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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問鼎輕重(十)

一眾太守看見陰休和夏陽悌已經抵達,都在想著他們不道德,就知道玩小動作。不過現在的重點不是這些,而是封王。

「以聶將軍為首,我贊成,只是封王之事,還當眾議。」漢中太守西門靚說。

倒不是他們想架空聶嗣,而是因為,這就是他們原本的想法。因為他們可不能讓聶嗣一手掌控封王之事,萬一聶嗣把他們亂七八糟的胡亂分封,那可不是他們想要的。

比如,夏陽悌根基是兗州,如果聶嗣掉頭把他封到揚州,那還不如不要封王。

「西門將軍說的在理。」應預附和。

在其後,閻軌、柴微、馬先、齊質、韓瀘等人也都先後贊成。

聶嗣當然明白他們的意思,于是干脆道︰「諸位放心,眼下國朝不寧,各地匪亂四起,諸位當統攝一方,為天子平定八荒。既是如此的話,嗣,自然會因地制宜,不會讓各位失望。」

聞言,眾人臉上頓時浮現笑容。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承諾。封王雖然很重要,但根基之地更重要。

「如此,吾等就等聶將軍的好消息。」馬先抱拳。

不管聶嗣怎麼分封,他都不會離開瑯琊。

聶嗣頷首,旋即道︰「諸位,封王之事,須得國朝宗室宗伯、次伯提議。」

「聶將軍放心,我們會來解決這件事情。」齊質道。

「如此大善。」聶嗣笑眯眯的點頭。

雖然封王是眾望所歸,但不能由他們提出來,必須要宗室宗伯第一個提出來,然後他們謙遜一下,最後無奈答應。

嗯,這是正常的流程。

雖然麻煩,但是不做不行。要是聶嗣直接和天子說,「陛下,吾等平叛國賊趙無傷,依功當封王開國。」。

嘖嘖嘖,這吃相太難看,比趙無傷還難看。

封王的事情說開,帳內氣氛頓時緩和,大家說說笑笑,談論剿滅叛軍的光輝事跡。

這個時候,聶嗣也得知太後失蹤的消息。

「現在可有線索?」他看著一眾太守。

他見過那位妖媚的太後,長得嘿!

若是她落到叛軍手里,現在只怕是連骨頭都不剩下。

夏陽悌嘆道︰「太後寢宮已經被焚毀,只怕凶多吉少。」

「天殺的叛軍!」韓瀘大罵,「狼心狗肺的東西!」

站在角落的曹茂時不時看向聶嗣,而後又默默低下頭。

國朝太後失蹤,擱在以前是大事,放在現在,遠不如封王來得重要。所以大家感慨一陣,然後便各自回去準備,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至嘉德八年七月下旬,雒陽堪堪平定。此時,許就未開的大朝議也再次開啟。只不過,這次的主角不是鄧亥,也不是趙無傷,而是十幾個來自各地的太守。

噹!

古老的鐘聲敲響,渾厚的音波在廢墟之上的皇城游蕩。像是一道不甘的冤魂,在注視著下方走向文昌殿的那群臣子。

由于听政殿被焚毀,大朝議只能改在文昌殿。好在,雒陽官吏被各方兵馬殺掉不少,文昌殿完全能夠裝得下大朝議的官吏人數。

此時,朝中的三公九卿基本上死的死,逃得逃,沒剩幾個重量級的臣子。

冰冷的文昌殿地板,倒映著更冷的各方臣子。除卻位置靠前的各方太守,其他的,諸如太學祭酒濮崟、大司農李秣、太常盎廓、大鴻臚等人,全都心比地板更冷。

因為,那十一路太守,既是干掉惡龍的勇士,同樣也是惡龍的化身。

「參見陛下,願陛下千秋萬歲,長生無極!」

「起。」姒泓翻翻眼皮,顯得心不在焉。

「起!」內宦高喝。

眾臣起。

聶嗣走出隊列,一手扶劍柄,一手撫玉帶。

按照規矩,文昌殿不準帶劍。但皇宮都被燒掉一半,趙無傷也死在聶嗣劍下,誰敢出來找麻煩?

不過,這世上總有那麼一兩個不怕死的。

「聶嗣,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履劍面君,你可知罪!」跳出來指責聶嗣的是太學祭酒濮崟。

「敢問祭酒,本侯何罪之有?」

「君前無禮,按律當斬!」

「哦。」聶嗣點點頭,看向天子,「請陛下治臣之罪。」

姒泓翻翻白眼,打著哈欠,「長門亭侯,剿賊有功,特準帶劍上殿。」

濮崟臉色一滯,失魂落魄的退回朝列。方才天子的話,明擺著告訴他,‘不要鬧事’。

正是因為如此,濮崟才感到絕望。天子自己自暴自棄,旁人如何還能施救?

我大酆,亡了!

不去理會悲痛欲絕的濮崟,聶嗣言道︰「陛下,國賊趙無傷犯上謀亂,殺害輔政大臣,自絕于天下。臣等奉陛下密詔,勤王滅賊,如今大功告成,特向陛下復命。」

密詔?姒泓嘆氣,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密詔。

「辛苦諸位。」

「不敢,為陛下效命,中興國朝,吾輩義不容辭!」

不知道為什麼,姒泓好想吐。

「諸位愛卿,各路太守勤王有功,當如何封賞啊?」

聞言,眾臣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十一個人,他們怎麼封賞?

此時,早已成為二五仔的宗伯站出來,大義凌然道︰「陛下,吾嘗聞,上古帝王,坐鎮中央,四方諸侯,拓土開疆。今天下紛擾,國朝不寧,臣私以為當仿效上古,分封諸王,藩鎮地方。如此,地方匪患必平,國朝中興有望。」

台詞背得不錯,聶嗣暗自滿意。

「荒唐!」大司農李秣跳出來,指著宗伯鼻子怒斥,「天下乃天子之天下,乃酆朝之天下。豈能倒行逆施,仿效上古帝王,分裂九州之地,以諸侯鎮之,簡直荒謬!」

道理是這個道理,誰不懂呢?

宗伯也明白,此舉是在給他們姒氏挖墳。可若是他不答應,這些如狼似虎的太守,會給他直接沉河。能苟延殘喘的活著,為什麼要悲慘的去死呢?

歷代天子都在想盡辦法干掉異姓王,宗伯當然知道,但現在,朝廷已經沒有能力限制地方。

「大司農是奸臣!」宗次伯站出來,怒斥道︰「各路太守,為重正乾坤,誅殺叛逆,浴血奮戰,今日封王實屬應當。遑論,如今天下各地不寧,若無諸侯鎮之,豈能安定!」

「陛下!」宗次伯朝著天子拱手,「臣請誅殺大奸臣李秣!」

聶嗣心中暗忖,好家伙,陰休他們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能讓這些宗室挖自己根子,睜著眼說瞎話。

李秣氣得‘哇’的一聲當場吐血。

他為天子考慮,這些宗室居然背刺他!

「臣,伏請陛下分封各位有功之臣。」宗伯和宗次伯深躬作揖。

緊跟著,近七成的官吏出聲︰「請陛下分封有功之臣。」

濮崟面色蒼白,呆愣愣的站著。李秣闔目,嘴角流血。

姒泓模模鼻梁骨,目光看著聶嗣。

他原先只以為聶嗣要做第二個趙無傷,沒想到他想要封王。看樣子,這十一路太守的野心,膨脹的毫無邊際。

而且,宗室也投降了。

但,話說回來,他能拒絕嗎?

「宗伯所言有理,朕欲中興國朝,當仿效上古帝王,分封各路諸侯,以鎮守天下各地,為國朝掃清叛亂。封王大事,由宗伯一應總理事之。朕,無意見。」

這番話說完,姒泓捏著泰阿劍的手,緩緩松開。他知道,自己將成為整個酆朝的罪人。

「陛下聖明!」

群臣高呼。

聶嗣等十一路太守,臉上也是涌現喜色。縱然他們知道這次封王之事萬無一失,但真正得到天子同意,他們還是忍不住高興。

封王!

相對應的,濮崟和李秣,則失魂落魄,他們清楚,天子一旦分封諸王,這天下,將徹底失控。

酆朝嘉德八年八月,北宮,天祿殿。

三年前,聶嗣曾在這里拜九州鼎,誓師出征反賊。現在,他將在這里,受封為王。

封王之事繁巨,自寅時開始,眾人上祭三皇聖帝,再拜酆室歷代天子,一直到日出,方才走到最後的流程。

宗伯站在天祿殿前,看著下面烏泱泱跪著的百官,以及站立在九階之下的十一位太守。

此刻,聶嗣居正中央,其余十位分列兩旁。

宗伯深吸口氣,從內宦的木盤中取出絹帛詔書。

「天子詔曰;今天下紛擾,先有三王為禍,後起趙氏之亂,幸有聶氏子嗣,興義軍,滅反賊,勤天子。鑒其南風斯玄,俊秀篤學,穎才兼備。事國君,甚恭;事父母,甚孝;事手足,甚親;事臣僕,甚威。朕承祖考,維稽古建爾國家,封于西土,號曰燧,世為酆藩輔。」

合上詔書,宗伯看向聶嗣所在方向,「請燧王!」

「請燧王!」

一聲喝響,聶嗣抬起眼眸,緩步前行,慢慢登上台階。

聶氏起于商丘風氏,血繼三皇燧人氏,故宗祠初代先祖靈位,無名諱,只繪火焰。

西屬金,燧生火,五行之中,霸佔金與火,便注定,燧國將立于不敗之地!

聶嗣至高台之上,年老的宗伯,顫顫巍巍的接過內宦手中的平天冠。

區別于天子的十二之數,諸侯王的平天冠只有九數。即,九旒之帶、九玉之數、九寸之長。

便在宗伯取下聶嗣發上玉冠,準備給他戴上平天冠的時候,聶嗣忽然伸手接過平天冠,自己戴上。

「此等小事,不勞宗伯費心。」

見狀,宗伯尷尬一笑,退至一旁。

將玉簪橫插平天冠,聶嗣微微整理身上繪有‘日月星辰,山鳥花蟲’的王服。

這套王服,屬于酆朝審美,聶嗣自己並不喜歡這種黑色打底的服飾。

轉身,面向百官,握劍。

「拜燧王!」

隨著宦官一聲高喝,百官紛紛躬身作揖。

而此時,鐘鳴渾音。

這是對王的尊重。

而聶嗣,則微微頷首,以示回禮。

人群之中,聶垣、聶桓、崇侯翊、欒冗、甘瑢、藺瑯、莊布等人心潮澎拜。

那道高台之上的影子,將是他們的王。

這一刻,聶嗣倒是沒有意氣風發,因為這些人並不是真心拜他為王。

末禮之後,聶嗣走入天祿殿,來到雍州鼎前。

看著古老的雍州鼎,聶嗣莫名一笑,他這算是‘問鼎輕重’嗎?

不過,他現在只能問問雍州鼎有多重。

這個時候,他倒是想起一句話。

「天下在德不在鼎,哼,迂腐之言。」

「亂世天下,在武不在德!」

孤,會用刀劍,為耕犁拿下耕種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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