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拍枕燈初暗,山雨打窗人正寒。
料得此軒秋更好,怒濤推月上闌干。
徑直走入清風軒的正門,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首詞。輕聲念了一遍後閉上眼楮,蕭章感受著詩詞映射出來的意境。
正覺寺清風軒,宋朝詞人蔡覿。
「小伙子,你懂這首詞?」
一道聲音響起,蕭章從意境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身旁的老者,他重新看向面前的詞然後笑了。
「我猜,酒店的名字出自這首詞,酒店主人是個有故事的人。」
深吸了一口氣,蕭章打趣道︰「老先生,你覺得呢?」
老者的眼楮亮了亮,走到蕭章旁邊站著︰「願聞其詳,小伙子不妨和我這個糟老頭說說你的見解。」
「這首詞的前面兩句盡是描述就沒必要賞析了,我斗膽賞析下後面兩句。」
重新閉上眼楮,蕭章讓自己再次置身于意境之中︰「正覺寺瀕臨大海,可以看到海中月初。我身在寺中感受著那股氛圍,若是秋天觀賞一定更妙。那個時候,洶涌澎拜的海濤推著水中月亮涌上清風軒的欄桿,人在旁觀妙不可言。」
「初聞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嘆了口氣,蕭章的嘴角微微彎曲︰「酒店老板既然以清風軒命名,想必也是有著這番感悟吧。」
「好好好,小伙子這句話說到點上了。」
也是睜開了眼楮,老者看向蕭章的眼神仿佛發現了新大陸︰「初聞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一語中的,一語中的呀。」
「老先生繆贊了,我們同為性情中人。」瞧著老者的動作神態,蕭章道︰「如果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別啊,小伙子,不,我這糟老頭佔你點便宜,喊你一聲小老弟吧。」
好不容易踫到這麼有趣的人,周通哪能讓蕭章就這麼走了。當下趕緊發揮他的厚臉皮,指著前面的酒吧吧台示意道。
「如果小老弟不介意的話,老哥請你喝杯酒,如何?」
看了看時間還充裕,蕭章倒是樂意︰「那小老弟我,就謝謝老哥了。」
「哈哈,你這態度我喜歡,人活一輩子就得隨性,如果被條條框框束縛那得多累。」
周通連忙走到前面帶路,領著蕭章來到吧台。示意酒櫃上面的酒,他眨了眨眼︰「小老弟想喝什麼酒,你隨便挑,老哥請客。」
「老哥,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打量著周通的神態,蕭章意有所指道︰「如果只是單純喝酒,我喝什麼都行,老哥你隨意。」
「有趣,太有趣了。」
被蕭章看穿了心思,周通非但沒有不高興,相反越看蕭章越興奮。敲了敲吧台往侍者示意道︰「來一瓶拉菲紅酒,年份要足。」
拿著一瓶紅酒過來的侍者,見到周通後剛準備彎腰作揖,卻是被前者伸手打斷︰「再拿兩個酒杯就行,其他沒事不要過來。」
侍者立即明白點頭,又是拿著兩個酒杯過來,然後往其他地方走去。這一幕落到蕭章眼里,也是猜測到了一些事情。
不過既然人家沒說,那麼他也樂意裝蒜不提。
「小老弟,你對詩詞的賞析很有自己的獨特之處。」
輕輕推了一杯紅酒過去蕭章面前,周通眯起了眼楮︰「就是不知道,你對酒有什麼見解?」
「老哥說的是品酒吧?」听懂周通這話,蕭章並沒有踫面前的酒杯,而是看向周通的酒杯︰「略懂而已,願聞其詳。」
「那老哥我就倚老賣老了,還望小老弟別見怪。」
蕭章說的略懂略懂,落到周通這里就是完全不懂的意思。年輕人嘛,不懂的時候就會說略懂,實際上為了面子。
「品酒是一門藝術,外行人覺得故弄玄虛,內行人看便是一種態度。」
拇指和食指夾住紅酒杯杯腳,周通輕輕地勻速搖晃︰「紅酒不能第一時間喝,就像一條沉睡的龍咱們得好好地和它溝通,溝通順利了龍才會給反應。但這個過程得把握好時間,否則龍就廢了。」
「老哥,听你這麼一說,似乎還真的是那麼回事。」周通這番話听地蕭章眼楮一亮。
「是吧,你老哥我在這方面雖然不是宗師級別,但也差不遠了。」
得到蕭章的褒獎,周通更來勁了握著紅酒杯對準了燈光方向,臉上收回了笑容多了一絲虔誠︰「縱橫戰場這麼多年,我一直堅信酒中有世界,一杯紅酒我會慢慢地品嘗,品嘗出里面的味道。」
「小老弟,看到酒杯里的顏色嗎,是那麼地紅那麼地美。」
再次輕輕地搖晃,讓紅酒順時針地映射出燈光,沉醉其中兩秒後他才開口︰「剛才我說的並不是品酒,而是品酒的前期準備,接下來我說的才是品酒,第一步察顏。」
「利用我們的肉眼,看著酒杯里的液體,顏色是否均勻是否艷麗。」
從酒杯收回了目光,周通往蕭章示意道︰「這一步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小老弟你學會了嗎?」
「學會了一丟丟,老哥你繼續講。」蕭章笑道。
「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學會了第一步,你已經是天才了。」
蕭章的沉穩落到周通眼里,就是好面子不懂硬說懂了一點點。要知道他當初學習品酒的時候,光是察顏這個入門步驟就已經花了他足足一個星期。
現在說已經學會了一丟丟,壓根就是放屁。
「品酒的第二步,聞香。」握著酒杯放到鼻端,周通吸了一口︰「這個步驟听起來很簡單,放到鼻子面前聞一聞就行了,實際則不然沒有足夠的經驗,是不可能聞出有什麼不同。」
「就像我手中的紅酒,吸進去後沁心脾,絕佳一品。」
這次沒有問蕭章,周通繼續說下去︰「最後一個步驟也是最重要的步驟啊,品味。這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前面都是鋪墊為了品味鋪墊。」
話音落下喝了一口,閉上眼楮回味無窮。專注的神態仿佛虔誠的信徒,讓人不由自主地感慨萬千。
專業,也不過如此了!
終于,蕭章還是沒能忍住,噗哧一聲笑了。原本想著跟著過來看看人家如何裝逼的,卻沒想到人家裝地如此清新月兌俗,完全不拘一格。
「哈哈,老哥你真行呀,喝酒到了你這里竟然有這麼大的學問。」
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收回笑聲,蕭章正經道︰「今個兒我算是漲知識了,老哥的專業水平我是望塵莫及,喊你一聲老司機也不為過。」
裝,還給我裝,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通心里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表面上擺出正經神態,然後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品酒這麼嚴肅的事情你竟然笑,小老弟,你今天最好給我個說法。」
「老哥,犯不著吧。」
周通的一本正經,又是讓蕭章忍俊不禁︰「你想要說法,我可以給你,但你讓我笑完先,若不然我堵地慌。」
是的,心里真的堵地很慌。
從頭到尾都在倚老賣老地瞎扯淡,換做普通人肯定听地一愣一愣就相信了。但蕭章可是受過禮儀大師的教導,若是弄文章他能說個三天三夜。
兩分鐘後他停止了笑聲,然後一口氣喝光面前的紅酒。再重新倒上一杯,這才正視憤怒的周通。
「老哥,知道我為什麼笑嗎,因為你剛才說的不過是步驟,古往今來有誰是按照步驟可以成神的,沒有,一個都沒有。」
蕭章的聲音振聾發聵,一字字地傳入到周通的耳朵里,深深地震蕩他的心︰「你品酒品的是酒,我品酒我品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