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殺了皇帝,成為皇帝,才能讓我這破敗的人生有點意義。」
金碧輝煌的大殿里堆滿了士兵的尸體,血跡像是一條匯聚的小溪,緩緩流向宮外的青石階。
這里剛經過了一場極其可怖的戰爭,除了皇位上的她,現場已經無一生還。
江沅月兌了沉重的鎧甲,墨發如瀑布般落下,精美的緋紅長裙曳地,像是個落入凡塵的妖精,俯瞰這宮殿里的一切。
尸體像是層毯子,橫七列八的橫在殿內每一處。
最妙的,是她身邊的尸體。
這國家的皇帝。
已經這被她一劍斃命,龍袍的胸口暈染了大片血跡,死不瞑目的雙眼直勾勾的瞪著她。
江沅也不怕,直接把他頭一擰,尸體呈一種很扭曲的姿態望著大殿︰
「你看,這麼多尸體,像不像你當初殺了我族人的時候?」
「你後宮里的那些妃子,是不是應該也當做軍妓?就像你當初折磨我娘的那樣?」
無人應答。
窒息的沉默讓她煩躁的將尸體一拋,眼楮一抬,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救兵。
黑壓壓的軍隊手持冷刃,個個都是來要她性命的。
為首領軍的男人,身騎駿馬,著黑色鎧甲,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江沅,你輸了。」
字正腔圓的低醇男音,不是她丈夫又是誰?
江沅有些想笑。
她謀逆,她丈夫來殺她,可能就是她的命了。
從龍椅上站起來,沖著男人擺了擺手︰
「你過來。」
沈微白皺眉。
四周的將士聞言紛紛攔在他身前,他卻伸手拂開,走到了殿中央。
下一刻,皇帝的尸體就被踹到了他身前。
沈微白劍眉擰緊,卻不見任何傷感之色,抬眸,江沅坐在龍椅上,虛弱的沖著他笑︰
「當年你父皇如何對我們江家的,今天總算是讓他嘗到滋味了。」
頓了頓,她收斂了笑意︰
「可惜,不能再殺了你們這幾位皇子。」
「你我既是夫妻,你謀逆,本王自然也不能平安活著。」沈微白平靜的道。
「不會的。」
江沅從一堆雜物中,抽出了一張詔書,丟給了他。
「我在狗皇帝臨死之前,逼他寫將皇位傳給你。」
殿內的沈微白露出一絲震驚之色,似乎是沒有想過她會這麼做。
當然,她也需要解釋一下︰
「別誤會,我不喜歡你。我只是覺得,這姓顧的王八蛋里,就你順眼些。」
話落,她痛苦的咳了幾聲,失血過多,已經坐不穩了。
可下一瞬,她就落在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中。
一抬頭,竟是沈微白,雖然依舊是面無表情,可眼神中竟有些擔憂之色。
對視半晌,他咬牙切齒的問︰
「你做了這些,本王卻還是想讓你活著。本王是不是瘋了?」
江沅一愣,吃力的笑笑︰
「難道因我幫你把皇位搶來,太感動想要以身相許嗎?」
說來可笑,她倆成親三年,這是夫妻二人第一次親密接觸。
他不喜歡她,因為知道她不懷好意,她這人也的確是不懷好意。
想殺他們顧家全家是真的,想嫁給他也是真的。
「可惜啊。」她看著他,失落的道︰
「我不喜歡你了。」
沈微白渾身一震,看著她的手無力的垂到空中,笑容還淺淺的掛在唇邊。
「哪有你這樣的?」
他抓住她的手,也有些想笑︰
「哪有你這樣絕情的人,遺言竟然是說不喜歡我了?」
他抬眸看著滿地的血色,恍惚之中,好像是回到了二人初見,她不過一個小姑娘,笑呵呵的問他︰
「王爺,我想跟你在一起,請問我有機會嗎?」
本以為是個瘋子,卻一步一步的爬上了將軍的位置,小小女子,穿著鎧甲威風凜凜,站在朝堂上笑著看他︰
「王爺,等我戰勝歸來,咱倆能不能在一起?我會帶著敵將的人頭來當我的嫁禮的。」
她永遠都是那一句,我要跟你在一起。
調查之後,他知道她是叛軍之女,對他的好,只是為了報仇接近他而已。
可在她身穿破舊鎧甲快馬加鞭趕回來,手里拎著敵將的人頭的,坐在馬上笑著看他的時候,他就想娶她了。
他是真心的,也知道她不是。
沈微白雙眸黯淡無光,天地間都好像失去了顏色。
「不好看啊,江沅。」
沒有你的江山,一點也不好看-
江沅的意識昏昏沉沉的。
感覺自己身體仿佛不斷地下墜,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黑洞。
直到耳邊驟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驚得她猛然睜開了眼楮,順勢坐了起來。
這是哪?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燒木味兒,大片的火光卷著熱氣朝著她的窗戶撲來,外面的人影慘叫著死在了另一人的刀劍之下。
血濺三尺,打在了床邊的紙窗上,她驚得向後退了退,熟悉記憶頓時涌上心頭。
這是她江家被皇帝刺殺的這一夜!
她竟然重生了?!
她怎麼——
「沅沅!!」門驟然被推開,江沅回頭,看到她娘親領著一個人快速的沖進了她的房間迅速落了鎖︰「快跟你白伯父走!」
「娘?」十幾年再次相逢,江沅有些鼻酸,攥住了娘親的手,十分堅決的道︰「要走一起走!」
說話間,她的門外已經聚集了許多刺客的身影,娘親臉色滑過一絲慌張︰
「來不及了。」
她抱住江沅,瘦弱的身體打著顫,語氣卻十分沉著冷靜︰「沅沅,爹爹已經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她含淚捧著江沅的臉頰︰「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知道嗎?」
不!
江沅的眼淚無法抑制的留下來,抓起枕頭底下的剪子︰「要走一起走!我也不能再失去你了娘!」
她近乎哀求著抓著娘親的手腕︰「我們一起走,我可以保護你的,我真的——」
「啪!!」
一個巴掌狠狠落在臉上,燎起一片火辣。
「你想讓我們都死在這里是不是!?我與你爹爭取著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你活著!!你難道要忤逆爹娘的意思嗎?!!」
娘親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說話間,她順勢推了她一把,狠狠的咬了咬牙︰
「走!!」
江沅的身子被白伯父強硬的抱起來,從後窗一躍而出,與此同時,前門的刺客撞破了房門,如同潮水般涌向了娘親瘦小的身子。
便是這般可怖的場景,娘親卻回頭看向了她們的方向,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好好活著。
江沅的淚水奪眶而出︰「娘——」
白伯父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拼命的將她帶到大樹之後︰
「江沅,你不能出聲,不然我們都會被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