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之時二
上山的路中,孤魂不禁有些詫異的問白子,因為無論是感情還是理性白子都不應該是這般反應,「你準備回山腳?」
「嗯,把楚曦先送出去。」白子點點頭。
「你什麼時候知道萊卡是出不去的?」孤魂問道。
「那次喝多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白子稍顯沉重的臉上,語氣中有些難以釋懷的意味,「就算萊卡的意識在數不盡的重生中損壞了,我也不會將她一個人扔下的。就算她會變成一個瘋子,我也要把她帶出去。」所謂的重生,即使是在這樣一個虛假的世界里也不是沒有代價的,每一次的重生,對于意識都是巨大的傷害,雖然永恆實驗室會盡量避免這種傷害,但是每次重生依然會留下無法修復的損傷,再加上,意識一次次的被從身體之中重新攝取,然後投入這個世界。要知道,所有的東西都是有使用限度的,最基本的就是人的身體,抽出其中的意識,本來就是一個危險而復雜的過程,就像一份常年使用不斷被取出然後放回,然後再次取出,不斷循環使用的檔案。這個檔案只會越來越舊,越來越脆弱,布滿磨痕,破損,直到某一天,無法再保持完整。
萊卡進入末路沙海的年頭,當初只是個弱小的女人,受到的欺壓,遭遇的磨難,重生的次數,根本無法想象,因為那麼多跟她同期的人,甚至是頂尖的強者都已經在無止境的爭斗,生死循環中徹底消亡。能突破到這個境界,存活至今日,萊卡付出了多少的代價?
現在的她,只能繼續活在這個虛假的世界,因為只有永恆實驗室的力量才能讓她的意識繼續維持下去。
一路騰空,白子和孤魂登上了山頂平台,此刻,整個山頂平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天空和平台上,到處都是怪物,甚至那木質階梯上都有不少怪物的身影。
幾乎就在白子和孤魂踏足平台的瞬間,一只蜥猿就瞪著充血的雙眼,撲了過來,力量催發過度的雙臂,皮開肉綻,自身已經無法承受,兩拳帶著千鈞的力道砸下,勁風刮得閃避開來的白子和孤魂臉部生疼。雙拳落空,渾身的皮肉已經全部繃裂,蜥猿就在白子和孤魂的身邊化作血肉炸彈,爆開。饒是白子和孤魂已經有了準備,及時躲開,卻依然被沖擊力推開了一段。
這就是平台這麼快陷入混亂的原因,變換了陣營的蜥猿,成為了一個舍命的炸彈,見到活人就立刻發動自殺式的攻擊,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可想而知,山頂上的人肯定提前布置了防線,可是卻在短短的時間內被突破,一定也是因為這些蜥猿。
「我去階梯。」白子飛起,他的聲音通過天音傳入孤魂腦海里。
「我去找阿彌陀。」孤魂回應道,這個時候,想破局,只能抗阿彌陀的精神能力了。
平台中心,兩個被灰色藤蔓完全覆蓋住的身軀,在周圍混亂的交戰和攻擊中紋絲不動,如同扎根在山頂的磐石般。劍芒乍現,孤魂長劍劃過一個站立姿勢身軀耳邊的藤蔓,破開一道口子,「潘,放阿彌陀出來。」
為了自保和保護阿彌陀的潘听見了孤魂的聲音,身上的藤蔓迅速褪去,一邊盤坐姿勢的阿彌陀也逐漸露出身子,孤魂游走在周圍,長劍精準的刺穿一只有一只蜥猿的腦袋,制止了其中近半的蜥猿爆炸。阿彌陀從龜息般的狀態中醒來,環顧四周,混亂的喊殺聲,骨肉踫撞,爆裂,血濺四方,他抬起頭看向天窗,見到了數名憑借飛行能力,獨自穿越了天窗,消失的戰士,而手持連鞘劍的白子沒有去阻攔,正在努力的清殺著階梯上和階梯周圍的怪物。
「可惜。」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有不舍,也有釋懷,有希冀,也有遺憾,雙手緩緩合十,洪鐘大呂般的佛號滾滾而至,「阿、彌、陀、佛!」所有的活物,從山頂到山腳,從天空到地面,為之一震。
孤魂高喊一聲,「走!」黑龍從天而降,掀飛眾多動彈不得的怪物及蜥猿,漢斯一眾迅速跳上黑龍背部,黑龍沖天而起,直接沖向天窗,其他活著的戰士,迅速的涌向木質階梯,被灰色藤蔓覆蓋的階梯,依然還保持著形體,雖然損壞了不少。大量血幕從木質階梯上涌出,密集的血線,抓住了所有飛行怪物無法動彈,徑直墜落的時機,掃射而出,白子轟然砸落在平台上,拽著楚曦、紅等人,將他們拋上天空,一枚枚血珠在他們腳下凝聚,讓他們借力繼續躍起,沖向天窗,空曠的天際,沒有任何阻攔。
所有人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迅速的爬升,通過階梯,通過黑龍,通過白子的幫助,一個接著一個投入天窗的身影,消失在金光中,可是卻有幾個人停在了天窗之下,沒有躍起,白子和孤魂對視一眼,「快走!」兩人同時喊道。
那幾個人中,發生了爭執,蝗蟲過境般的吵雜聲傳遍整個惡之綠洲,緊接著,山體傳來震動,又一次撞擊。
所有的蜥猿及怪物再次恢復行動能力,白子和孤魂同時躍起,灰色藤蔓再次覆蓋上潘的身體,將他變成無法撼動的磐石,必須維持住階梯的穩定直到他們躍入天窗。藤蔓爬上了潘的下巴,他扭頭看向雙手合十,閉著雙眼的阿彌陀,笑了笑,「成佛了嗎?」
轟然爆炸中,阿彌陀的身軀被徹底粉碎,白子和孤魂手中的劍沒來由的加重了幾分力道,將各自眼前的怪物從頭到尾一劍斬斷。
天窗之下,爭執中的幾個人,終于付諸行動,有幾個人被其他人架住,帶著躍起,投入天窗,只有一個人,生生掙月兌了周圍人的束縛,沖了下來,落到了白子身邊。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任何人都沒有權利代替我作出。」楚曦嚴肅的說道,一腳掃飛一只健壯的蜥猿,望著白子。
白子無奈的搖搖頭,「好,那你跟緊我,我們……」話說一半,白子突然一拳擊出,楚曦眼里現出怒氣,一把握住白子的手腕,可是她還沒對白子的笑臉說出抱怨的話,後腦勺就被一柄長劍劍脊敲中,孤魂現身,「就知道你要下來。」
「你帶她去吧。」白子躍起,聲音在孤魂腦海中響起,人已經踩著血珠,殺向山下。
階梯上,還有一些人在攀爬,孤魂扛著楚曦迅速的殺上階梯。平台之上,人已死絕,除了被灰色藤蔓覆蓋的潘。
山腳下,三條身影正在纏斗那名守護者,是萊卡和趕來的涅、本。無法再控制蜥猿的他們,干脆直接殺到山腳下,幫著萊卡對抗這名復活的守護者。
雖然,三人根本無法對它造成任何實質威脅,白子借著下落之勢的當頭一劍也是無功而返,連鞘劍和它的腦袋都沒有絲毫損壞。只有身後的山體,傳來了沉悶的斷裂聲,終于緩緩向一邊倒下,白子扭頭看去,不僅雙眼微紅,因為三刀那脖子和肩膀扭曲變形,倒地的身軀已經沒有絲毫聲息,轟隆隆,滾落的山石,激起的煙塵,迅速的掩蓋掉三刀的身軀。
萊卡不解的看著再次出現的白子,涅和本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他兩已經猜到白子會下來,因為白子曾經找他們仔細了解過關于重生的事,兩人也早就跟他說過,萊卡這樣的,意識早已經破碎,根本出不去,雖然比涅和本這種完全就是永恆實驗室依照備份,人為再造的意識要好一些,卻也一樣,已經無法月兌離永恆實驗室回歸現實世界了。不過即使知道了這些,當時白子也根本沒有一絲要放棄的樣子。
「我不會讓你自己留在這鬼地方的。」白子搶在萊卡說話之前開口,「他們都出去了,有孤魂帶領他們。」
萊卡聞言沒有開口,只是冷著臉看向涅和本,本笑著道,「是我兩告訴白子的,不要介意,我們告訴白子是為了勸他放棄你。」
「不光是萊卡,我也要帶你兩出去,即使你們的已經消亡,意識也只是備份的模板,一定也有辦法的。」白子說道,「不過我們得先干掉它。」
復活的守護者飛沖而至,山體已經倒塌,階梯也隨之被毀,沒有登上天窗的人,都死在山崩和怪物的進攻之中。現在,整個末路沙海,只剩下眼前四人了,對于這個被復活的守護者來說,他們就是最後的目標。
白子憑借血珠加速,率先迎向它,連鞘劍架住一拳,人倒飛而出,萊卡揮鞭,乘勢卷住它的右腳,拉扯中,微微帶偏它的動作,涅和本抓住了機會,同時貼到它的身後,各自抓住兩段飄飛的結晶化飄帶,雙腳踩在它的後背上,完全沒有技巧的蠻力爆發,試圖將那幾段飄帶扯下,破壞它的飛行能力。
這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但是那看上起輕飄飄的結晶化飄帶卻堅硬的超乎常理,明明連接在後背上的只有那一點,卻任由涅和本這兩個保留著作為守護者時強化過體能的人撕扯,沒有一絲損壞。
直到被它調整過來姿勢,一把甩出去,萊卡及時收鞭,讓開了它的反撲。
站起身來的白子活動了一下手腕肩膀,剛才那一擊,接是接下來了,不過這個力道的確不好消化。現在來看,四人即使聯手也只能跟它進行消耗戰,因為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也沒有機會將連鞘劍捅進它的體內,連眼楮和口腔都被已經結晶化,這絕對是世界化身刻意催化產生的變異。
「白子,把你的劍給我吧。」身邊突然傳來的聲音,讓白子瞪大了雙眼,如同見鬼一般,「你怎麼沒走?!」白子對著現身的銀末行問道。
「你沒走,誰帶我會銀家?」銀末行笑著道,從發呆的白子手中拿過連鞘劍,「只要你們能止住他一小會兒,我就能把劍留在它體內。」
白子立刻點頭,對著萊卡三人喊道,「咱們合力止住它的行動。」三人看來,只見到銀末行舉著白子連鞘劍對幾人示意,緩緩消失在空氣中,三人立刻就明白了這個戰術。
依然是白子,憑借血珠加速,首當其沖,踫撞前的瞬間,憑借背部的數枚血珠爆開,橫推一段,晃至守護者的身側,用臂彎卡住臂彎,單手按在它的肩後,強行拉住它的右臂,涅和本緊隨而至,一人如法炮制,拉住它的左臂,一人滑鏟至它的腳下,將它的雙腿緊緊鎖住。
萊卡化鞭為槍,挺槍直刺守護者的胸口,守護者此刻行動不能,卻依然凶狠的張開嘴沖著萊卡發出了吵雜的咆哮聲,長槍刺中守護者的胸口,卻只帶極弱的力道,點中的瞬間長槍由槍尖散開,變成八股細細的鱗骨軟繩,如同八爪魚般繞過它的胸膛,脖子,繞制它的背後,將那數根飄帶卷住,貼回它的背部,繞軀干一圈後,交叉著繞向它的手腳,白子三人,瞬間松手,鱗骨軟繩由它身體的了繞了兩圈後,剩下八截繩頭,萊卡伸手抓住兩根,白子三人抓住剩下的。
固化,發動。
鱗骨軟繩在固化的加持下變得堅韌異常,外加四人的力量,牢牢的定住了守護者的動作。
銀末行的身影在守護者的身後緩緩顯現,他的手沒入了守護者身體。周圍的蜥猿和怪物在某種奇怪的氛圍壓制之下,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一只上前攻擊四人。
直到,銀末行徹底現身,滿頭冷汗的收回自己的手臂,那只握劍的手已經隨著連鞘劍一同留在了守護者的體內,這已經是最小的代價了,因為萊卡四人將守護者控制的很好,不然重合的部分更多,失去的也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