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決戰（二）
近了，越來越近了。
陳玄不僅能听到戰馬奔騰的腳步聲，甚至能听到對方的心跳，還有宋憲與魏續的槍矛上還未散去的濃厚血腥味。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面對西涼鐵騎的集群沖鋒，要麼是陳玄倒下，要麼是他將面前無堅不摧的軍隊徹底擊潰。
陳玄的眼神冰冷，卻冷不過他手中蛇影刀的刀鋒。
在這數九寒冬之中，空氣之中的水分凝結為了冰花，圍繞著刀鋒翩翩起舞，如一只只冰蝶。
二十步，十步，五步。
陳玄吐出一口濁氣，將至今為止略微恢復的一點集中至雙手，將手中的蛇影刀雙手舉起。
唯有用堅定不舍的信念，才能揮出著無比執著的一刀。
剎那間，宋憲與魏續仿佛听到了死于槍矛下亡魂的哭嚎。
凜冽的寒風延伸為了蛇影刀的刀身，寒冷的冰晶凝聚為了蛇影刀的刀刃，當纏繞著寒與血光的巨大刀罡落下之時，宋憲與魏續面帶狂熱的笑容，來不及做出抵抗，連帶身上的甲冑一起在陳玄的這一刀下四分五裂。
這刀，既有著阿鼻地獄的必殺雄烈，也有雪飄人間的連綿不絕。
突破之後，三分歸元能讓陳玄得以更輕易地使用出細致的變化，使得他能夠將這分化出來的兩招重新合一，從而同時兼顧招式的意與力。
在這寒冷的冬天，赤子之血噴灑的戰場，飄飄灑灑的雪花更顯得淒美。
在一刀擊破宋憲與魏續，令其成為了刀下亡魂並再也無法背叛呂布後，陳玄接著要面對的是陣型缺了一小塊，卻並沒有任何停止意向的西涼鐵騎。
無論如何，即便是擊殺了對方的主將，也一樣得挨過這一輪沖擊，才有反擊的余地。
幸運的是，宋憲與魏續並不僅僅是這個騎兵陣型之中戰力最強的尖刀，同時也是所有西涼騎兵彼此用將自己與他人連接起來，以獲得整體上的強化的中轉站，也就是所謂的中樞。
他們的死亡，使得西涼軍的沖擊氣勢遭受到了雪崩般的衰減，連帶著沖鋒的威力也急劇下降。
先前一刻的他們，如果能用無堅不摧來形容，那麼現在，他們的攻擊雖然犀利已久，卻再也沒有那睥睨天下的銳氣。
刀也好，人也罷，失去了銳氣後就等同于失去了進取的能力。
看上去再怎麼凶悍，那也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陣斬敵將，向來是最有效的提升士氣方式。
尤其是如此精彩的一刀，更是讓接連受到重創的黑山軍為之振奮。
「陳頭領威武！」
「大家並肩子上啊！」
一時之間人聲鼎沸，大有轉守為攻之勢。
好在陳玄並未被勝利沖昏頭腦，他適時地大喊了一句「保持陣勢不變！」，才令黑山軍的騷動平靜下來。
原本的圓陣在此時變成了半圓，也就是所謂的「卻月陣」。
陳玄仍舊站在陣型的第一列，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最後一絲化為金剛不壞之力，向上渡入至自己的泥丸宮內，而後散步至全身上下。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與虛弱襲來，幾乎讓陳玄恨不得直接躺倒于地，而他的皮膚在此時顯現出一種較為暗淡的古銅色，與以往的不壞金身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不是掉鏈子的時候！
想到這里，陳玄咬牙，奮力揮舞起手中的蛇影刀，硬踫硬地對上繼被剛剛那一刀斬滅之後的西涼騎兵，彎下腰一記橫斬，任憑對方用長矛刺中自己的身軀，以此為代價將兩條馬腿斬斷。
為了保持靈活的戰斗能力，西涼鐵騎並未穿戴厚實的甲冑，這使得他在失去平衡掉下馬後，迅速被陳玄身邊的士卒用長矛刺成馬蜂窩，然後被身後的同伴踐踏成肉泥。
陳玄只來得及阻擋面前的敵人，其余的就只有任憑他們從自己的身側沖過。
但在如此緊密的陣勢下，能夠沖出這卻月陣的西涼奇兵少之又少，不僅要有足夠強大的馬術，更要有得天獨厚的好運氣。
————
這一次沖陣，黑山軍喪失了一半的兵力，而換來的卻是由宋憲與魏續兩人統率的西涼精銳突騎的全軍覆沒，令在遠處觀戰的曹性大受振動，並將之告知給了親臨現場督戰的李儒。
「看他們的旗號，應當是黑山黃巾余孽？怎麼會有如此的戰力？」
「先前傷到溫侯的賊人，似乎就藏匿在此陣之中。」
「哦？」李儒眉毛一挑，「既然如此，有誰願意斬了此人？」
曹性默不作聲，只是模了模自己的養由基之弓，近身搏殺不是他的強項，以短擊長非智者所為。但若是有機會，他倒也不吝嗇于射陳玄一箭。
張遼年輕氣盛，為證明自己的武勇當即就準備出陣，卻听到前方哨騎來報︰「溫侯已經出陣，往黑山黃巾的駐地去了。」
其實也不需要這名哨探，但凡是長了眼楮的人，都能看到那團染紅天空的火光正朝著黑山軍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張遼興奮地握緊拳頭︰「溫侯這次定能斬殺了那黃巾賊！」
黑山軍這次共出動了兩萬余，經歷輪番戰斗後雖然有折損，但也戰果頗豐，沿途還收集了一些敗兵補充，但在剛剛那輪箭雨的沖擊下，隊伍直接被打散，好不容易集合的人馬為了應對騎兵沖擊又折損了一半，如今滿打滿算就只有八百余，其中多數還掛了彩。
在堅定防守下，陳玄確實盼來了期望的變化，只是這變化與他的期望恰好相反。
正跟隊躲在一個山坡背面，閉眼盤坐于地抓緊時間調息的他忽然睜開眼楮，皺起眉頭看向遠方。
「嘖嘖。」安然無恙的左慈仍然跟著灰頭土臉的黑山軍在一起，見此情景搖頭晃腦道︰「果然是應殺劫而出、攪亂天下的凶星，氣勢竟如此驚人。」
陳玄能感覺到呂布的滔天戰意已經籠罩了整個戰場，自己根本無處藏身。
其實現在自己尋求突破的目的已經達成，如果不是要跟左慈學習遁甲天書的話，其實正是完成任務的好時機。
陳玄思索了片刻，對左慈道︰「幫我們月兌身，成功就把九轉丹還給你。」
「也好。」
左慈就等著這麼一句話，當即笑道︰「正想讓名動天下的呂奉先嘗嘗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