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厭是妖,它的樣貌很獨特,身形象猿猴,卻是白頭紅腳。他留給世人的印象,倒不是這個奇特的樣貌,而是他那充滿灰色調、極度令人驚恐的象征意義。每每在人世間出現兵禍的時候,他就會現身。很多時候,人們都將他看做是兵災的征兆。無論是已經發生的戰爭,還是正在進行的戰爭,都會看到他的影子,到了後來,即使是沒有紛爭的地方,只要看到了他的影子,也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候爆發慘烈的兵禍。
如果用掃把星來形容,卻是最為恰當不過了。
因此當周文看到了朱厭之後,他也不由得驚叫了一聲。心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里要發生戰亂了嗎?」
旋即他又下意識的想到,現在和大羅天派的爭斗,不就是某種意義上的紛爭嗎?
那朱厭似乎比周文更加吃驚,他雖然有四個影子,卻是無法阻止周文看透了他的真身。半天之後,他才緩聲道︰「年輕人,你太令我吃驚了。我原以為沒人可以看見我的真容,這和實力修為無關……我早說過,見到我的樣子並不是一件好事,你現在明白了吧。」
周文哪里不明白,他長出一口氣,語氣苦澀的說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難道這里要發生兵禍了嗎?」
就在周文和那朱厭對話的時候,四派聯盟的眾人卻是已經慌亂一團。
早在周文喊出來「朱厭」二字的時候,眾人都已經變色,神色不安的站在周文身後。他們很多人都听過朱厭,也知道這種妖怪的來歷和傳說。雖然他們並不能如周文那般看透朱厭的真身,但是周文既然能夠說出「朱厭」二字,再加上之前那番對話,其意卻是已經明白無余了。
「竟然是朱厭!」
首先蹦起來的潘氏兄弟中的弟弟,他的神色惶恐,一副從來都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表情,已經變得驚懼不已,眼楮瞪得大大的,一身的白色毛發都豎了起來。
「這個大司是朱厭……朱厭不是一個赤足的猿猴嗎?」
「恐怕是幻象吧!可是朱厭現身,意味著兵禍臨頭,難道要有紛亂發生了?」
「什麼兵禍,不會是現在吧……」
「這下糟了,這可是殺身之禍!」
眾人議論紛紛,卻是對突然現身的朱厭驚慌不已。任何時候,兵荒馬亂,兵彘荒野,永遠都不是人們所向往的景象。傳說中,見到了朱厭的人,都會面臨著殺身之禍,有血光之災。這種災禍的威名,早已經不需要通過言語來表述,已經深深的印刻在了眾人的記憶之中,如生老病死對于人本能的侵蝕一般,總是在記憶翻動的時候灑下陰霾的種子。
所有人都想不到,他們偶遇了一個守護之族,竟然遇到了一個朱厭。黑色的熊貓大哥懊悔不已,大聲道︰「為什麼我們要惹上他們……」
這一句話無疑惹來了眾人的怒視。惹上英招一族,不正是潘氏兄弟挑起的嗎?要不是這兩頭熊貓不依不饒,哪里會惹出這個掃把星出來。朱厭的出現仿佛是陰雲,瞬間籠罩了眾人的心頭。
不過接下來朱厭的一句話,卻是讓大家重新見到了光明一般。
那朱厭卻是微微一笑,放大了聲音道︰「諸位不必擔心,凡是看不到我真身的,並不會卷入兵禍之中。而且我在這里只是一個幻象,並不是真身。」
朱厭的這句話仿佛是一陣春風,吹散了眾人心頭剛剛升起的陰霾。片刻之後,人群的騷動和不安卻是已經消散了,這種來自于心理的壓力,來得快,去得也快。免去了兵禍,很大程度上意味著平和的時光會繼續伴隨左右。
不很快,大家的喜形于色漸漸收斂,卻是將目光都聚集在了周文身上。
那朱厭的話說的很明白,凡是看不到他真身的,都不會有兵禍之災。可是在場之中,還是有一個人看到了他的真身的。
那人便是周文。
知秋頗為擔憂,她情不自禁上前兩步,徑直朝朱厭說道︰「看到你真身的,只有周文一人……」
而周文無奈的說道︰「也就是說,我有兵禍之災了……」
那朱厭卻是搖搖頭,用一種奇異的語調說道︰「年輕人,我看不透你。我不知道你是有殺身之禍,還是那兵禍的根源。咦,你的名字叫做周文,可是商嫡之周,文章之文?」
周文訝然道︰「不錯。你怎地知道?」
朱厭臉上顯出古怪的神色,說道︰「你是不是有個大哥,名字喚作周武……」
周文大驚,上前兩步,一把想要抓住那朱厭。但是他的手在觸模到了朱厭的影子之後,只是抓了一個空。那朱厭仿佛是不存在一樣,只是一團空氣和景象。他說的對,這里的朱厭只是一個影子,他的真身並不在這里。周文本來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乍一听到大哥的名字,竟然也是失了方寸,想要用手拉住朱厭。
「我大哥周武,你竟然知道他。他在哪里,他現在怎麼樣?」
周文連聲問道,語氣極為激動,一雙手卻是微微顫抖,顯然是听到了大哥的名字自後已經情不自禁。
朱厭卻是同樣激動,呼喊道︰「你不是死了嗎?」
說到這里,他臉上忽地現出來一種恍然的神色,繼續道︰「你沒有死,原來你到了水月仙境,怪不得人世妖界都沒有發現你的蹤跡。周文,周文……」,他低頭念叨了幾句,卻是長嘆一聲,「原來你能夠看到我的真身,卻是因為這個道理。」
周文听的雲里霧里,他滿腔的心思都已經被大哥所籠罩。
方才他看到了熟悉的大哥的武技,現在又終于听到了大哥的名字,這讓周文相信,這頭朱厭定然是知曉他大哥的事情的。雖然他很是好奇,一個以兵禍為名的朱厭,怎麼會和他們兄弟倆扯上關系的,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周文大聲道︰「你怎生知道我大哥,又怎麼知道我的……」
那朱厭卻只是說道︰「怪不得你能夠看到我,原來你是兵禍之源,紛亂的起因。」
眾人面面相覷,卻是不明白朱厭的話語。
朱厭揮了揮手,說道︰「你們走吧,我讓英招給你們指引一條路。我準許你們從天神的花園中穿過,這樣你們也不會浪費時間。不過,有很多事情你們需要注意……」
------《捕妖記》------
帶頭大哥楊紹帶著眾人走了一會,回頭望了望那座迷霧一般的大山。
「楊大哥,你說那朱厭把帶頭大哥周文留下,是為了什麼?」,一人小心的問道,同樣掃了那迷霧一般的山丘。
從那山丘之中走出來,回頭望去,卻是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了。沿途的山道或有一些崎嶇,但是總體說來還算是平坦的。在山道的兩側不滿了奇異的花朵,花朵幽香,在微風浮動之下微微顫抖,隱隱有鈴鐺的悅耳。大伙兒記住了那朱厭的告誡,千萬不要踫觸那些花朵,據說那都是天神種下的守護之花,除了守護一族的英招能夠踫觸之外,其他所有的外族,一旦踫觸,便會被無名之火燃盡,化作灰燼。
不過那花朵實在是誘人,尤其是那脆悅的鈴鐺聲音,似是女子銀鈴般的呼喚,也像是風兒的吳儂軟語,往往都令人把持不住。終于還是有一個定力不強的弟子忍耐不住,伸手輕輕拂動了一下花瓣。結果他的笑容剛剛在臉上綻放,身上便已經燃起了炫目的火焰,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眨眼間化作了灰色的塵埃。
即使有道友施展了水系道術來試圖拯救他,也是無能為力,只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在眾人面前消逝,在一陣看似溫柔的山風之中飛揚而去。這個意外讓所有人心中一凌,看著那人的恐怖遭遇,每個人都不敢在听那花朵的聲音,捂住了耳朵跟隨著帶頭大哥楊紹,沿著英招一族指引的山路,一一而出。
走出來之後,人們還是戰戰兢兢的。眾人在沉靜良久之後,才問起了楊紹,為何那朱厭要把周文留下。
那楊紹長舒一口氣,舒緩了心中的緊張。
「那是周文主動留下的,並不是朱厭的意思。周文有一些事情需要討教朱厭。不過他已經讓我們繼續前行,一會兒他問完了事情,就會趕上我們的。」
「楊大哥,如那朱厭所說,帶頭大哥真是兵禍之源嗎?」,又一人猶猶豫豫,半天才問道。
楊紹搖搖頭,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