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醒來之時,卻見周文剛剛收功的景象。
她只看到一陣氤氳之氣收攏進了周文體內,在淡淡的微光之下,好似霧中一般朦朧。或許是她醒來的聲音驚動了周文,在他回顧之時,一雙星眸在暗夜之中微微閃動,宛如秋夜之中的星辰,將一股清涼直透知秋的心底。
「你醒了」,他微微一笑。
知秋一時為之氣奪,這情形,卻是像極了她曾經的記憶。多年之前,也是在一個隱晦的山洞之中,一個男子回頭一望,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曾經化開過無邊的黑暗和寒氣,將親情的溫暖留在心頭,即使那時的她年幼顛沛,卻從來沒有失去了歡樂和溫暖。卻不知何時,父親的背影似乎是已經模糊清淡了,再也沒有了昔日的挺拔,知秋低下頭來,滿眼都是父親年輕時候的影子。
周文卻是不知道方才這知秋的念頭想法,他緩步走到知秋身旁,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腕,一會兒卻是點頭笑道︰「毒氣已經徹底的無礙了。」
那知秋頓了一頓,似乎是有些疲憊,她緩緩開口問道︰「我的毒……是浣衣來了嗎?」
周文搖搖頭,笑道︰「我們還在山谷之中,白浣衣他們並沒有來,是我用道術取了你身上的毒氣。」
知秋驚訝道︰「你怎地會解毒之法?我記得你的普降甘霖術只是療傷道術,並沒有祛毒的功效。」
周文笑道︰「普降甘霖術雖然是療傷道術,但是只要運用得當,自然也是有祛毒功效。」
知秋本是先天高手,她自然是知曉這些道理。不過在她看來,周文這少年能夠通曉此法,卻是意外的事情了。她眉目輕輕轉動,看到周文臉側的淡淡光華,忽地驚訝道︰「你已經到了通靈的境界了?不可能!」
周文笑道︰「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或許是我運氣比較好,之前的那些修為卻是都回來了。」
知秋呆了半響,忽然道︰「你難道又取回了一個相決?」
周文搖搖頭,他在知秋身旁坐了下來,嘆息道︰「各有緣法吧!我本也以為,失去了相決,我還要很長時間才能重回通靈的境界。只是這一夜為你和婼獸祛毒療傷,道術修為有所領悟。」
那知秋沉默了很長的時間,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她和周文同時受傷,都暫時的失去了原本的修為。只是在她看來,周文所受之傷要比她厲害的多,那相決的事情她自然是有所耳聞,沒有個十年八年,這少年怕是很難重新崛起了。而她則不一樣,只不過是需要修復受傷的經脈,那先天的實力自然會應運而回。但是現在,依舊處于受傷狀態的是她,而那少年卻是在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內,重新回到了當初的光景。
時間仿佛是一個個光怪陸離的鏡子,照耀出了她內心的驚訝和不解。
好在她也不是什麼普通之人,在少主身邊久了,什麼驚奇的事情沒有見過。這少年說起來也只是多了一些的驚異罷了,她雖然不清楚,但也不代表一定要弄明白。
趁著她沉寂不語,那周文在一旁接著說道︰「知秋姑娘,我還沒有多謝你的救命之恩。白天的時候若不是你,我現在怕是已經命喪于此了。」
「啊」,知秋從沉思中醒來,她抿抿嘴說道︰「當時……這不過是互利之舉,我看那大羅天派也不順眼,畢竟相識一場,不忍心你被他害了性命。」
周文長笑一聲,說道︰「待到我們出谷,我便會幫你去尋那小神農尺。這事情我本來是要拒絕的,但是現在看來,我欠了你一個大大的人情。」
知秋雖然剛剛醒來,渾身一直處于虛弱的狀態,卻也不由得坐了起來,睜大眼楮驚喜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周文點了點頭,說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那知秋即是激動又是疑惑道︰「當初我向你提出的時候,你說無論多少好處,都極難讓你動心的……」
周文笑道︰「若是用利益好處來考量,我自然是不會答應。但是現在卻是不同了,你救了我一命,我便會當你是朋友。對于朋友的請求,我很難拒絕。」
知秋怔怔的看了他一會,忽然覺得她從來就不怎麼了解這個少年。當初在少主身邊,知秋也得到過關于他的很多情報,在她看來,這周文不過是一個失去了大哥而無所適從的普通少年,唯一的不普通之處卻是因為他狗屎運般得了一本相決之書,又更加狗屎運的被六扇門拉攏了過去……
「你現在還能活動嗎?」,周文忽地問道。
知秋方才已經慢慢體察了自己的狀況,想了一小會才說道︰「我需要休息半天的時間回復精氣,然後才能行走。不過如果想要使用道術,卻是有些艱難。我想一時半會,我們還不能輕舉妄動,那元朋定是還在外面,我們最好能夠聯系到林公子他們。」
周文點了點頭,說道︰「沒關系,這樣足夠了。」
「什麼?」,知秋驚訝道。
周文長身而立,看著裂縫之外的黝黑天空,緩緩道︰「那大羅天派的黑衣執事,怕是應該還沒有離去吧!我要你幫我一次,你我合作,了結了這個糾纏不休的禍害。」
知秋張了張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捕妖記》------
元朋怒氣勃發的狀態,已經是持續了一天一夜了。
他在山谷的上空來回游走,不停的尋找著絲毫的風吹草動。在他看來,那少年被自己廢了左臂,行動艱難;那女子和一頭妖獸更是中了自己的奇毒,現在怕是都已經化成了尸體了。這樣的三個家伙,怎麼會憑空的從山谷之中消失了呢?
憤怒的元朋一腳將一塊大石踢得粉碎,似乎那石頭就是周文那個少年。他心中的憤怒和不耐煩已經積蓄到了一個不得不宣泄的程度,明明就要得手的東西,看似煮熟的鴨子,竟然在最後飛走了。
他們的死活,元朋根本就不在乎。他想要的,卻是那少年手中的鬼梟。上一次偷襲他,竟然吃了一個小虧,卻是因為自己沒有想到,那少年手中的鬼梟不止一個。後來他痛定思痛,卻是認為自己太過于大意,小看了那個通達境界的小道士。
作為一個先天高手,大羅天派的黑衣執事,他自然也有其過人之處。此番精心謀劃了這妖獸之動,終于還是將那少年引入了山谷。接下來,就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那就是找到他們!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停留在一條小溪之旁,四處看了一下,喝了一口清水之後,感覺到身上的饑渴卻是消減了很多。在他看來,那兩個人和一頭妖獸,絕對不會憑空飛出山谷的,忽地,他的鼻子一動,目光卻是聚集到了腳下的流水。
「是毒藥的味道」,他動了動鼻子,臉上顯出驚喜的神色。
抬頭看了看蜿蜒而來的溪流,他明白了一些事情。狂喜之下,他的身形迅速化作了一道影子,沿著溪流而上。腳尖踩在了青草之上,卻是沒有絲毫的重量,得知了周文那行人的氣息,他卻是鼓足了力氣全力施為。若是周文能夠看到,定是會感慨一個先天高手的實力,絕對是不容小視的,只見那元朋身影都已經看不清楚了,只有淡淡的一抹黑色流過,甚至都沒有驚動幾頭正在喝水的小兔子。
片刻之後,他看到了想要的東西。
一個淺青色衣服的少年,正一只手抱著一個女子慢慢的在草叢之中隱沒而行。他的另一只手卻是用一個繩子掛在胸前,似乎是傷了不能動彈,整個人的動作輕微而又無聲,身形都低矮著,從來不高出那青草的葉子,乍一眼看去,他們很難被清晰的發現,不是的利用樹木和石頭做遮擋,卻是他們有意為之。
那熟悉的身影,還有熟悉的戒指……
元朋忽地發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氣,從另一側迅速而又無聲的朝那人接近,仿佛那人是擔驚受怕的小兔子,听不得一絲的聲音。這短短的距離,在他來說,根本用不了幾秒鐘。他感覺是過了很久,等到他已經欺身到了那少年的身後之時,終于是放下心來。
那少年停在一塊狹小的空地之上,似乎在辨識方位。
下一刻,元朋從隱蔽之處撲出,那少年的驚訝和惶恐在這時顯露無疑,仿佛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嗤」的一聲,元朋已經捏住了那少年的手腕。他吸取了教訓,決定第一時間得到那戒指,再也不會浪費時間在其他事情上了。這一次卻是異乎尋常的順利,手指踫觸到了冰冷的戒指,讓他的心忽地變得火熱起來。
「哈哈哈,鬼梟終于到手了!」,他不禁大笑,手里握著那黑黝黝的戒指,低吼一聲,「掌門之位,我的大業,也要到手了!」
「恭喜恭喜!」,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但見那少年站在一旁,目光只盯著他,臉上卻沒有了之前的驚慌。而那原本被認為昏迷的女子,卻是站在一旁,似是有些嘲諷的看著他。
元朋意識到事有蹊蹺,因為手中的戒指忽地熱的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