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離然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當時在研究所里能看到的地方那麼多,周圍都是高聳的建築物,他為什麼偏偏就要挑一個大學里的鐘樓和梧桐樹來說。
他現在再去和方白商量還來得及嗎?
不光要趕鴨子上架,準備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講座。
研究所那邊,也到了自己給出一份實驗報告的時候了。
作為一個實驗品,定期都要測量相關的指標,並記錄在冊。
倒也不算特別難,因為會有自己的助理,從研究所里帶來專業的器材和儀器,幫助自己完成這項工作。
最難的地方在于,方離然得把家里所有的零食和雜物都收拾的干干淨淨,恢復到最開始那樣沒有一絲人情味的地步,仿佛沒有人在這里生活過一樣。
在助理面前,自然也是要保持著那一種只關心工作的樣子,面無表情,目不斜視。
滿眼只寫著兩個字:冷漠。
方白有些不習慣和這樣的林沐軼相處,雖然這樣的林沐軼才是自己認識的最久的那副樣子,但他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再對林沐軼橫眉冷眼了。
他倒是很熟練,冷眼旁觀著助理把他關進儀器里,把粗針插進他的血管里,收集血液樣本去化驗。
從頭到尾,都站得像一座雕塑一樣,只是偶爾會拿起筆寫點什麼。
除了周圍環境的不同,其他的事情,和在研究所里也沒有什麼區別。
仿佛之前相處的那麼多天,都只是自己的錯覺一樣。
采集完了身體的相關數據,助理就又收拾好相關的材料,離開了。
方白手腕處被粗針扎出來的針孔,已經不流血了。
但針孔留下來的傷痕還是很明顯的。
大概是因為他的自愈能力比較強,所以連針管兒都是特制的粗針。
反正對他又沒有什麼影響,不如順便加快點工作效率。
方離然還在看著手上的幾頁紙,就像是看不到方白此刻的眼神有多麼的殷切一樣。
方白現在急需要確認一下,林沐軼剛才那樣,是因為有助理在才裝出來的,還是平日里和自己相處的模樣,其實才是裝出來的?
「先別動。」方離然終于開口打破沉默,語氣里卻不接夾雜著一點的感情:「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問一下。」
方白愣了一下,重新坐回原位,等待著他的問詢。
方離然坐到他的對面去,把自己手里的幾頁紙翻到最後一頁,拿起了簽字筆,準備好問他。
「最近心情怎麼樣?會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忽然暴怒?或者狂躁的時候嗎?」
方白其實想要說,自己每天和他待在一起。
既沒有用什麼藥物來控制,也沒有任何失控的舉動,他難道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可是自己沒法說,自己只能按照他的問題,給出明確的答案:「沒有。」
因為現在的自己,對于他而言,並不是方白。
只是他手里那張白紙黑字上寫著的:基因組x12號。
基因組x12號,在他那里,連半點同情都從來沒有得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