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漠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因為拍賣行鑒別丹藥有個規定，那就是不將丹藥倒出，過去曾有人借此機會偷龍轉鳳，給拍賣行造成了不小損失。
從那以後，便多了這個不成文的規定。
南漠在拍賣行當鑒別師也有些年頭了，這個規定他豈能不懂，所以在听見他的話以後，連齊恆都皺起了眉。
「大師隨便看。」
雲翎倒是沒太大所謂，點頭答應，還不忘打趣，「大師就算吃了也無妨。」
反正這些丹藥，她有的是。
雲翎的爽快又讓南漠對她多了幾分好感，一絲不苟的老臉上亦是多了幾分笑色。
得到雲翎的首肯，南漠將丹藥倒在了掌心。
掌紋粗糙且充滿老繭的手上，立著一顆圓潤至極的褐色丹藥，在丹藥表面上，附著一層亂而不雜的紋路。
南漠還轉動了一下丹藥，將丹藥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
從未見過南漠鑒別丹藥這般細小入微。
齊恆沒忍住出了聲。「南漠大師，你別光看呀，好歹跟我們說說結果如何。」
聞言韓天在一旁猛然點頭。
連蘇家三老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老南頭，別自己見到好東西就舍不得放手，好歹給我們也再看兩眼啊！」
「大哥說的不錯，老南頭你太不厚道了！」
「老南你跟他們說說，把丹藥給我們看看！」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雲翎一只手撐著側臉，望著眼前這幾個靜若處子動若月兌兔的尊老們。
想到了龍族里那群被自己和兄長們收拾夠慘的老家伙們，忽然也是有些想念他們了。
若是一切都還在，
想來與眼前的一幕，亦是相差無幾。
雲翎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腦海中浮現龍族最後的淒慘一幕，身上的氣息驟然冷了幾分。
另一邊，南漠已經拿過另外一枚丹藥看了起來，越看，越是贊賞的瞟向少年。
當注意到雲翎身上散發著冷意，以及角落里坐立不安的伍昌。
南漠自然也懂了怎麼回事。
笑了笑，將丹藥遞給了蘇家三老，在眾人的期盼下，開了口。
「老夫煉丹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真正以封住丹香的凝丹之法，這等煉丹水平，怕是老夫都未必能將丹藥煉制得這麼好。」
身為煉丹師的人都懂這些話。
伍昌听完後臉色當時就變了，神色變得慌亂。
齊恆和韓天听不懂，只能開口問。
「那大師這丹藥的品階呢……」
「老夫據悉，凌雲小友此前說這是四品丹藥？」
南漠沒回答他們，反倒突然問起了雲翎。
雲翎淡然的點了點頭，沒說話。
見她波瀾不驚，南漠笑意更甚，睨著眾人，宣告著。「這兩枚丹藥的確是四品，但在老夫看來，將它們定為五品也不為過。」
所有人︰！！！
「五品！？」最角落的伍昌倏地站起，滿臉不信，「怎麼可能？！那怎麼可能是五品丹藥！？南漠大師你當真看清了？！」
看著伍昌失態又失言，甚至直接質疑起了南漠。
蘇家三老可沒把區區一個伍昌當回事，直接甩了臉色。
「伍昌，別以為在東境你算煉丹大師了，你的實力放在整個大陸可排不上名號，實力不精辨別不了丹藥就算了，你居然還有臉質疑南漠？」
「連老夫都看得出這丹藥絕非凡品，你也是四品煉丹師，這都看不出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啊！」
「大哥二哥說的不錯，還有，你伍昌什麼身份，南漠什麼身份，憑你也配質疑他？」
自己學藝不精還要覺得別人也同他一樣，蘇家三老平生最煩這種人。
伍昌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一張老臉又青又白的，他向著南漠拱了手，「南漠大師，是伍昌失言了。」
後者儼然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場面有些尷尬。
伍昌也沒了前面對雲翎的氣焰，對著在場的人拱了手，就舉步朝著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在他的身後就傳來了一道聲音。
「伍昌大師莫不是忘了些什麼？」
伍昌的腳步一頓，回頭瞪著好整以暇的少年，以及冷眼旁觀的一席眾人。
繃著一張老臉，他冷哼一聲。
「本座自然沒忘！」
說著就動手月兌下了身上的鑒別師長袍，丟到了一旁的侍女手中，甩著袖子離去。
雲翎望著那伍昌離去的背影里，似乎還帶著一絲倉皇。
倏然想到了什麼，提了一嘴。
「鑒別師月兌了袍子就算退出了？」
在場眾人聞言一愣，南漠最先反應過來她問話的用意。
他輕笑了一聲，對著齊恆說。
「齊掌事，拍賣行里的鑒別師也是時候提高一些門檻了，不是什麼三教九流都能進來的，你固然是為拍賣行的發展著想，但也別操之過急。」
齊恆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南漠大師說的不錯，齊恆回去就派人將伍昌的特級貴賓令牌收回，從鑒別師之中除名。」
無聲看著南漠與齊恆的交談。
雲翎在心中喟嘆，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伍昌走了，但鑒別丹藥之後的事還得繼續。
南漠將兩枚丹藥放回玉瓶里，推回少年的面前，問著雲翎︰「這兩枚丹藥，可是護靈丹與復顏丹？」
煉丹師對于新鮮丹藥的好奇，雲翎自然是懂得，故而也沒藏著掖著。
「大師只說對了一半，這兩枚丹藥的前身的確是護靈丹與復顏丹，改動丹方之後煉制的，是復靈丹與煥顏丹。
復靈丹的藥效比護靈丹要更加溫和，靈脈脆弱當以溫養，至于煥顏丹能夠完全讓受損的肌膚煥顏新生，藥力也比復顏丹穩定一些。」
雲翎一說完，南漠和蘇家三老臉上的一絲困惑也隨之消散。
「當真是不錯！現在的煉丹師皆是按部就班，照著丹方一成不變的煉制，從未有人敢去改動丹方！今日連老夫都受教了！」
南漠更是不禁感慨贊許。
感嘆之余，他又望向了雲翎，眉眼帶笑。
「凌雲小友，你對丹藥如此了解，難道說，這些丹藥都是你煉制的？」
一個問題，問傻了眾人。
只有雲翎在南漠充滿笑意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抹精光，看出了老家伙這是在試探她。
無聲輕笑著，
抬眸與他對上，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沒錯，是我，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