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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天下勤王(十七)【感謝華宇寒的打賞】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他們這些起兵勤王的太守和趙無傷沒有多大區別。但他們手中畢竟有柳齊送出來的‘天子密詔’,此次征討國賊趙無傷也是有大義在身。故而,博一個更好的頭餃,一個更好的位置是他們的首要目的。

這個目的,甚至比救下天子還要重要。

亂世,最容易滋養野心。各地太守都有野心,但是,他們的野心不過是割據一方,擁兵自立。

一個實權‘四鎮將軍’,或者是一方州牧,已經是他們所能想到最高的位置。

封王?

從未想過!

酆朝的王,可不是一般的‘王’。

一般而言,宗室封王都是沒有封地的富貴王。譬如死于謀反的長平郡王姒儉。

但,異姓王不同。

如義陽王公叔涓、沛王高辛積奴、巨鹿王高陽曛,這都是實打實的封地王!

自初代天子以後,國朝從未給異姓封過王。是故,百年前的規矩一直流傳于世。

異姓一旦封王,這就意味著開國,立宗廟,興社稷!

而且,若是各路太守在天子面前,共推封王,在大義名分上就是符合法統的!

因為是酆朝天子所封,所以法統上完全可以說得過去。甚至,將來爭霸天下,封地王統攝一方,可代行天子征討叛亂!

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各路太守一旦認同,王便是王,無可爭議!

最關鍵的是,若是有朝一日能統一天下,那也能更得民心。因為在法統上而言,王是天子所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擁有繼承酆朝的資格。

似沛王和巨鹿王造反,都不敢直接自稱天子。因為他們是酆室天子的封王,若自稱天子,便是與酆朝徹底割裂。到時候流失的不僅是人心,更是大義。

無他爾,只因巨鹿王和沛王,皆是酆朝天子賜封。

大義、名分,值錢嗎?

有的時候這兩樣真不值錢,但有的時候卻價值無量。

比如,聶嗣現在直接造反稱王,他算什麼?

你聶嗣是反賊嗎?

不是,你聶氏乃是朝廷功勛之後。

好啊,你聶氏吃著酆朝的飯,穿著酆朝的衣,拿著酆朝天子給的俸祿,卻反過來要砸酆朝的碗。

你聶氏還是人嗎?

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是,酆朝現在確實糜爛,但酆朝對得起你聶氏的祖宗八代。你現在掉頭造反,你在大義上站得住腳嗎?

天下的才德之士,打心眼里看不起你這種反骨仔行為。百姓也沒辦法在心里認同你,甚至于敵人每次都能發布檄文,從頭到尾細數聶氏的反骨仔惡行。

可若是聶嗣得到天子親封為王呢?

誰能質疑?

這是天子賜封,得國極正!

例如從上古的法統傳承到現在一樣,聶氏一旦封王,那便是整個大慣性歷史所承認的正統國王。

這和呂信那種自立的‘豫王’有天差地別的本質區別。

將來呂信兵敗,史書上只會記載‘豫地賊信,季酆而反,某某于某某年剿之’。多事的史官可能會多添加兩筆,將呂信自封的豫王稱呼添加上去,變成千古笑料,成為百姓的茶余飯後談資。

可若是聶嗣呢?

史官只會一板一眼記載;‘末酆天子賜聶氏嗣,封國某某地’。

明眼人都知道,這就是一層皮。

可沒那層皮,沒那套花架子,還真不行!

若是天子封王之人最終奪得天下,那法統上就有跡可循,到時候直接來個‘天子之位,非我所願,實乃萬民所向’,然後發動百姓來個‘眾人所請,望王繼天子位,統攝九州,福澤萬民’的套路,足以堵住悠悠眾口。

理由是什麼不重要,有沒有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很重要!

大家就是要一個能說得過去的名分,一個能讓臣子,百姓,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

反賊若是奪得天下,大治還好。倘若治世糜爛,呵呵,後世的文士能從頭到尾,從里到外,將天子及其老祖宗黑出翔。

甚至,造反也是常事。

畢竟,你就是造反起家,許你造反,不許別人造反?

你得國不正,別人就有理由從法統上駁斥你!

當然,若是外族入主九州,鼎定江山,那確實不用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因為人家壓根就和你不是一個法統出來的。

是故,當聶嗣拋出封王這個重磅炸彈。

冷靜如夏陽悌,雙眸也是漸漸染紅。

沒辦法,這個誘惑太大!

要知道,聶嗣剛才可是說‘共推其為王’。這就相當于雙重的承認,不僅是天子承認,在場的各路義軍首領都要承認!

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名分一旦定下,若是反悔不認,那就是人品信用問題。

人無信不立啊!

異姓封王,開國家,立宗廟,興社稷。

這可比封侯還猛!

但凡有點事業心的男人,都無法拒絕這種誘惑。

尤其,現在天下大亂,各路太守都需要天子給予他們名義。現在各路太守勢力都不算大,還沒到能顛覆乾坤的地步,因此他們更需要這份大禮。

酆朝就像一頭快要死掉的黑龍,它的身上爬滿弱小的蛇,這些蛇以‘龍子’的身份吞食著腐肉,等有一天,其中一條蛇蛻變成龍的時候,它就能直接掀掉龍尸,或者一口吞下龍尸。

到那個時候,想做黑龍還是想做白龍,全憑各人喜好。

在場的太守們寂靜無聲,但是他們的動作神態已經完全暴露他們內心的激動和顫抖。

陰休瞪著眼楮,兩只手已經曲成爪子,無意識的抓著衣袖。夏陽悌則靜如石雕,還沒從震驚中走出來。閻軌、馬先、柴微、齊質、西門靚、應預等人,呼吸越發粗重。

那可是封王,誰能拒絕?

「諸位以為,如何?」聶嗣臉色淡漠的看著一圈人,將他們的模樣記在心里。

西門靚咽咽口水,語氣謙遜中帶著一絲,「這不妥吧,吾等奉命勤王,乃是臣子本分啊。」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里無比希望聶嗣反駁他。

果不其然,聶嗣沒讓他失望。

「西門太守此話大謬!國朝積貧積弱至今,如今更是出現國賊趙無傷霍亂天下百姓,讓天子深陷囹圄。若能救出天子,不亞于再造國朝!」

「如此大功,封王亦有何妨?」

人長得帥,說話好听,西門靚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麼反駁聶嗣。

哦,我沒想反駁啊,那沒事了。

嘴上說著不合適,西門靚身體非常誠實。聶嗣只反駁一句,他便再也不說話,嘴像是被縫上一樣,沒有任何異議。

韓瀘小心翼翼道︰「自初代天子以後,朝廷從未封過異姓王,此舉不妥吧。」

「此舉非常妥當!」聶嗣擲地有聲道︰「昔年,初代天子分封有功之臣,鎮守各地。如今,國朝為奸臣所亂,吾等撥亂反正,當秉持初代天子聖意,替天子鎮守四方,平叛安民!」

好有道理,我竟無言反駁。

韓瀘閉口不言,‘無奈’接受聶嗣的意見。

「哎,只能如此啊。」

應預模著胡茬,贊賞道︰「聶將軍一席話,真乃興國之言,某佩服!」

說著,似模似樣的朝著聶嗣拱手一禮。

齊質、婁周、柴微等人亦是點頭贊同。

範猷瞪著眼珠子,盯著那個侃侃而談的身影,心里面的警惕瞬間拔高到極致。

主公果然沒看錯,這個聶嗣真不是常人!

這一招太狠,太毒辣!

不要盟主,僅憑這一句空口盟約,各路太守還不發瘋似的狂攻雒陽。

趙無傷到底是怎麼得罪的聶嗣,居然能讓聶嗣想出這種辦法來絞殺他。

于聶嗣而言,誰敢對他的雍州動歪心思,誰就得死!

但,範猷清楚,這是個包裹著蜂蜜的毒藥!

他正欲提醒夏陽悌,不想他的主公卻一巴掌拍在矮幾上,豁然站起身。

「伯繼所言,正和我心!」

完了。

範猷闔目,自家主公被陷阱上的羊肉香氣迷暈腦子了。

「伯繼大才啊!」陰休站起身,感慨道︰「聞伯繼一言,勝讀萬卷竹帛。」

吳鄲一口氣沒憋住,淚往肚子里面咽。

自家主公,到底是沒抵擋住誘惑。

聶嗣,巧言令色,夸夸其談,盛世幸臣,亂世奸雄!

這一瞬間,吳鄲將聶嗣擺在‘最大威脅’的位置上。

緊跟著,各路太守紛紛‘謙遜’的贊同這一句盟約。誰不贊同誰傻子!

既然雒陽一定要打下,那為什麼不給自己謀取更大的利益呢!

校場之上,巨大的火盆之中燃燒著洶涌猛烈的火焰,火舌吞吐之間,侵略意味十足,充滿著焚燒一切的毀滅性。

征東將軍夏陽悌、征北將軍陰休、征西將軍聶嗣、西河閻軌、上黨太守柴微、瑯琊太守馬先、北海太守韓瀘、襄陽太守婁周、蜀郡太守應預、漢中太守西門靚、巴郡太守齊質,十一人分列四面八方。

金戈鐵馬,擂鼓號音,肅殺般的森白盔甲,躁動不安的戰馬,一個個勇猛的武將,一位位長袖文士。

鏘!

聶嗣率先拔出奪鹿劍,置于火盆上方。

緊跟著,‘鏘鏘鏘’拔劍聲接連響起。

十一道劍尖,合圍成一個圈。火焰在劍下翻涌,灼熱的氣浪撲在每一個人臉上。

「沒有犧牲,沒有勝利!」聶嗣先是低沉念誦。

「沒有犧牲,沒有勝利!」其余十人緊跟著念誦。

聶嗣大喝,「沒有犧牲,沒有勝利!」

緊跟著,萬軍高呼︰「沒有犧牲,沒有勝利!」

十一道劍尖圍成的圈子上空,大日西落,殘月高懸,黑雲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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