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可韋xi大概是顧忌到我的感受,在拍攝的時候並沒有投入真實感情。那時我的感受是——他僅把我當做普通的親故,或是工作上的同事,彼此間維持著得體合宜的距離感。所以,我可以輕易地壓制下,自己內心那股單方面想要去接近他的念頭。」
「然而,高導演nim並不滿意最初的拍攝效果,他喊了‘no_good’(即NG),並對可韋xi作出批評。迫于他的壓力,可韋xi不得不改變態度,嘗試著把他的真實情緒在鏡頭前展露出來——于是我發現,其實,可韋xi也不是真的……真的對我無動于衷。」
說到這里,孝敏俏臉一紅,稍稍低下頭,借助劉海遮蔽起自己的眉眼,雖然看不見她的眼神,卻能看到她的唇角不知不覺綻放出甜蜜且憂傷的微笑。
「雖然我知道,其實並那不是愛情,甚至連喜歡都算不上。大概只是人類作為生物的本能所驅動的,異性之間的互相吸引……」
孝敏聳聳肩,苦笑一下,似乎還吸了吸鼻子,聲調也變得有些微微的異樣。
「可是那又怎樣?哪怕只是這樣的吸引,至少也能證明,我在可韋xi的眼里,並不是毫無魅力的存在。當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竟然有些自豪,也很開心……」
「我不知道,在《寄生靈》這部電影之後,我是否還有機會與可韋xi合作……或許有,但也或許沒有,我猶豫了很久,因為害怕未來自己回憶起這段經歷時會覺得遺憾、懊悔,所以,在他拍攝最後戲份之前,我不顧一切地,放縱了自己一回。」
一口氣說完長長一大段自白,孝敏從桌上取了一張紙巾,小心地擦拭著眼角不知何時泛出的一絲絲淚花。
段杉杉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屋內的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個,我並不是神父……」半響,他笨拙地試圖開個玩笑,「如果孝敏xi想要告解的話,你可能是找錯了目標。」
孝敏居然get到了笑點,忍不住噗哧一樂︰「編劇nim,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不要說敬語,直接叫我孝敏就好了。」
經過這一番長談,原本並不熟悉的兩個人,彼此間的距離已經不知不覺地縮短了。
「呃,作為外國人,我對韓文和韓國禮儀並不是很了解……」段杉杉撓了撓額頭,「如果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包涵——那麼,作為交換,孝敏你也不要叫我編劇nim了,可以嗎?」
「您是說,希望我稱呼您為‘歐巴’?」孝敏眨巴眨巴眼楮,疑惑地問道。
沒想到她這句話似乎引發了段杉杉的過激反應。後者雙手交叉,用力搖頭,用所有的肢體語言來表達出嚴肅反對的立場︰「安對,安對,絕對不要。」
之前河秀晶這樣喊他的時候,他就已經表達過抵觸情緒——因為大河劇和卡通看多了的緣故,對「歐巴桑」這個稱謂印象深刻,所以听別人稱呼自己做「歐巴」時,他會產生極度的不適感。
「那我該怎麼稱呼您?」孝敏陷入困惑,「總不能直呼您的名諱吧?那樣做,真的就太失禮了。」
——直呼我的名字?那還不如叫歐巴呢!
段杉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嫌棄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初劉可韋和夏若櫻等人都先後表示過,他的名字听起來有點女性化……雖然老媽在給他起名字的時候,實際上另有他意。
「這樣吧,可韋他們稱我為‘段叔’——你不如和他們一樣,叫我‘阿加西’就好了。」段杉杉靈機一動,很快就想到了一個有操作性的替代方案,「嗯,不錯,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阿加西?听起來也有點失禮啊……這樣喊,真的沒問題嗎?」孝敏將信將疑。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段杉杉抬起手胡亂揮了揮,單方面做出決定,「回到正題——既然你並沒有誤會,甚至還曾經主動去接近老劉。那麼,在他殺青後,又為什麼要改變態度,刻意地回避他呢?」
孝敏雙手捂臉,支在桌面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倒確實是個誤會——但並不是我這邊對他產生了什麼誤會,而是你們誤會了我——雖然我確實在刻意回避可韋xi,但我這樣做的動機,並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我自己啊!」
——你在針對你自己?
段杉杉撓了撓腦門,感覺有點理解不能。
「我可以偶爾放縱我自己一次,但是,我絕不能沉溺進去——阿加西,您知道我一路走來,都經歷過一些什麼嗎?」
帶著黯然的苦笑,孝敏開始回憶更久遠的過去……
最初,她曾以女子偶像組合成員身份出道為目標,在JYP公司接受了長期的培訓,但卻在最後的確定人選階段,遺憾地落選Wirls五人名單;
命運仿佛喜歡和她開玩笑,2007年的三大女團,她竟曾與其中的兩個失之交臂……
否則的話,她將是少時的前輩,而不是比少時晚出道兩年之久的後輩。
在更新換代極其頻繁的韓國娛樂圈,兩年的差距意味著什麼?不用別人說,她自己心底比誰都清楚。
一而再地遭遇淘汰,兩年時間的默默蟄伏……這一切讓她多麼渴求一個能夠證明自己的機會,一個可以展現自我的舞台。
她無數次在心底對自己說,一時的勝負並不重要,只要她足夠努力,總有一天可以超越那些曾經的領先者——包括Wirls,包括Kara,也包括少女時代。
仿佛雨過天晴、否極泰來一般,Tara雖然才出道不足兩年,但是上升勢頭非常明顯,在韓國本土的火爆程度已經超過曾經的頭號女團Wirls和遠赴日本的Kara,逐漸逼近現在的女團霸主少女時代。看起來,孝敏念茲在茲的夙願,竟然真的有可能奇跡般地實現?
在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候,孝敏賭不起,也不敢去賭。
「作為idol,因為粉絲們的支持,我才能順利走到今天。如果與人交往,一旦爆出緋聞並且被坐實的話,我的粉絲們會很傷心,很失望,甚至會離我而去。所以,哪怕再不情願,我都必須強制自己,舍棄一些我所不應去奢望的東西——比如交往,比如愛情,比如……可韋xi。」
孝敏板著臉,咬著牙,面無表情地用棒讀的腔調,揭開了謎底。
為了克制心底蠢蠢欲動的情愫,她不得不遠離劉可韋。
並不是她在抗拒劉可韋的接近,事實上,是她把自己從劉可韋身邊「放逐」了。
明白孝敏的立場之後,段杉杉緘默良久。無論是作為二人世界的局外人,還是作為對娛樂圈和偶像行業都不太了解的外行人,他都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資格去擅自評論。
他不想當一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吃瓜群眾。
「難道……你們之間,就一點可能都沒有嗎?我是說——真正交往的可能。」
思忖良久也沒有突破,段杉杉只得無奈地再次進行確認。
沉吟片刻,孝敏眼神一黯,輕輕地搖了搖頭︰「除非——除非Tara走到一個難以置信的高度,哪怕我爆出緋聞,也不會影響組合發展;又或者Tara跌落深淵,就像現在的Wirls那樣,成績什麼已經根本不用指望,所以先藝前輩才會開始考慮婚姻大事。遺憾的是,這兩種情況目前看來都不太可能發生。所以,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里,我和可韋xi之間,不會有絲毫可能。」
話已至此,段杉杉已經徹底明白了孝敏的苦衷和立場。雖然他並不認同對方的想法和堅持,但至少可以去理解。畢竟,人各有志,這也是無法勉強的事情。
「好吧,我會將你這些話,如實地傳達給老劉。非常感謝你的坦率和信任,今天我大概給你造成了不少的困擾吧?那麼——我便就此告辭。」
「您太客氣了,其實是因為我個人的任性妄為,給可韋xi帶去了不少困擾才對,該道歉的應該是我。」
鄭重其事地欠身行禮,兩人各自道別。畢竟,一個還得趕去小黃樓驗收女媧造型的服飾,另一個也得回到劇組去補拍耽擱的戲份,誰都沒有時間可以隨意浪費。
臨行前,孝敏將她剩余的食物打包帶走,說是要帶回去給同組合的成員分享。因為她實際上沒吃多少,老板娘足足用了四五個便當盒才勉強裝下。
目送她吃力拎著一個大袋子,跟在那位劇組助理的身後,朝著劇組所在別墅走去的瘦削身影,段杉杉心情復雜地默默搖了搖頭。
——這便是她所選擇的道路啊,快樂也好,憂傷也罷,都是她必須去背負的代價。個中滋味如何?如人飲水,冷暖也唯有自知了。
甩甩頭,暫時將這些胡思亂想都拋在一旁,段杉杉轉身朝最近的地鐵站入口走去。
p.s.標題典出唐•張籍的《節婦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