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一點點的變了,與朋友互相對視一眼,眉宇間隱現不安。
阿青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些人的神色,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王妃,王爺說了,既然是在河邊發生的事情,那就讓這些人跳下去,泡上小半個時辰也就算了了,您看行嗎?」
安瑤有些驚訝,越過人群,看了一眼沈在野所在的畫舫。
他並沒有露臉,只能隱隱約約看到畫舫里面有一個人影。
但光是這樣,她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
「當然可以了,本來我想著送去官府還能清閑一些,既然他們不願意,那就在水里泡著吧,哪兒來的往哪去。」
一伙人的臉色白了白,君遷上前一步拱手道︰
「王妃,您不覺得這樣的懲罰太重了嗎?我們不過是無心之失才讓您失足落水。」
安瑤聞言,覺得好笑極了︰
「是了,要是有心之失,只怕你們現在連命都沒有了。」
笑容驟然消失,她冷了臉︰「跳。」
君遷猶豫了一會兒,咬緊了牙關,依舊執著︰「王妃殿下喜歡什麼?咱們可以送什麼。」
「我喜歡你們當著我的面跳下去。」
安瑤不假思索︰「怎麼,不敢?那剛才干什麼去了?嗯?」
君遷擰眉︰
「我先說一下,我們並不是有心的,人太多了,看不到也是正常的,王妃這懲罰未免太重了些,我們願意上門進行補償,哪怕出多少錢也無所謂。」
安瑤剛想開口,身邊的阿青就皮笑肉不笑的道︰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還是您覺得您比咱們王爺更有錢?」
君遷臉色微沉,緊了緊牙關,沒說話。
阿青輕嘆一聲︰「其實沒有那麼麻煩呀,公子,您現在領著您的朋友們像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的跳下去,這事其實就完了,何必在這兒浪費您這麼多口舌呢。」
「不是我們浪費口舌,而是這懲罰根本就不人道!」
君遷微惱,剛想再爭取一下,目光一錯,對上了安瑤身後的男人。
沈在野站在不遠處,冷厲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滲著一絲令人心驚的寒意。
喉結上下滑動,他有些畏懼的抿緊了唇,卻仍然鼓足勇氣走上前,到沈在野面前站定作揖︰
「還請鎮南王高抬貴手,饒了草民們,這事情是草民的無心之失,王爺怎麼懲罰都好,大庭廣眾之下,又是這麼冷的天,讓草民在水中泡著,畏實有些……」
「有些什麼?」
男人淡淡的截斷了他的話,眼中像是覆了一層冰霜。
君遷心里一緊,低著頭畢恭畢敬的道︰「有些嚴格了。草民願意給王妃賠償,也願意接受除了這個以外的任何處罰。」
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沈在野轉身入了畫舫,君遷見狀一愣,想要跟上去卻又猶豫,回首見自己的朋友們依然在那里跟阿青爭執,他一狠心,跨足走了進去,屈膝下跪︰
「還請王爺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沈在野依舊是冷冷的語氣︰
「本王讓你進來了嗎?」
「草民還是那個理由,草民願意領受一切責罰,但這個懲罰實在是過了,這麼冷的天,要我們在里面泡上小半個時辰,身體也是遭不住的!」
「你們身體糟不住,本王妃的呢?」
安瑤跟了上來,她發髻散亂,幾縷碎發貼著臉頰,無端升起一股子媚態︰「我就遭得住了?」
她臉上沒有表情,素面朝天,一張可愛的臉蛋兒無端生起一股子性感來。
君遷有些意外,眉宇間閃過一絲厭惡︰「王妃,草民已經說了是無心之失。」
「是不是無心之失誰也不知道。」安瑤勾了勾嘴角︰「更何況,本王妃被推下水之後,瞧你們那個態度,一點也沒有覺得歉然,今日這是我,若是換了旁人,豈不是要吃大虧?」
君遷咬了咬牙,額角青筋暴起,隱忍著不言。
安瑤見他這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不過也挺好的,本王妃本來還想這看不到你們跳下水的好景色,既然你們還沒跳,那就現在跳吧。」
說著她看向沈在野︰「咱們一起看。」
沈在野聞言抬眼,見女子站在門口,濕發凌亂,笑的卻很好看。
好像是有什麼念頭浮了起來,他收了目光,沒有應聲。
失敗的君遷冷了臉,轉身就走。
安瑤掀開簾子出了畫舫,看到那些人正排著隊,在阿青的指引下一個個撲通撲通的往下跳。
老百姓們都跟看戲一樣在河岸邊圍成了一個圈兒,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安瑤瞧著那君遷臉都青了,忍不住笑出了聲。
明明周圍環境嘈雜,可是君遷在這一刻就好像是豎起了天線,扭頭瞪了安瑤一眼。
安瑤挑釁的一挑眉,忽然一道身影從側面沖了過來︰「王妃!」
熟悉的聲音讓她心顫了顫,扭頭,對上了顧綾匆忙的神情。
她怎麼在這兒?
顧綾看著那些受懲罰的公子哥,自己還有些氣喘,似乎是跑過來的︰
「您這是在做什麼?」
「跟你有什麼關系?」安瑤冷笑︰「顧綾,你打算趕幾個場子啊?」
顧綾皺眉,她本來是應約來此的,但是沒有想到會撞見這一幕。
這個君遷家里很有錢,看上她了,她本來想要好好接觸接觸的。
但是沒想到竟然在這兒都能撞見安瑤。
可若是安瑤在的話……
她的視線透過縫隙看向了室內的沈在野。
四目相對,她匆忙的收回了目光。
果然沈在野也在。
她咬了咬牙。
泡在湖里幾乎要昏厥的君遷看到顧綾,語氣擔憂︰
「顧小姐,您趕緊回去吧,這里不安全。」
顧綾本來還擔心沈在野會不會覺得她水性楊花,但她轉念一想,這男人早就不在乎她了,干脆棄車保帥,只看著安瑤︰
「王妃,這些人都犯了什麼錯,要被您這般當眾羞辱?他們可都是男兒身,這樣泡在水里,人豈不是都泡壞了?」
安瑤聞言唔了一聲,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幾眼︰「這我還真沒想到。」
說著,她故作苦惱的道︰「既然這幫男兒身都不能羞辱,不如你來替他們?」
對方一怔,倒是猶豫了。
「怎麼?你不是很心疼這些男人嘛?」打量顧綾的神情,安瑤眯了眯眼︰「說出來,卻又不想做,是不是偽善啊?」
「王妃!」君遷顫顫巍巍的奪過了話音︰
「王妃想要怎麼懲治我們都無所謂了,顧綾是無辜的,跟這件事情沒有牽連,還請您不要波及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