭,先是嘲諷一句,而後怒喝道︰「起來!跟著乃公殺敵!」

「唯!」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司馬陟竄起身子,按照訓練的時候排演的陣型,聚攏在什長身邊。

見司馬陟還沒有嚇得慌神,什長冷哼一聲。他作為一個低級的軍官,不僅要殺敵,還要時時刻刻注意上級的位置,跟著上級沖鋒,有的時候還要注意仔細听擂鼓的變化。

「殺!」

敵軍抓住什長走神,一刀劈下,噹的一聲斬在明亮的甲冑上。什長毫發無傷,嘿嘿一笑,反手就砍,當即將那敵軍砍的鮮血狂飆。

「啊!」敵卒抱著肩膀傷口,連連後退,眸子中既有恐懼,同時也羨慕的看著什長的甲冑。

岐軍,可不是人人都能穿的上甲冑!

不過他沒有觀賞很久,因為什長的刀已經砍向他的脖子。

這並不是個例,在戰場上到處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岐軍簡陋的布甲根本不是燧軍甲冑的對手。

司馬陟握著刀,跟著什長殺敵,一個士卒,兩個士卒,三個士卒乃至于一百個士卒,上千個士卒,他們或以什長,或以屯將,或以曲長等上一級將領為參照物,緊密的結合在一起,無論岐軍如何沖撞都不能沖散他們的陣型。

而扭成一股繩的燧軍,在戰場上宛如黑龍搖擺,肆意沖垮岐軍的陣型,向著他們高舉戰刀,掀起殺戮。

「大王果真慧眼識才,灌峻將軍練兵之道,確有長處。」公羊瑜騎在馬上,立在大後方,遠遠的看著戰場上的撕殺。

聶嗣眯眼,言道︰「岐軍不過是一群剛剛放下鋤頭的百姓,縱使有些打仗經歷,但面對燧軍亦無任何優勢。」

「大王在可惜?」公羊瑜笑著說。

「孤確實在可惜。」

公羊瑜似是知道聶嗣什麼打算,勸解道︰「大王莫要心急,三萬燧軍現在都還是新軍,自然比不上老卒,此番打下秦州,他們或許就會變得更加鋒利。」

「但願如此。」聶嗣輕咳一聲,「傳令,著竇蔑率三千人襲賊軍右翼所在。」

「唯!」

竇蔑得到消息,縱馬點兵,朝著岐軍右翼奔襲而去。眼下岐軍的正面戰場已經被燧軍拿下,右翼空虛至極。韓猊看出燧軍打算,想要抽調兵力支援右翼,但奈何正面戰場的燧軍步卒死死的咬著他們不松口,韓猊只能自己親自率軍前往右翼。

就在他中軍轉移的同時,一股潛藏在左邊的燧軍立即上馬,化作一根利劍,殺穿他的中軍。

隨著中軍大亂,岐軍頓時潰不成型,化作無頭蒼蠅各自為戰,進而被配合默契的燧軍逐個斬殺消滅。

如果說此前的三萬新軍對戰場還有畏懼,那麼現在,接連拿下勝利的新軍,已經開始慢慢的擁有自信。

戰爭持續一個多時辰,韓猊終究是難敵燧軍。實際上,這段時間他和燧軍不止一次交手,每次他都沒佔到便宜,這次的失敗,他心里已經有所準備。

是故,當大軍開始潰敗的時候,韓猊率領親兵月兌離戰場,企圖趁著混亂逃走。

眼尖的竇蔑,怎會放棄這樣的立功機會,他立即拍馬殺去。

戰場上,岐軍已經失去組織和指揮,只能被動挨打,而當韓猊逃掉之後,情況更加惡化,不少的中高級岐軍將領都開始潰逃,由此轉變成燧軍的單方面追殺。

這其中,底層的士卒自然是抱頭蹲地投降,有馬的將軍則騎著馬跟著遠處的韓猊一起逃。

「燧王,賊將韓猊要逃走。」魏驥在一旁提醒。

聶嗣嗤笑,「他逃不掉,康弼已經率領兩千人埋伏在上祿縣,自下辨逃走,必經上祿,韓猊必死無疑。」

「什麼時候的事情?」魏驥失聲。

上祿縣還在下辨以西的位置,燧王居然已經派人悄悄的模去下辨?

聶嗣一笑,沒有解釋。

這段時間,他之所以一直和岐軍拉扯,主要有三個目的。第一點自然是想利用這股岐軍,讓三萬新軍盡快熟悉戰場節奏。第二點,則是因為後勤糧草運輸需要時間,他不能一直猛攻,這樣容易和後方的糧秣軍月兌節,這是兵家大忌。第三點,則是讓崇侯翊繞襲上祿,斷絕韓猊的所有生路。

現在,目的已經全部達到,沒必要再留著韓猊。

當夜,韓猊大敗,麾下萬余兵馬全部折在下辨,他一路逃竄至上祿,沒被竇蔑殺死,卻被崇侯翊一刀腰斬,直接分尸。

死的慘不忍睹。

下辨失而復得,魏驥心態頗有些微妙。因為這段時間的戰爭,並沒有如他所想象的那般激烈。他甚至覺得燧王是在耍著玩,隨隨便便就收拾了韓猊。

人比人氣死人,先前他為守住下辨,可是殫精竭慮。最讓他飽受打擊的是,燧王率領的三萬兵馬,居然全都是新軍。

他可是親眼看過整場戰爭的,這三萬燧軍除卻士氣不是很高,攻擊力不是很強,但他們是真的穩!

不論韓猊如何組織兵馬沖擊,燧軍都能守住陣腳,沒有慌亂的不成陣型。

這一點,讓魏驥震驚不已。

悍勇和攻擊力可以慢慢培養,但這種臨危不亂的紀律性,可是太太難得。

就這,還只是新軍。

魏驥不禁心想,就算他當時能守得住韓猊,將來也未必能守得住燧軍。

「哈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聲從聶嗣口中發出,他一把將帛書遞給公羊瑜。

「看看,這是康弼繳獲的,容畿寫給韓猊的密信。」

公羊瑜看完密信,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仲才將軍和子淵將軍沒有辜負大王的厚望。」

聶嗣笑著點頭,旋即將帛書傳閱眾將。

這份來自秦州,容畿寫給韓猊的密信,表達的內容很簡單,隴關失守,三萬兵馬全軍覆沒,燧軍已經攻進秦州,讓韓猊立即率軍回援秦州。

這個消息,對于容畿來說是晴天霹靂,但是對聶嗣來說則是大好消息。

聶嗣自己也很意外,他沒從莊布等人那里得到大勝的消息,卻從容畿的手中得到這份消息,還真是滑稽。

「大王,末將願為先鋒,為大王拿下秦州!」有部將請命。

「末將只要三千人!」

「末將一千人就夠了!」

眾將吵吵嚷嚷,誰也不願意放棄這個立功的機會。因為從帛信的內容來看,秦州已經沒有多少兵馬,這個時候不動手要容畿的命,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再說,正面的聶垣和莊布已經挺進天水郡,他們從側面襲擊秦州月復地,萬無一失,功勞唾手可得!

傻子才不請戰!

「都閉嘴!」崇侯翊一聲大吼,帳內瞬間寂靜,他罵道︰「一個個的成何體統,大王還沒說話呢!」

緊跟著,他看向聶嗣,抱拳道︰「大王,末將願率先鋒軍,為大王沿途開道!」

好家伙,你也一樣!

眾將頓時幽怨。

聶嗣啞然失笑,他自然是明白現在的情形。容畿的三萬主力在隴關被殲滅,秦州現在已經變成虛弱的獵物,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呢?

「傳令下去,先鋒軍拔營先行一步,中軍待第二批糧秣抵達下辨再出發。」

「大王,誰為先鋒主將?」崇侯翊急問。

聶嗣撇他一眼,看向魏驥。

「文郃,可願意和軍師走一趟?」

我?

魏驥一楞,似乎是沒想到聶嗣會突然點名。他方才一直在想著那封帛書的內容,時不時偷瞄輿圖,對比現在的戰爭形式。然後他就明白,容畿的覆滅之日不遠。

公羊瑜笑著道︰「文郃,你可願意?」

聞言,魏驥微微沉默,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點頭同意。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心底渴望勝利的心,從未熄滅過。又或許,剛剛的那封帛信,給他的沖擊力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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