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那老頭那麼強怎麼可能死,他不是神仙嗎?就像……燕子,啊不,文殊原那麼多神仙飛升也沒听有仙人會死啊?」路安本想月兌口而出燕子釁的名字,在他看來,成仙的人怎麼可能死呢?充其量不過是像燕子釁一樣,他們下放的靈識會消散,但杭詩的表情不像是沒來由的擔心,路安突然一下子寒毛倒數,很久以前看見過的那一幕突然在眼前浮現起來,為什麼自己沒有足夠的精神力沖破燕子釁的神念變回真身,心里最堅固的地方總是缺了一塊,自己在覺醒**火的力量之時生成的身心鴛鴦甲,自己趁燕子釁睡熟時將身甲給了他,雖然自己不知道身心鴛鴦甲的具體作用,但他總是覺得這能在燕子釁需要的時候幫他一把,如果神仙真會死的話,如果燕子釁把自己用指點江山陣傳走是因為遇上了棘手的事情而不得舍身保護自己的話,那……路安不敢想,他突然猛地搖了搖頭,不會的,現在的燕子釁只不過是和崔小遠一樣是一道天上的蕭燕的一道神念而已,他不會死的!
「听著!杭詩!我們趕緊把這該死的賭注贏下來!然後你去找你師父!我去找燕子釁!相信我,不要慌,說不定是你感覺錯了,說不定是你師父離開了閑雲道去了什麼你感知不到的地方,不要慌!你要贏下這場比試!不然你師父活著也沒指望了!」路安抓著杭詩瘦小的肩膀沖他吼道。
「對……你說得對……」杭詩恍惚地收回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希望一般地推開了路安,一把抱起按上的藥草就往外沖,時間已經幾乎臨近比試了,路安趕緊追著她的步伐出了園子,順勢變回了小女圭女圭的模樣。
杭詩在長街上奔跑著,迎面吹來的寒風讓她忍不住地流淚,身上各種各樣的岐黃裝備隨著她的步伐相互踫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沖過這條長街就到了分龍壇了,杭詩已經能听見圍觀的江湖術士們嘰嘰喳喳的吵鬧聲,似乎祝賀賀已經到了,眾人在窸窸窣窣地談論自己是不是怯戰逃月兌了,杭詩眼前那道雕龍附鳳的木門足足有她的兩倍高,那門虛掩著,半開的門縫里透出明亮的光輝。
杭詩鼓足了氣力推開那道木門沖了進去,與第一天比試的不同是,寬闊的分龍壇上此時只站著祝賀賀一個人,他身邊站著一個少女,正是第一天跟著祝賀賀的那幾位少女之一,一如既往的低頭不語,倒是祝賀賀搖著扇子看了氣喘吁吁的杭詩一眼,杭詩也顧不得路安有沒有跟上來,她把甩到自己胸前的藥箱一甩,剛踏出一步去突然漫天遍野的文字就突然沖進了自己的腦海,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藥老的聲音︰「杭詩,當你听見這段話的時候,師父已經不在啦,藥仙之位就傳承到你手里了,師父知道你想給家人報仇,但你要切記,仇恨永遠不是解救眾生之道,為師能教你的都交給你了,以後就看你自己了。你是個好孩子,為師把你當做自己的丫頭一樣,別難過,為師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本來滿懷希望的杭詩突然跪倒在地,她的記憶中只有一場宛如煉獄一般的大火燒光了她所有的親人,只有蟒姬那象征屠殺的號角,直到遇到了藥老她才擁有了親人,後來遇到了路安和燕子釁,幫她報了滅族之仇,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杭詩要讓長卿谷重現往日的輝煌,可偏偏這時候唯一的親人又離自己而去,杭詩頓時覺得自己無比的孤獨。
耳邊充斥著江湖術士們竊竊私語的聲音,說她不自量力,說她虛張聲勢,說她挑戰權威,那些話語逐漸變成了一道道催命符,叫囂著杭詩是一個怪物,她的百厄毒體克死了所有親人,生來活該孤獨!
「杭詩!!杭詩!醒醒!」路安匆忙趕來就見杭詩跪在分龍壇下,方才明明見她已經恢復了神色,現在卻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
路安的眼楮不自覺地被杭詩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息所吸引,淡淡的金色就像飄渺的塵煙一般輕描淡寫,就像燕子釁給自己的的神念一般純淨,似乎周圍人都沒有看見那若有若無的金光,而杭詩這個樣子就說明,藥老真的身死魂消,不管是什麼原因,恐怕以後閑雲道的那個位置,要由杭詩來接替了。
「這是怎麼了,要認輸大可不必跪我,跪去帝君面前求他網開一面便可。」
祝賀賀踱步而來,居高臨下地對跪在地上的杭詩道。
「我醫堂向來懸壺濟世,若是姑娘不計前嫌……大可,啊!」祝賀賀眼里含著戲謔地靠近杭詩,突然杭詩手一揮,一道銀針飛過,擦著祝賀賀耳朵飛了過去,尖銳的針尖劃破了耳側的皮膚,釘在了幾步遠的台面上。
「廢什麼話!放馬過來啊!」
杭詩突然尖著嗓子喊出聲,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中似乎有熊熊火焰在燃燒,只見她一把撈起路安,三步並做兩步地沖上了分龍壇。
大大小小的藥爐排列成環形,兩人各自佔據分龍壇的一邊,杭詩提著路安的手都有些顫抖。
「喂!你冷靜一下,我們不能輸啊!」路安忍不住提醒。
「我現在,前所未有的,冷靜。」杭詩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的幾個字,听得路安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你得意什麼?邪門外道!」
路安一躍上了分龍壇,盡管他現在還不到祝賀賀腰側,但他經過祝賀賀身邊的時候還是刻意地撞了他一下。
「你這小子!」
祝賀賀啪的一聲合上扇子,威脅地看了小跑跟上杭詩的路安。
「你們倆,都過來。」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周圍喧鬧的聲音突然都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周圍的人都將目光聚集到了分龍壇正中央那一身黑衣的女子身上,她就那麼清麗地站著,微風吹動她黑色的衣裙,露出縴細的身材,那瘦小的肩膀形銷陡立,她伸出手指點了點杭詩和祝賀賀,膚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她隱藏在黑發下的眼楮下方一圈烏青,看起來有些羸弱。
「嘁!」祝賀賀嘖了一聲,獨自站到了黑衣女子面前道︰「你就是前般若尊師鴻雪,什麼啊,又是個不起眼的小姑娘啊,你們這些姑娘家的倒是同情心泛濫啊,這小身板,為這些愚民忙壞了吧。」
說著他竟然伸手去扇柄去拍師鴻雪的肩膀,嘲諷地意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但師鴻雪卻無動于衷,縴細的手指還是指著自己面前的空地,但就在那扇柄敲到他肩頭的一瞬間,另一只縴細的手突然抓住了祝賀賀的手腕,小小的手掌捏住祝賀賀的手腕快速一翻,就听見祝賀賀不大不小地慘叫了一聲。
「別踫我。」
師鴻雪皺起了好看的眉毛,她天生力氣就很大,這一捏讓祝賀賀感覺手腕都被她活活掐斷了,趕忙收回手訕訕地展開扇子不敢再造次,這第二場比試是有師鴻雪負責的,就算自己再不滿得罪了主裁也不是個明智之舉。
此時杭詩也來到了師鴻雪面前,和祝賀賀各自站在瘦小的師鴻雪面前。
「第二場,那有一堆藥草,去挑出自己需要的藥材拿過來給我看,我告訴你們用哪一個藥爐,誰能練出品質更高的藥誰就贏。」師鴻雪又指了指身後一堆雜料。
「什麼?用這些嗎?」l路安驚得叫出聲來,他一上台就注意到了那堆在一邊的雜料,縱然不懂藥材的他都能看出那根本就是一堆練廢的藥渣,里面鮮少地混雜著幾株完整的藥材,但也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奇珍,只是京城里尋常藥鋪都能買到的草藥。
祝賀賀用扇子遮著臉,眼楮卻斜看著那一堆可以說是垃圾一般的藥草,似乎很是嗤之以鼻,但他還是率先走到那藥材堆里,用扇柄在里面撥拉起來,杭詩也二話不說地投入其中,祝賀賀帶來的藥童也很有眼色地站到自家主人的藥爐邊,一一擺好祝賀賀的工具。
路安也不示弱,他小跑著來到杭詩的藥爐邊,把小木箱打開,里面只有整整齊齊地一包銀針和處理藥材的工具,還放著幾副已經配好的藥,是為第一場那些患病的百姓煉的,路安看了看杭詩忙碌在藥渣堆里的身影,不禁打心眼里佩服這個女孩,記事起就喪失了全部家人,一個人在江湖中模爬滾打,那瘦弱的肩膀擔著復興家族的重擔,比起祝賀賀那遍布天下的醫堂來說,杭詩她什麼也沒有,但卻更加孤注一擲地渴望勝利,哪怕她唯一的親人也剛剛離世,她要做的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身上有不詳的氣息。」
比試的主角忙碌在藥渣堆里,此時師鴻雪突然看著踮著腳張望杭詩的路安這樣說道。
「啊?」路安愣了,師鴻雪確實看著自己說話,可他和師鴻雪之間有不近的距離,師鴻雪就那麼側著臉看著路安,那略顯疲憊的眼神空落落的,看著路安的眼神似乎有那麼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鼓勵,像是在催促著他去做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