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離然怎麼也沒有想到,最後的目的地竟然是一個墓園。
一座座灰白色和黑色的墓碑,矗立在整個墓園里。哪怕現在是白日當空的晴天,走在其中,也依然會覺得仿佛陰風陣陣,不寒而栗。
方離然往里走了幾步,就遠遠的看見了林柯的身影。
林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站著,低著頭凝望著一個名字。不知道已經這樣站了多久,蕭肅而又寂然。
只是看著,都能夠感受到他比這一片灰白的氛圍,還要更加寂寥的心情。
方離然不想也不願意去打破這種寧靜,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靠近。
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腳踩在落葉上的碎裂聲,還是在這寂靜的氛圍里凸顯了出來。
他一出現的時候,林柯就發現了。
看見他手上拎著的紅酒和生煎包,想想估計也只有一個人會干出這種事來。
「是林海讓你來的吧?」
林柯主動打破沉默,聲音因為許久沒有開過口,而有些沙啞和格外的低沉。
「嗯。」
方離然只是輕輕的應一聲,默默的過去,把手里的東西放在他的腳邊。
雖然都知道是林海讓他來的,但是方離然自己也不知道,林海讓他過來的理由。
是打算讓自己安慰他嗎?
方離然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林木。
在這件事上,方離然對林柯現在會有著怎樣的心情,可謂是一點了解都沒有,他該如何開口呢?
甚至說,以現在的氛圍來看,他應該開口嗎?
最後,還是選擇了默默的站在他旁邊,陪著他一起。
林柯站得太久了,站的整個人身子都有些僵了,終于動了一下。
伸手把那一份生煎包拿起來,拆開,擺好筷子,放在了林木的墓碑前。
這是他生前最喜歡吃的東西嗎?方離然猜測應該是。
這個紅酒也是嗎?
林柯拿起來看了看,卻只是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他覺得,我會借酒消愁嗎?」
會借酒消愁的,是林海他自己才對。
又沉默著站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林柯抬起頭來,看了看連一片雲彩的都沒有的晴空,終于像是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一樣,轉回頭來,踫了踫方離然的手。
「走吧。你的手很涼。」
沒必要遷就他這麼一點小事情的。方離然急忙搖頭:「沒關系的。」
「當然有關系。」林柯拉住了他的手,一起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慢慢的帶著他往外走。
即使現在想要牽他的手,已經不需要再用暖手來當借口了,林柯卻也記得他之前說過的話。
方離然能做的就是一如既往的陪伴,站在他的身側,靠著他再近一些,好不讓這墓園里陰森森的寒風,在他們之間吹出縫隙來去。
方離然一直都沒有主動去問,終于等到林柯主動開口。
「林木他,是我的弟弟,只比我小不到一個月。是被林家為了慈善家的名聲,為了培養以後能幫助林家的人,而有目的的特意去收養的孩子。」
「但是在他十六歲的時候,他沒有像體檢報告上所顯示的那樣,分化成一個alpha,而是成為了一個omega。」
「這讓他成為了被林家拋棄的理由。」
「然後剛剛分化,沒有辦法控制信息素,又被逐出家門一無所有的他,引發了一場混亂。」
「林家又覺得他會侮辱家族的名聲,讓他死在了手術台上。」
林柯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從未有過的沉重和無力。
短短的幾句話,就概括了如此短暫的一生,承載著另一個活生生的人命的悲劇。
方離然現在終于能知道,為什麼林家會有那個人的痕跡了。
那是他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方離然當然會完全相信林柯的話,原主肖沐對于黑市里的記憶,已經讓他對這個世界的黑暗面和歧視性有足夠的了解了。
可是想想林爸爸和林媽媽的樣子,他還是有些難以相信,他們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來。
林柯就是從那時候起,不再回家、不再想要成為和繼承林家的一切,而自己去學醫的嗎?
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著患者?
他會一直忍不住想起,那個被推進手術室里原本應該獲得拯救的,最後卻因此而殞命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