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顏容顯假裝對于方離然嘴上的紅印子視而不見，一本正經的幫他倒茶，像是和他商議政事一樣，語氣平靜的問他:「皇上之所以會不參考任何意見，執意把皇後的人選落在丞相嫡女身上，意思只是為了堵住悠悠之口？」
方離然臉還紅著呢，就又被他這樣問，眼神里都是憂憤的。
再次重復了一遍，自己早在最開始就給他說過的話。
「我這個人都已經在這兒了，你還問什麼呢？還不夠明顯嗎？」
雖然還想要崩住，但到底是不能了。
顏容顯臉上的笑意，從眼底深處彌漫開來，連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他這個賤奴，不僅是要肖想眼前的心上人，更是已經得逞了。
「那」
都到了這種地步，顏容顯也是一點都不需要掩飾，因為他此番舉動，而真實在進行的心理活動了。
「皇上最好一直這樣，記得自己說過的話，萬不要做個多情的帝王，給後宮寵幸。否則」
眼楮又眯起來，露出危險的氣息。
這回倒是沒有習慣性的模他自己的眉毛，而是伸出手來，蹭過了方離然的脖子。
「否則，皇上寵幸誰，雜家便殺誰。」
微涼的指尖，有意無意的在脖頸上輕蹭，配合說出來的話，本應該是十足的威脅。
就因為他這話里的笑意，和他現在看向方離然的，永遠會帶著愛意的眼神，而讓方離然沒有感覺到什麼危險，倒是被蹭的脖子發癢，仿佛一個被模著下巴來逗的小寵。
不過方離然相信，就算他現在看起來，已經不是當日里權勢滔天的東廠廠督，但他說出這樣的話來，就必是能做到的。
所以，雖然被人當成是寵物來逗弄的形式，在心里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平衡，方離然也完全接受了。
畢竟這樣看起來，反倒更像是顏容顯從前一直以來和自己的相處方式。
保險起見，方離然多說幾句:「你放心，這個皇後影響不了什麼的。就連我今天沒有留在她那兒，她也是和我達成了某種默契，也不希望我留下。」
「因為我早就知道了，她並非丞相的嫡女，這麼一個可以波及到他們整個家的欺君之罪。只要有這麼一個把柄，她就不敢輕舉妄動。」
況且以方離然之前對于她的淺薄了解，一個借著家里的榮耀就可以隨意耀武揚威，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又在被拆穿之後，就立馬變成縮頭烏龜，慫到不得行的人，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想要攪弄朝廷的宏偉大志。
就更不用說，連丞相的權力現在都被削了那麼多，父女聯手都不會造成什麼威脅了。
「她當然不敢，除非她不想活了。」
顏容顯不需要考慮這麼多，只需要看著眼前的方離然就行了。
「你放心，咱家一定會在那種事情發生之前，就把他們全都解決了。」
這句話，方離然也相信他能做到。
所以不管是不是出乎自己的本意，就算是自己從沒想過，以後為了後宮里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不讓後宮里整天死人，自己也要徹底和後宮無緣。
除去這些無關緊要的，不管怎麼說，自己前段時間都沒有白折騰，今天晚上也沒有白來。
能看到顏容顯恢復以前那副不討人喜歡的模樣，就是最大的收獲了。
解決完了最重要的事情，方離然就急著解決自己眼前的事情了。
自己現下最想解決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當一條咸魚。
前幾天，所有的朝政都要自己包攬，就算不動腦子，只是當一個審批奏折、听取官員匯報的機器，也都擠不出來什麼休息的時間。
這幾乎都成了，逼自己必須要盡快來找顏容顯的動力了。
現在，萬事順意，方離然自然是要好好伸一個懶腰，舒舒服服的睡一覺了。
顏府的床，上次爬上去躺了一回，就蠻舒服的。
這次自然也要。
「你前幾天都不過來幫我，所有的事情都要我一個人忙，到現在還累著呢。」
方離然十足的惡人先告狀。
只是誰讓他委屈呢？顏容顯自然是接下了這口鍋。
「困了，該休息了。」
方離然繼續維持著自己委屈巴巴的表情，說著該休息了，卻也沒有要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意思，只是張開了自己的雙臂，沖著顏容顯瞥嘴:「抱」
顏容顯能拿他有什麼辦法呢？
兀自搖了搖頭，像是對待一個小朋友一樣，過去把他抱起來，穩穩的放在了床上。
放好了之後，方離然急忙拉住他。
動作里擺明的，就是要拉著他一起躺下。
別管什麼冒犯不冒犯的了。
明天還要把皇帝要做的所有事情都丟給他呢，今天不好好休息，怎麼行？
顏容顯又笑了一下，沒有再固執己見，順勢的躺在了他的身邊。
方離然給自己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靠在了他的懷里。
顏容顯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一直被盯著，竟然也能感覺到困意很快來襲，不會有一種，一直被黑暗中隱匿著的野獸所盯著的感覺了。
閉上了眼楮，困得不得了，卻不知為何，大概是因為還沒有習慣，方離然沒能很快睡著。
眼皮重得睜不開，方離然就開始迷迷糊糊的，和顏容顯講話。
「雖然」
意識都不清醒，說出來的話就更是沒有條理性了。
開口說了兩個字，沉默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接下來的內容。
顏容顯都以為他終于睡著了，後來又听見他很小聲的問了一句:「你相信人有來世嗎？」
前世今生的說法，在很多宗教信條和靈異故事里，都听說過。
「以前，是不相信的。」
顏容顯一邊輕輕的用手拂過他的發絲，一邊認真的回答他:「我這樣的人，向來不管任何因果報應，只管這一世，只管當前。」
「但是」
顏容顯語氣頓了一下，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還要更溫柔:「現在，我想要去相信了。」
「因為我這一生，活的實在是太不像話。糟糕透頂，幾乎沒有辦法去和你的愛相匹配。」
「我多麼希望，這世上還會有來生。」
「來生里，還會遇到那麼一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