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雲席蹲，貼在她的肚皮上。
他經常喜歡這樣去听孩子的動靜。
一開始他還有些緊張，可現在已經熟能生巧了。
「他踢我了！」
他聲音激動，像是個得到糖果的小孩兒。
听了他這話，肚子里的孩子踢得更用勁了。
「嘶……」姜虞輕輕推開了燕雲席的腦袋，不滿地說︰「我怎麼發現，這孩子跟你關系比較好呢？」
「每次你一貼過來，他就異常興奮？」
好歹是她肚子里的，怎麼還沒生出來就胳膊肘往他爸哪兒拐了？
見姜虞氣呼呼的樣子，燕雲席忍不住噙住她噘起的小嘴淺嘗一番。
「放心，我的眼里只有你。」
這個時間段的姜虞很容易滿足，尤其是這個濕潤的吻，撩的她是春心蕩漾。
「這幾天我太忙，都沒空陪你，等過幾天我送你去醫院待產，這些日子你就在家老老實實待著，不準再亂跑了，知道嗎？」
燕雲席一手輕撫著她的肚子，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軟綿綿的發絲。
「好！」
姜虞一口答應，畢竟她也擔心預產期提前，萬一把孩子生在路上……那就尷尬了。
只是，還沒等她住進醫院，就傳來了一個悲痛的消息。
爺爺病重。
女乃女乃親自打電話通知的。
所有人不敢怠慢，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前往了小島。
窗外下著淅瀝瀝的小雨，姜虞坐在船艙里，不知為何，她今天有些暈船，所以睡了一路。
等船停靠在小島上時，天色已經黑了。
因為下雨，平靜的海面被打破，發出簌簌的聲響。
小島的夜燈莫名顯得有些孤寂。
燕雲席一手撐著傘，一手扶著她的腰。
因為她腳程慢，所以走在了最後面。
她盡量讓自己的步子更快一些，可是爬樓梯爬得她腳軟。
她用了最快的步伐趕上了大部隊，到達室內時，腿已經酸軟地走不動路了。
碩大的海景房里戰滿了人。
儀器「滴滴」聲听起來令人感到心慌。
姜虞是孕婦，不好擠進人堆，她透過縫隙看到了燕雲歧川那張暴瘦後蒼白的臉。
她愣住了，下一秒眼眶泛紅。
在她印象里，燕雲歧川的眉宇之間總帶著渾然一體的霸氣，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足以震人心魄。
第一次見面，她覺得面前的老人不苟言笑，刻板保守，卻莫名給人一種安全感。
可現在，他病懨懨的，就連睜眼都有些費力的樣子。
原來，再強大的人，在死的時候也是脆弱的。
女乃女乃一直守在病床旁，她渾濁的眼楮紅腫著，明明有淚，可都忍著沒有落。
兩個老人的手緊緊相握，這一握就是一生。
「滴滴滴滴！！！」
儀器的聲音突然發出警報，姜虞看到樊彥以及兩名醫生急沖沖地匍匐到病床旁，開始對老人做心髒復蘇。
這時，她看到燕雲歧川大口地呼吸著，整張臉都因為疼痛而抽搐在了一起。
只有短短幾秒鐘。
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然而這時……
心電圖也變成了一條直線。
她听到了哭聲，巨大的悲愴縈繞著她。
她回過神來，看到燕雲席那堅毅挺立的身影晃了晃。
姜虞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抓住了他的大掌。
燕雲席的掌心很涼，那絲寒氣透過薄女敕的皮肉鑽進了骨頭縫里，是冷徹刺骨的痛。
以前，姜虞很贊同魯迅先生詩中的一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可此刻，她內心泛起的酸楚，卻與大家形成了共鳴。
因為，以前她的心是冷的，可現在她心是熱了。
應了燕雲歧川死前遺言，葬禮一切從簡。
遺體被送到了墓園，這里早已集結了一大批人馬。
按照電視劇的情節走向，此刻應該是雷雨交加。
可今天卻是個大晴天，陽光過于刺眼。
墓碑上的照片，是難得一張燕雲歧川笑著的照片，以往照相他都是繃著臉的，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
听說，這張照片是女乃女乃私藏的。
果然，最真實的一面都是留給了最珍愛的人。
「鈴鈴鈴……」的清脆聲響拉回了姜虞的思緒。
她看著樹枝上掛滿了的紅絲帶與風鈴。
微風吹動，風鈴踫撞在一起發出了悅耳的聲音。
就連風也在歡送那個可敬的靈魂。
「休息會兒吧。」今天一大早就跟著出葬的隊伍，姜虞已經站了快四個小時。
此刻，她的雙腳已經麻木。
若不是燕雲席看出了她的搖搖欲墜，她可能連自己摔了都還沒反應過來。
可能是天氣有些熱的原因，姜虞出了好些虛汗。
她搶過燕雲席手中的絹帕，「我自己來。」
等擦干了臉上的汗，絹帕已經濕了一角。
這會兒，她感覺肚子有一絲墜痛。
不過怕燕雲席擔心，她硬生生忍了下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嘴唇都疼白了。
葬禮結束後，他們走下長長的階梯，此刻天邊的雲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余暉灑下來，仿佛整個世界，都被一片橙色所籠罩。
天空突然飛來了好多黑色的蝴蝶，它們隨著人群飛舞，最後消失在了遠遠的天際。
從墓園回來後，柳清越便「閉關」了。
這也讓老宅變得越來越安靜。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降低了從自己身上發出來的音量。
恨不得用眼神傳遞想要要表達的訊息。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燕雲歧川故去的消息在一天時間，遍布了全國，就連國外許多媒體都爭相報道。
一時之間，關于燕雲家族的所有產業，都出現了股價動蕩的情況。
燕雲謹身為新一任家主，必然要出面解決當下的困擾。
只是，偏偏在外界一片喧囂之時，內部也出現了變故。
姜虞看見許多不是很熟悉的人影來到老宅，他們面帶嚴肅進入了大廳。
她隨便拉了一個從大廳里走出來的阿姨問︰「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來？」
阿姨擰著眉，「五少夫人，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他們在說關于家族未來發展一事。」
既然是公事兒，那就沒她什麼事兒了。
剛想走，她就透過門縫看到了燕雲謹鐵青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