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之路
隔著河水,花見月放下一條烤魚。河岸對面的瘦弱了一些的女孩,默默的站在那里,依舊精神的棕熊看了女孩一眼,見她沒有動作,便迅速的沖進水里,游向對岸。
花見月也看了一眼女孩,然後便迅速遠離了河岸。棕熊帶起大片的水花,撲騰上岸,它比初見時大了一圈。叼起烤魚,棕熊毫不猶豫的吃了起來,數口便將那條並不大的烤魚消滅。舌忝了舌忝手掌,它伏子,又望向女孩。
女孩依然靜默,如同一棵營養不良的樹苗般,從小臂拉伸至手背的傷口,雖然不在流血,卻依然鮮紅。
這是三天前,棕熊留給女孩的警告,因為在那之前連續五日,花見月都只拿來了一條烤魚。雖然女孩都會將大半的魚分給棕熊,但是數日之後,這只饑腸轆轆,又缺乏覓食能力的棕熊還是展露出了自己的野性,在女孩將魚分成兩份之前,直接搶走了那條整魚,給她留下了那道鮮紅的傷口。
從那之後,女孩便陷入了僵硬的沉默之中,因為,棕熊是她的人生中的第一個伙伴,在此之前,她是沒有過這種關系和情感的。同樣,在這道傷口之前,她也從未體會過什麼叫背叛。
三日未曾移動的女孩,腦海里,心里諸多的念頭和情緒在產生,在糾葛。第一天,她覺得這種糟糕的東西,堵塞在胸口的東西,是來自于突然減少烤魚數量的花見月。
第二天,她覺得這個東西是來自于依然游蕩在周邊,準時來河邊等待烤魚的棕熊。
但是現在,她發現這個東西似乎不是從外面來的,因為,即使在花見月消失之後,棕熊也慢慢走遠的此時,她依然能感到那種堅硬的東西,卡在胸腔之中。
難受,無比的難受,經過了三天,此刻依然是如此的難受。
天色漸暗。
一只棕色的熊掌從背後拍下,女孩的雙瞳突然反射出微弱的光亮,圓形的瞳孔化作豎瞳,一聲如同狼嚎般的聲音隨著她的轉身撕破夜空。
滴答滴答,鮮紅的血液落在河岸邊,緩緩匯聚成流,淌入河水之中。棕色的熊掌無力垂落,而一只關節變得粗壯,指甲變的鋒利的手猛的抽出棕熊的胸膛,掌心赫然握著一顆還有脈動的心髒。
河岸的對面,掌聲響起,花見月的身形于月光之中凝現。
握著心髒的女孩緩緩轉過頭來,豎瞳之下,不規整的倒錐形利齒,猙獰異常。
「天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花見月憑空踏步,走到河面之上,「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到最後,都會變成野獸。」
異態的女孩盯著花見月一陣,拿起熊心一口吞下,花見月開心的笑了起來,「我們也是。都是為了活著,都是為了自己,所以,想要的東西要主動,去找,去爭,去搶。不要寄希望于別人,也不要寄希望于命運。不要害怕,變成野獸。」
隨著花見月的話音落下,女孩的姿態發生了變化,利齒和尖爪逐漸收斂,只剩下豎瞳依舊。
花見月點點頭,女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嗚,嗚,嗚。」嘴里發出含糊的聲音,長到這麼大的女孩依然還不會人言,但是這意味不明的表達,依然傳遞出了情緒。
「走,我們也該動身了。」花見月望向上都的方向,「想必白子也已經找到去上都的途徑了。」
紅都的城牆之上,楚曦端著一大盤食物,拿著半人高的水桶,來到了孤魂身邊,「還能動嗎?」
瘦的皮包骨頭,渾身皮膚如同干土般龜裂的孤魂虛弱的點點頭,籠罩整個沙漠的天藍色光幕已經消失,因為孤魂廢寢忘食的探索自身能力,體力終于達到了極限。而楚曦他們也終于想起來,孤魂已經很久沒吃喝了。所以這才拿著這些食物,水來到城牆之上。
經過半天緩慢的進食和飲水過後,孤魂終于稍微恢復了些力氣,他望向紅都的中心,如同末路沙海方尖碑般的建築,「楚曦,你幫我叫芬斯恩來。」
「芬斯恩?」楚曦有些不解的問,「他自從去了實驗室,到現在都沒有人見過他。我都不知道他人到底在哪里……」
「他正在實驗室里學習這片制造和控制這片沙漠的技術,你去書房問公爵,就說我要改進這些實驗室造物的戰斗能力。讓他帶你去找芬恩斯。」孤魂解釋道。
「改進它們的戰斗能力?」楚曦意外的指著城牆之下,沙漠之中,三兩成群的沙猿及獨行的人偶,「它們的戰斗方式本來就是以你們三個為模板糅合而成的,你想怎麼改進?」
「這種糅合雖然巧妙,但是依然有跡可循,大部分人雖然無法找到破綻,但是我們的敵人里肯定不乏眼力經驗出眾的高手。所以,我要從現在開始接管它們,我要讓它們都活過來。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它們的戰斗力。」孤魂指著那些沙猿和人偶道,「依靠洞悉之力,我將構建出無境之下,絕對無法突破的壁壘。」
楚曦聞言,若有所思的看向上都的方向,「可是,如果敵人真的來了,絕對不會缺乏無境級別的高手。」
「那就是驗證我們自身戰力的時候了。」孤魂恢復了些力氣,緩緩站起身來,「現在的你,有信心面對無境高手嗎?」
「我?」楚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雖然還沒試過,但是至少能有一戰之力了吧。」
孤魂笑了笑,「怎麼不去找南哥試試手?」他指著紅都南邊的一處綠洲,那里便是南哥和他的手下的據點,也是整個惡之國的第一波移民所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建設,此時那里已經建起了規整的居所和部分生活設施。
「我還不太信任他們。」楚曦眯起眼楮望向那處綠洲,綠洲外,正有幾波人在與沙猿交戰,作為訓練。
「嗯,等他們完成第一階段的移民指標,進入紅都,你可以做他們的向導。到時候再找南哥試手吧。」孤魂建議道。
楚曦微微點頭,「如果時間來的及話。我去找公爵。」便轉身跳下城牆。
上都,毗鄰星火學院的功法研究院總部,銀卷文的專屬研究室中,一道灼熱的人形火焰終于慢慢的收斂下去。露出了其中光著的一言,銀卷文揮手間,醒來的一言便被套上了一條長袍,平穩的落在了地面,周圍層次分明而繁復的陣法也緩緩暗淡下去。
「銀大伯,我突破了!!!」一言略顯驚訝而又興奮的喊道。
「嗯,到第二層了吧?」銀卷文笑著道。
一言隨手指向研究室的地面,一道無形的熱力便穿透了地面,飛向一言的指尖。
嗡!
一聲短促而低沉的響動,那道熱力直接消失,一言一下愣住,然後看向銀卷文,銀卷文搖搖頭,「別在我的研究室里亂用功法,自己回去試吧。」
「哦。」一言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剛才是研究室的陣法阻止了一言的功法之力,「銀大伯,御己身之火到御身外之火我都已經練成,接下來我該練什麼呢?」
「接下來,你該自己探索了。」銀卷文拍了拍一言的後背,「我能指引你的就到此為止了,雖然依靠自然親和和悟道,我掌握了諸多的竅門,但是我並沒有精修火這方面的能力,以前的功法,你都已經融匯貫通,繼續往下走,就得依靠你自身的領悟和磨煉了。」
「這是什麼意思?」一言無語的望著銀卷文,「難道接下來我要自己創造功法嗎?我都沒學過功法研究課啊?」
銀卷文搖搖頭,「這跟你學沒學過功法研究課沒有關系,這只跟你對于火的感悟有關。現在的人族,只說對于火的理解和使用,還有誰可以做你的老師?」
一言抬起頭望著天花板認真的想了想,「嗯?我已經可以利用程余的火焰,以程余的實力作為參考,應該不存在了。」
「所以,接下來,功法你可以繼續修煉,但是下一個層次,你需要自己模索了。如果你有進展了,記得來我這里匯報一下,我需要記錄一下,作為研究之用。」銀卷文信手在空氣中劃動,一道道朦朧的光線隨著他的手勢凝現,逐漸構建出一個三重嵌套的陣法。
「好吧。反正我沒感覺到瓶頸,先練著吧。」一言隨意的道,他看著銀卷文的雙手不斷揮動間,那陣法的結構越來越復雜,看的他有些眼暈,「銀大伯,你現在精修的就是這些陣法嗎?」
銀卷文手上的動作沒停,隨口說道,「不是,陣法只是一種練習,我的天賦和閱歷並不適合專精某一項,但是自然親和以及悟道幫我打開了寬闊的視野,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與常規修煉者相背,你們向上努力結出果實,我則不斷向下,追尋根源。」銀卷文明前的陣法已經里里外外嵌套擴張到一個目力無法分辨的程度,一言已經難受的別過臉去,因為那繁復的陣法似乎會從視線中印入腦海,吸引思緒和意志陷入其中,不得不去探索,試圖去模清其中脈絡,但是卻只能無奈的陷入永遠無法模清的求索過程之中,無比煎熬。
「根源?」一言側著臉,閉著眼,眉頭緊皺的問道,「根源是什麼?」
「根源。」銀卷文的雙手突然變的沉重,「在現在的我所看來就是……」雙手的動作沉重的劃過最後兩道,身前那繁復到無以加復的陣法突然陷入了停滯,「化繁為簡!」隨著銀卷文的‘簡’字出口,整個陣法內的數不清的線條突然交融合並,萬歸千,千歸百,百歸十,十歸一。
眨眼間,繁復的陣法徹底消失,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橫于空中,一小片泥土從中孕育,然後泥土之中一截綠芽探出了頭來,一絲絲濕意在綠芽之上匯聚起來,似乎要結成水珠,卻終于還是差了一絲力氣,重新散開。
一言不太理解的望著那團泥土和其上的綠芽,就是這麼稀松平常的東西,明明隨處可見,卻又有一種無法忽略的莫名驚艷。
「哎,還是差不少。」銀卷文搖搖頭,嘆了口氣,看了眼泥土,隨手一抹,泥土消失,「行了,好幾年沒回來了,很多人都等著你了,去吧。」
「呃,好吧……」一言想問一問,卻張開嘴又不知道問些什麼,擺了擺手,「那我走了。」
「嗯。」銀卷文一揮手,研究室的大門便自動開啟,也不知道是感應還是陣法作用。
一言往外走去,到了門口,突然轉過頭來,「對了,白子現在挺好的。」
背對門口的銀卷文動作一頓,「嗯,那就好。」
一言也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但是他還是繼續道,「之後要是元國對紅都動手,白子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銀卷文聞言輕聲笑了笑,「跟他媽一個性子,遲早的事。」
一言聞言也搖了搖頭,有些事,他們幾個也從銀茂然嘴里了解過,「那就這樣。」話畢,一言轉過頭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