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楠便架著牛車,帶著阿嬌和宋安來到了鎮上。
找到珍娘家之前住的院子,阿嬌下了牛車去敲門。
「珍娘,珍娘你在嗎?」
「來了。誰在喊啊?」珍娘的聲音從屋子里傳來,緊接著,門後響起了腳步聲,不一會兒,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看到站在門口的人是阿嬌時,她還很詫異,「阿嬌?你怎麼來了?」
「新年好,來給你和嬸子拜年來了。」阿嬌說著,從宋楠的手里接過了宋安,道︰「小安,這是珍姨。」
宋安連忙喊了一句︰「珍姨。」
「好好,真乖。這是,你孩子?」珍娘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她要是沒記錯的話阿嬌跟宋楠沒成親多久吧?這孩子就出來了?那也不對啊,這前幾次來咋沒見到孩子呢?
阿嬌點頭說︰「是的,叫宋安。今年三歲了。」
那更不可能是阿嬌生的了,珍娘一邊想著,一邊笑著說︰「那可真好,來屋里坐,我娘在的呢。」
幾人走進屋去,正好看到嬸子在曬草藥,連忙打了聲招呼。
「阿嬌,宋楠,你倆咋過來了?」
「來拜年來了。」阿嬌笑著道,「嬸子,你這是在做啥呢?」
嬸子把手上的東西弄干淨,說︰「這些都是藥材,哎對了,阿嬌啊,我先前听到你說,你也認得一些藥材?」
「是,不過也只是普通的,常見的那種。」阿嬌讓小安叫了一聲婆婆,跟著嬸子走到了石凳旁坐下,說︰「嬸子,我跟宋楠這次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
嬸子幾乎沒怎麼猜,直接說︰「為的是宋楠臉上的傷疤吧?」
「是。」
「那我得看看。」嬸子先讓宋楠伸手,她把了下脈看看,最後發現情況其實挺好的,不過是一些陳年舊傷,要想祛除也不不是不可以。
嬸子說道︰「阿嬌,這病我會治,但我不能治。」
這話說得矛盾,但也算是告訴了阿嬌,這里面有些不可抗力的因素,至于這些因素是什麼,要看她願不願意說了。
「嬸子,那這,我們能去找別人治嗎?」
阿嬌也不想強人所難,既然人家都說了不能治,那她就換個人好了。
嬸子噗嗤笑了,說︰「我說的是我不能治,不代表我不能教你。這東西要說難也不難,只要你會施針就好了。但要說簡單吧,你會扎針嗎?」
阿嬌搖頭,她連草藥都認不全,哪里會扎針?
「那就是了,我可以教你扎針,到時候你自己給宋楠治就好了。」嬸子說的好像是今天我們吃炒肉一樣簡單。
阿嬌道︰「嬸子,這你怎麼教我?」
「明天開始,每日都到這兒來,或者你住在這里也行,反正這院子大著呢。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看你能不能學會,要是學不會,我也沒辦法了。」
阿嬌敏銳的感覺到了一個月的時間,問道︰「嬸子,你們可是要走了?」
「嗯,」嬸子點頭道︰「若非你今日過來說起這事兒,我們過兩日便會離開了。所以,阿嬌,我希望這一個月的時間里,你盡量的學,能學到多少就是多少。明白?」
阿嬌當下明白嬸子是為了她才留下來的,連忙點頭,「我明白了。」這份心意她必定是不會辜負的。
何況,她學了之後還是要給她家宋楠治病的。
巧的是,她接下來這段日子也要幫著李掌櫃的打掃鋪子里,倒也剛好湊在一起了。
至于宋楠,家里還有好些小東西要養著,宋楠必須得回去。小安放在家里也能跟著宋楠一起鍛煉,阿嬌便沒想著把小安帶走。只要小安想她了,就讓宋楠帶著他到鎮上來,來回也就是一個時辰的事兒,也不耽誤。
這麼商量好了,阿嬌便跟著宋楠回去收拾東西,打算從明日開始,他們就在鎮上暫時住下了。宋楠偶爾去鎮上看她,這樣也省得一個月見不到人,心里念著的。
之後的一個月,阿嬌每天都在跟著嬸子學習如何辨認藥材如何扎針。阿嬌悟性好,記憶也很好,那些方子也好穴位的位置也好,看個兩三遍就全都記下來了。而且分毫不差。
許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有天賦的學生,嬸子教得那是可起勁兒了。宋楠兩三天沒過來看著,等他再來時,阿嬌下巴都瘦成了瓜子。
「沒好好吃飯?」宋楠捏著她的下巴,皺眉道︰「瘦了好多。」
阿嬌抬手模了模下巴,無意識的說︰「我沒注意,宋楠,小安呢?」
「來的時候還在睡覺,我讓孫婆婆去看著了。」過完了年,孫婆婆也沒留在孫子家里,而是回了松泉村,一半是不想住在鎮上,另一半,還是放不下阿嬌和宋楠,一個多月沒見,也不知道這兩孩子現在咋樣了。
不過孫婆婆回來後,倒是有了一個很大的作用,就是幫他們看孩子。
阿嬌好笑的說︰「那感情好了,你回去的時候也記得給婆婆帶些吃的零嘴糕點什麼的,她喜歡吃那些軟和的東西。」
「知道。」宋楠的視線又放在了是她臉上,道︰「你也要好好吃飯,別再瘦了。」
「我知道的。」
阿嬌笑著,靠在宋楠的懷里,低聲說︰「宋楠啊,等著我手藝學好了,就能給你配藥,然後給你治這個疤痕了。」
「嗯。」宋楠其實並不在意什麼疤痕不疤痕的事兒,他只希望阿嬌能開心,如果去掉疤痕能夠讓阿嬌更開心的話,那他也會覺得開心。
……
「哎阿嬌,是這個位置,沒錯對了!就是這里,然後放上一些消炎用的草藥,對了,消炎用的草藥有些什麼?」
嬸子隨便想起什麼,就用什麼來考阿嬌,阿嬌也對答如流,簡直不用思考一樣,想到什麼就往外說,速度簡直快得不行。
「完全正確!」嬸子一臉驚艷的看著她,說︰「不得了啊阿嬌,你這本事可以!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如此有靈氣的徒弟。」
阿嬌笑了笑,又問︰「嬸子,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還有幾日,別著急,最後還有些東西我沒給你呢。」嬸子搬出一個木箱子,說︰「這箱子書是我留給你的。不多,也就十幾本,但你要是全學完了,都明白了,那足夠你用一輩子了。」
在這小鎮上能遇到多少疑難雜癥呢?嬸子不覺得,不過她留下的醫書里面也有一些高深的東西,只要阿嬌能看懂,若是卡不懂,他也沒法子了。
阿嬌連忙謝過了嬸子,打開木箱子,看著里面的醫書,嘴角輕輕勾起,手指輕撫過那些書的封皮,她笑著說︰「嬸子,這麼多,你都給我了?」
「嗯,你別心疼,這些都是拓印的版本,還有我自己的一些注解,以及錯的地方我都給你糾正過來了。所以不用擔心。」
「那必定不能擔心!」阿嬌愛不釋手的撫模著那些醫書,一想到這些醫書里面放著能夠祛除宋楠臉上疤痕的東西,她就覺得開心。
嬸子見她如此開心,嘆了口氣,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微笑,道︰「施針的法子我已經交給你了,但今後你要記住,若是有人問起你從哪兒學來的施針法子,記得別說我的名字。也別說你見過我。」
這不單單是要保持神秘,更重要的是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阿嬌點頭表示明白了,將那些醫書都給鎖好。打算等著自己有時間了,再抄一些出來,拓印的本子就消除了,那樣也不用擔心有人再查到了。
珍娘母女在新安鎮又待了幾日,便要啟程離開了,臨走前,她對阿嬌說︰「日後若是用醫行善也好,賺錢也好,切記,莫要昧著良心做事。」
阿嬌點頭,嬸子這才滿意的點頭,架著馬車離開了新安鎮。
此去一別經年,阿嬌站在鎮口,目送著那馬車離開。
「阿嬌。」宋楠抱著小安出現在她身後,她轉頭,便看到宋楠沖她笑著,說︰「來接你回家了。」
阿嬌一笑,道︰「好。」
闊別一個月,阿嬌再回到松泉村,如今已是初春,村口河邊的楊柳抽出了女敕黃色的新芽。已經有孩童折了幾枝柳枝編了只有樹條的帽子戴在頭上。小安看著眼熱,宋楠便伸手摘了幾根,手指翻飛之間,編出了一個小帽子,給小安帶上。逗得小安咯咯咯的笑。
河面的結起的那一層薄冰這會兒也消融了,隔著遠遠的,阿嬌能看到後山山頂上的雪,還有那麼一點點白色,反著光,有些刺眼。但更多的,還是初春的喜悅。
農田里已經有人開始下地除草,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回來,紛紛打招呼。
也沒人注意阿嬌已經出門一個多月沒回來了。
路過村長家門口時,阿嬌先進去跟王嬸他們說了一聲,又跟張秀秀說了,讓他們明兒都到家里來,耽擱了一個月的事情她也該做了。
一路熱熱鬧鬧的往回走,卻看到了站在家門口翹首以盼的孫婆婆。
看到阿嬌,孫婆婆高興的招手,一雙眼楮都眯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