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跟一束烏冬面似的, 整個人軟軟地掛在單杠上。
伏黑靠在單杠的另一側,正舉——手機不知瀏覽——什麼。
此刻,他們正在千葉縣的一座廢棄的學校里執行——任務。
不遠處的操場上, 釘崎囂張地揮舞——她的釘錘, 把整棟樓里的咒靈全部趕了出來。
她頗有些強迫癥地命咒靈整齊地列隊, 好方便吉野的水母式神,像是吃豆人那樣,一個一個的把詛咒都祓除干淨。
「她可真厲害啊——」
虎杖遙遙地看——, 感嘆了一句。
看了一——兒, 眼看兩個人配合得很好, 放下擔心的虎杖又把目光收了回來, 轉向了伏黑。
虎杖「嘿」地笑了一聲。
伏黑猛地抬頭, 差點以為宿儺又跑出來了。結果,他看到的只有虎杖一臉的八卦兮兮。
伏黑下意識地皺著眉頭︰「——莫名其妙的笑什麼?」
虎杖從單杠上跳下來, 湊到伏黑身邊。他此地無銀地擋著嘴,壓低了音量道︰「上回——說的——關于五條老師被他未婚妻甩了的那件——, ——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嗎?」
伏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而伏黑這麼努力的思考,就跟虎杖偶爾因為便秘而不得不坐在馬桶上認真那樣。
「這是什麼惡心的比喻啊。」
伏黑結束了回想,懟了虎杖一句, 而後回答起虎杖之前的那一個問題︰「我記得五條老師之前提過的,可是好奇怪,我突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這時, 灰原從便利店——眾人買宵夜回來了,他興奮地加入兩人的話題︰「什麼什麼?」
感謝地從灰原手中接過宵夜,兩人對視一眼,還是抵不住八卦的心思,向灰原詢問道︰「是有關五條老師未婚妻的——……」
灰原展現出跟伏黑方才一樣的迷茫, 甚至還有震驚︰「誒?未婚妻——!五條前輩有過未婚妻嗎?!」
「齊木空助,——好了沒有?」
「可以了——嘿,要消除這個詛咒還真是件不容易的。總之,現在就是讓郁也正常的完成一次攻略,再進行記憶替換就可以了吧。不過據說這個人是他們那個世界的最強,楠雄——的能力不——有問題嗎?」
「呵。」
五條的吻,帶著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窒息和絕望。
因為無法逃月兌,郁也便放棄了掙扎,在閉目忍受。
而漸漸的,他後背抵著的堅硬卻光滑的拉窗,卻變得刺痛而粗糲起來。
郁也再睜——眼,桎梏——他的五條消失了。
他正靠在加茂家道場外,那靠近後山,位于禁林邊緣的一棵古樹上。
郁也驚訝地看——懷中的加茂憲紀,以及眼前正帶——幫手一起找他們麻煩的憲紀的嫡兄。
「又來了嗎——」
煩悶地嘆了一口氣,郁也下意識地認為,是精神不穩定的五條,受到了他剛才的刺激,再一次進行了場景轉換。
他回到了跟五條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而這一次,郁也就真正成為了手握劇本的玩家。
甚至,還有他是以靈魂體存在在意識世界里的緣故,幾個馬甲擁有的咒力和術式,以及他自身的超能力,他都能夠使用。
郁也一時忘記了加茂家除道場外,不能夠使用術式的規矩。
仗——是在五條的夢境里,郁也的咒力也充足,所以他便使出了之前完整看到過的,也復制下來的五條的術式。
當然,介于五條天花板那樣的強大的咒力,郁也的復制達不到百分百還原的程度。
如果說,五條的咒壓——予對手的感覺,就像是克蘇魯神話里的舊日支配者那般恐怖的話。
那麼進行復制的郁也,暫時只能是一只太平洋巨型章魚。
但是對付眼前的人足夠了。
是以,面對之前跟他實力旗鼓相當的憲紀的嫡兄,這次的郁也便壓倒性的取得了勝利。
連帶著,郁也也狠狠地出了一口當初在攻略時,從這伙人這里受到霸凌的惡氣。
看——憲紀嫡兄那一臉屈辱,卻礙于他的武力值,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不用受困于加茂枝貴族人設的郁也,十——照橋式的做了個鬼臉。
他帶著憲紀就要離開。
這時,背後傳來一道他熟悉的聲音,像是對他很感興趣。
五條仍舊是高挑俊美的站在那里,雙手插兜,對郁也道︰「——剛剛那一招很不賴嘛。」
剛剛那一招郁也就是模仿的五條,所以本質上,五條也算是在自戀的夸獎——自己。
以及,對于郁也能夠使用跟他類似術式的驚訝和好奇。
郁也的視線落在五條的頭頂。
因為加茂家各式各樣的繁文縟節,還為了躲懶,暫時沒有——啟無下限的五條,順著郁也的目光,從頭頂摘下一片樹葉。
郁也沒有理——五條,他轉過身,牽著憲紀利落地走遠了。
五條聳聳肩,在邁——腳步之前,他頓了頓,看向被揍趴下,一時還爬不起來的憲紀的嫡兄︰「告訴我他的名字。」
然而,郁也想要徹底地躲——五條,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兩人的年紀相仿,所以總會因為種種理由而被湊到一起。
郁也再一次進入了五條的專屬休息室。
只不過,這一次的郁也總會帶著加茂慶交代的,厚厚的公務來處理。
五條永遠都是那副憊懶的模樣。
但有郁也把活兒都攬走,他樂得清閑。甚至,他還挺享受跟郁也呆在一起的。
杰離——高專以後,即便回到宿舍里也總是他一個人,有時候想找個人說點垃圾話都找不到。
雖然郁也大部分時候都不理他。
從沙發上翻過身,五條看——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那襲印有加茂家家徽的道袍,縴塵不染,連一絲褶皺都看不到。這個人背脊挺得很直,教養和禮儀都像是刻在他的骨子里。
五條閑得無聊,伸手戳一戳郁也。湊過去嗅嗅,問道︰「——身上好香啊,新買的香水嗎?」
郁也冷靜地將公文疊放在一起︰「應該是院子里的梔子花都開了,所以味道染上了。」
「哦。」
五條問完,又覺得沒趣似的,半闔——眼,預備重新在沙發上睡過去。
這時,郁也把所有的工作都處理完,自顧自的宣布了他的決定︰「五條悟,我幫你干完了活兒,現在我要玩你的游戲了!」
五條無聲地勾起嘴角,然後睜——一只眼,看——郁也興沖沖地打——電視進行設置的模樣。
他覺得郁也很有意思。
對外一副傲慢的「假道學」模樣,但莫名不——讓人討厭。
有一回,五條甚至看見郁也一本正經地,在會議記錄上對每一個爛橘子都備注吐槽。
還差點被發現了,五條便難得好心的,摘下了他那天最看不順眼的一個爛橘子的假發,替郁也爭取銷毀吐槽記錄的時間。
只不過,五條也曾經問過郁也,他每天這麼假裝不累嗎?
他說不清自己這麼去問郁也的心情,帶著惡意的好奇,又或者莫名的失望。
但郁也卻告訴他,獨自的叛逆沒有任何意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了,偽裝能夠讓那群爛橘子放松警惕。等輪到他佔據話語權的那一天,他便能從內部進行一場自上而下的改革。
听完郁也的回答後,五條已經記不清他當時說了什麼了。
他就記得自己在那一天發了很久的呆,然後他也學會了郁也「假道學」的那一招。
配合——他習慣的戲謔的語氣,甚至更能把那些爛橘子都氣到跳腳。
而在知道他跟加茂家居然有——聯姻契闊的那一天,五條久違地感到了想暴起抓幾個咒靈給殺了的憤怒。
可在憤怒過後,五條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郁也的身影。
他模著下巴想象了什麼,然後就咧開嘴,笑了起來。
因為他覺得,要是加茂家同他聯姻的那個人是郁也的話,似乎還算個不錯的決定。
但五條萬萬沒想到,郁也——反抗得這麼激烈和堅決。
他站在會客廳外,听見向來自持的郁也,激動得提高了音量︰「這實在是太荒謬了……總之,讓我結婚誰都可以,但那個人絕對不能夠是五條悟!」
說完,郁也便惱火地摔簾而出,連站在一旁的五條都不曾注意到。
五條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他的掌心,他大步追上去。仗——他腿長的優勢,很快就變成跟郁也並肩走。
五條故作輕松地戲謔語氣︰「哇——誰都可以,唯獨我不行——就這麼討厭我麼?」
郁也停了下來,怒視——五條︰「少來了,明明是你比較討厭我吧!」
「我哪有——!」
五條都變得不像自己了,他就仿佛一個沒談過戀愛,更不懂如何對心上人表白的笨蛋男高中生。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五條又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他拼命忽視——在喉頭蔓延的苦澀,啞聲道︰「不是你說的嗎?獨自的叛逆沒有意義。反正只是訂婚而已,我們之後可以慢慢想辦法,解除婚約就是了。」
看——郁也抗拒和懷疑的模樣,五條忍受——心頭針扎的刺痛,但他臉上仍舊掛——大大的笑容。
他伸手揉亂了郁也那頭漂亮的黑發,就像平日里作為一個朋友跟郁也——無傷大雅的玩笑那樣︰「放心啦——就照我們以前那樣干,先假裝一陣,放低那群爛橘子的警惕心。」
「但是你不用每次來看我都帶禮物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做戲給他們看嗎?」
郁也皺著眉頭︰「而且,我不喜歡吃蛋糕。」
排了好幾個小時的隊,搶到了兩份限量款蛋糕,興沖沖地帶來給郁也——享的五條,手下一頓。
他把要推到郁也面前那一份蛋糕收回來,做出一副要吃獨食的霸道模樣︰「誰說我要請你吃蛋糕了——這兩份我都打算一個人吃掉。」
而吃了兩份蛋糕的五條,一時也有些撐到了。
他躺在和室的疊席上消食,有種想吐的失落感。
可偏偏,郁也這時還要揪著他,繼續他們始終沒能商量出下文的解除婚約計劃。
五條轉過身,背對著郁也,用雙手堵著耳朵,大聲道︰「吵死啦——我不想听!」
「……」
郁也搞不懂他還要被五條困在他的世界里到什麼時候,想不到別的辦法的他,便打算提前去偷盜那一個五條曾跟他提起過的咒具,快快走完這些劇情。
然而,在郁也預備行動的那一個晚上。
今夜下起了惹人心煩的暴雨。
郁也正檢查著行動要用的裝備,這時,他寢室的房門被人重重地推。
郁也嚇了一跳。
五條垂——頭,渾身淋得濕透了,憤怒又悲傷地站在那里。
還未等郁也——口,五條像是在壓抑——什麼痛苦那樣,嗓音都不自覺地顫抖。
他又問了一次,曾經問過郁也的那句話︰「——就真的這麼討厭我麼?」
似乎,五條也不需要等到郁也的回答了。
因為從郁也為了要跟他解除婚約,不惜兵行險著,讓自己受到審判,成為罪人的舉動。
他就已經窺到了答案。
跟他結婚,甚至比起成為罪人還要無法忍受。
五條的嘆息融化在冰冷的雨聲里,就連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抬起頭,最後深深地看了郁也,無奈道︰「我——幫你的。」
並不知道這背後與五條的斡旋,甚至為了保護他,五條還妥協地答應了加茂家高層許多貪婪的請求。
郁也只以為是他沒有正式行動的緣故,所以才被加茂家輕輕放過。
這次郁也沒有被關進地牢,而是被流刑似的放逐海外。
但這十年過得很快,起碼郁也覺得他一眨眼,場景又有了切換。
他回到了加茂家,而後,他無法控制地,對著眼前的加茂慶道︰「我在海外認識了一位日籍的咒術師,我想要跟他結婚。」
即便有了五條庇護,但郁也之前妄圖偷盜咒具的舉動,還是使得他有了污點。
高層不再信任他,他也斷送了在咒術界的仕途,被趕出了權力核心。
所以,在徹底的審核了那名咒術師的背景後,他們便同意了郁也的結婚請求。
但從頭到尾,郁也都沒能看清這位他想要結婚的咒術師的模樣,始終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場景一直在飛快的切換。
到了郁也正式結婚的那一天,而婚禮的地點是在一處僻靜的禮堂。
畢竟,像郁也這樣已經被加茂家半除名的小貴族,是不被允許在本家舉行婚禮的。
來教堂觀禮的,只有郁也在加茂家交好的幾個年輕術師,連加茂慶都沒有來。剩下的,便是路過這里,卻熱情為他送上祝福的游客。
郁也低下頭,看——無名指上被戴上的戒指。
即便知道這不是真的,只是由五條以咒力構建的夢境。
但郁也還是拼了命地想要看清,跟他結婚的這個人的長相。
眼前卻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郁也難受地偏過頭,視線停到教堂大門的入口。
這是一個小教堂,從郁也的宣誓台走到大門,也不過才十米遠的距離。
五條就站在門口,他不知道是何時到來的,又或者只是偶然路過。
只見他戴著眼罩,穿著那一套熟悉的高專.制服。但莫名,又顯得他有些風塵僕僕的。
五條倒是沒有同郁也對上目光,他搶了一個游客孩子的氣球,在逗那個孩子玩兒。
而孩子的母親就憑五條長得這麼帥的份上,就在一旁笑——看。
終于,意識到快要把孩子逗哭了,五條把氣球交換到孩子手里,還把孩子抱起來哄了哄。
五條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他這才敢轉過頭,看向已經跟另一個人交換了戒指的郁也。
誰都無法從他俊美而燦爛的笑容里得知,此刻的他在想些什麼。
在他懷里的孩子倒是有些疑惑。
小小的,軟軟的手掌,輕輕地踫了踫五條向上揚起的嘴角。
像是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好看的叔叔明明在笑,卻又讓人覺得他好難過。
五條一把握住孩子的手,舉起來,讓孩子代替他,對著郁也揮了揮。
把孩子放下,五條想要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說,他轉身離開了。
郁也反而追了上去。
「五條悟……」
郁也的身體一重,隨即,他瞪大眼楮——量著四周,險些喜極而泣——這里是真實的世界,他站在加茂枝的庭院里,他終于回來了!
而正要離開的五條,听見郁也的呼喚後,沒忍住,還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他原本只是打算悄悄過來看一眼,偽裝成是路過的樣子就好了。
但久違地听見郁也的聲音,他還是按捺不住地留下了,——了口。
盡管五條很努力的放松了他的語氣,就好像多年不見的舊友重逢。情誼雖然還在,但應該很淡了才對。
可五條只是個及格的演員,勉力演出了生疏,但他詢問的話語,又暴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喲!好久不見啦——枝,最近過得還好嗎?」
郁也莫名覺得五條不該是這種反應,他好像記憶被篡改過那般,整個人一時有點恍惚。
他愣愣地接上一句︰「……過得還不錯。」
五條垂下的手臂動了動,他突然有種悵然若失,模了模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隨即,五條的視線落在郁也無名指的戒指上。
他笑——說︰「那真是太好了。」
加茂憲紀忽然听到一聲劇烈的響聲,他倏地站起來,卻發現眾人都以一種疑惑的神情注視——他。
于是,他趕忙向上首的人匯報︰「家主大人,我好像听見……」
在家主平靜的目光中,憲紀突然就卡了殼,像是莫名多出某種不存在的記憶。
他听見了什麼呢?
憲紀啞口無言,他訕訕地坐下來,也忘記他剛剛要說的話了。
家入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揉——肩膀,舒展了一下酸脹的肌肉。
然後,她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麼,落到了桌旁的水杯上。
她出神似的,靜靜地盯著那杯水過了許久。
再抬起頭,家入打量了一圈她完好無損的實驗室,無語地低笑了一聲。
「看來我也到了熬夜熬久了就會出現幻覺的年紀了……」
夏油眨了眨眼。
他從塌上直起身子,難得有一瞬間的迷茫。
看——匍匐在他的坐塌之下,正不斷地將他當做佛祖似的禱告,乞求他降下神域的猴子教徒。
夏油難得的有些煩躁,放出咒靈把喋喋不休地猴子踢了出去。
他看向一旁的堀中︰「我一早上都在這里麼?」
堀中雖然不解,但飛快地點頭︰「夏油大人,確實如此。」
「這樣麼……」
夏油又單手支著下巴,重新側臥回榻上。
他估計是之前那些猴子的廢話太多太無聊,所以不小心——了個盹,然後就夢見他回到高專,被夜蛾教訓的場景吧。
看——一地的凌亂,七海一時想不明白。
明明郁也只是跟——灰原他們出任務,今晚就能回來了。可為何他要替郁也——包出這麼多在外過夜的行李。
這時,跟五條是鄰居的七海,听見隔壁院子里有了動靜。
就跟五條知道他跟那個人的故——一樣,七海也听說了五條跟加茂家曾有過婚約的故。
而且,憑著以往的經驗,七海還知道,只要五條去了加茂家,一回來,這個人就會控制不住地發上一段時間的瘋。
最近那張兩所高專交流——的商討事宜,就是在加茂家召開的。
七海還向夜蛾提起過,要不由他來出席就好了。但五條不樂意,他非得搶著去。
那就隨他去好了。
七海彎下腰,一點一點的整理——行李衣物。
這時,一陣煩人的哭嚎,穿透牆壁,強烈地襲擊了他。
就跟七海以前做社畜的時候,不得不在慶功——的ktv包廂里,听著喝得酩酊大醉的同——,跑調地唱著情歌那樣。
嘆了口氣。
七海推——了五條宿舍虛掩著的大門,他走了進去。
沙發上,五條滿臉通紅地癱在那里。
而桌面上,堆滿了各個啤酒品牌的易拉罐。
可別看堆得滿滿的,像是陣仗很大的樣子。被開封的易拉罐,只有兩瓶,而且每瓶都沒喝完。
七海無語地看——只喝了一點酒,就會立刻上臉的五條。
這個家伙明明不喜歡酒精,但還要夸張的學著別人借酒澆愁的樣子,實在是蠻欠扁的。
但七海也不能說什麼,他也有過那樣無法排解的時刻。
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吧。
成年人只是虛長了年歲,從小就沒學會也沒搞懂的——情,長大了照樣還是一個笨蛋。
隨即,七海坐下來,也——一瓶,仰頭喝了一口。
他皺著眉,盯著易拉罐的logo︰「好難喝啊,下回不要買這個牌子了。」
五條發出奇怪的呻.吟,像是想要指責七海。他明明都已經這麼難過了,為什麼七海還不來安慰他,反而還去關心一個啤酒的牌子。
啤酒的牌子有那麼重要嗎?
拜托,不止是啤酒,他五條悟覺得所有的酒都很難喝誒!
七海冷靜得近乎冷酷地道︰「那就不要喝。」
「可是——」五條躺在沙發上,耍——賴似的蹬了蹬腿,「酒精能夠麻痹神經,讓人暫時忘掉一些——,不是嗎?」
「不要去想,也能忘掉。」
「屁啦——!一見到那個人,就什麼都想起來了,然後會一直一直去想著!」五條難得的說了不文雅的話,他喪喪地嘆了口氣,而他這副模樣,絕對能輕易激起大部分人關懷的同情。
但七海沒有同情︰「不見他不就好了。」
「……」
五條呿了一聲,抱著枕頭蓋在臉上,不說話了。
慢慢地喝光了一瓶酒,七海將易拉罐捏扁,往客廳角落,擺放在一盆梔子花盆栽旁的垃圾桶里投籃。
「那個時候,——都已經打算去搶婚了吧——既然這麼後悔的話,當初為什麼放棄了呢?」
五條的聲音從枕頭底下悶悶地傳來︰「因為我知道我是個爛人。」
七海沒有像以往那樣,對于五條難得的說了一句大實話而進行嘲諷。
「而我唯一不那麼爛的一點,就是——我知道,他跟除了我以外的人結婚,無論是誰,都更容易比跟我在一起,——獲得幸福。」
五條翻身坐了起來,他舉起易拉罐,在半空中跟七海踫了踫。
「我今天見到他了,我還——口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
自顧自地咽下一口酒,五條的臉因他討厭的酒精難受地皺成一團。
痛苦、懊悔和不甘,所有的情緒都被他混合——啤酒咽了下去,五條還是一如既往的,露出人人都熟悉他的那一個迷人的笑。
就像他在說一件,真的讓他很快樂的——︰「他也回答我了——說,他過得還不錯。」
七海「啪」地開啟一瓶新的易拉罐,他同樣灌下一口︰「這個牌子的酒也很難喝。」
五條被七海挑刺得都無奈了,他張——雙臂,向後一倒︰「都難喝行了吧——」
「所以,——以後還是不要喝酒了。」
五條歪過頭,眨了眨眼︰「知道啦,今天是最後一次。」
「噓、噓噓——照橋郁也……」
在五條離——後,好在一時也沒有別的人趕來,于是他便放心地接——在院子里尋找能與齊木接上頭的信號。
終于——
郁也看到了那一扇,由齊木楠雄和空助聯手——的,能夠回到他所在世界的大門。
郁也幾乎是眼含熱淚地朝——門的方向狂奔。
楠雄突然對郁也叫停道︰「等等,——是打算穿著這個殼子回去嗎?」
「那……」
郁也猶豫了一——兒,發動了超能力,在庭院里瘋狂輸出之前復制過的五條的術式。
直到加茂枝的咒力被用盡,郁也也因為過度消耗超能力,靈魂月兌離了身體。
靈魂狀態下的郁也,一把抓住空助拋過來的,那一個他一直沒找到的溜溜球。
郁也被空助一拽,拉到了門里。
門關上了。
由于詛咒師已經被五條炸成了碎片,在郁也月兌離五條的咒力世界後,失去了咒力的供養,詛咒師的那抹魂片,也徹底的消失。
同時,因為齊木兩兄弟聯手消除了詛咒師的詛咒印記。
所以,這一次郁也靈魂的離開,則是正式宣告了加茂枝這具身體的死亡。
難得放縱自己陷入不清醒狀態的五條,接到了夜蛾的電話。
「摩西摩西——」
夜蛾在電話那頭,更添一份警惕的嚴肅︰「——已經從加茂家回來了嗎?」
從夜蛾的語氣從窺探到了什麼,五條坐直了身體︰「對,我已經回來了,有什麼——?」
「剛剛接到情報——加茂家的結界被未知的力量徹底——了,恐怕有未經登記的特級咒靈闖入,已經害得加茂家的一名術師身亡,那位名叫加茂枝……」
五條的腦海中,瞬間發出嗡地一聲轟鳴。
他的神情變得空白,他什麼都听不見了。
而七海從未見過這樣的五條,他一把抓住從五條手間滑落的手機。
按住五條的肩膀,對前者擔心安撫的同時,七海也立刻向電話那頭的夜蛾了解清楚了情況。
他無力地張了張口。
七海知道,對于此刻的五條,所有安慰的話語都只是徒勞。
那個人離——了。
那個五條希望他能一直過得不錯的人,真正的離開了。
穿過那扇門,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也回到了照橋家中的郁也。
終于迎來了一個他熟悉而溫暖的懷抱。
「姐姐……」
似乎從上了小學開始,有了男孩子害羞意識的郁也,不光拒絕了心美時常——他穿的小裙子,也——始——躲避心美的親親和抱抱。
此刻,在經歷了游戲世界的諸多波折以後,感受到心美久違的懷抱,郁也幾乎控制不住心中的後怕和委屈。
他要很用力地咬著牙,才不至于顫抖——哭出聲音。
抱著懷中少年單薄的身軀,心美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輕輕摩挲著郁也的後背︰「沒事了,小郁,我們已經回家了。」
看——這姐弟倆像兩只兔子挨在一起取暖,相互擁抱著的模樣,齊木楠雄寬慰地松了口氣。
這一個禮拜,為了找到異世界的郁也,楠雄幾乎沒怎麼合眼。同時,還要在這段時間幫——心美,瞞——兩家人的家長,應付情況的發生。
好在這個小鬼安全回來了。
算了,看在他哭得這麼可憐的份上。
楠雄走上前,抬起手,輕輕地揉了揉郁也的腦袋。
這時,楠雄對上了一旁那金發科學怪人的目光。
他換上了無語的表情︰「別把每個人都想得跟——一樣變態啊。」
被看穿的齊木空助,不爽地「嗤」了一聲。
確實,可以說是看——郁也長大的他,在心美帶——郁也在齊木家做客的那一天起,空助就生出了別人家弟弟真的好可愛,不如拐回家里來養著吧的念頭。
而這一回,要不是有楠雄時刻在旁邊盯著。
估計在找到郁也的那一秒,空助就——立刻實施把郁也帶到英國去藏起來的計劃。
空助幽幽地將視線重新移到郁也的側臉。
雖說看到郁也難過的哭泣,他無法抑制地感到心疼。但郁也掛——眼淚,鼻頭紅紅,脆弱又漂亮的樣子,莫名叫人生出許多遐思。
比如,想讓人嘗嘗看郁也眼淚的味道,看看是不是甜的。
與此同時,姐弟倆斜對面的沙發上,從郁也回家後,便一直冷漠地坐在那里的男人,終于有了動作。
這個藍發的男人,有——不輸姐弟倆的俊美和魅力。
在距離這里幾個街區的市中心,每分鐘價格高昂的廣告牌上,正循環播放著他新拍攝的香水廣告。
不止是粉絲,即便是過路的人們,都會在他的臉龐出現在屏幕上的那一秒,驚嘆地駐足幾秒。
除了敦賀蓮,媒體最愛選用他的名字作為頭條。
而這一個作為當下炙手可熱的超級明星的男人,卻帶——厭惡地神情,對心美懷里的郁也呵斥道︰「照橋郁也,——已經16歲了,能不能有點男人的樣子——別躲在心美的懷里哭哭啼啼的。」
空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跟那個藍發男人對嗆回去︰「照橋信——凶手該有點凶手的樣子吧?明明就是你把那個有詛咒的游戲帶回來,害得小郁受了這無妄之災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