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遁術與道門
要是左慈有辦法擺月兌陳玄，他現在早就消失了，可畢竟鬼仙之軀會被精血旺盛的武人所克制，因此他只得遵守諾言，不然早隨便用個障眼法和幻術從陳玄的眼前消失。
現在沒有辦法，他只好把希望放在陳玄是個天縱奇才上，而且最好是那種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的。
然而，事實讓左慈失望了。
「你看上去挺聰明，行事也可稱果決，身手也非同一般，可就是這腦子……」
左慈揪心地看著陳玄，用手指著他自己只有幾根毛的禿頂︰「怎麼就這麼笨吶！」
陳玄的嘴抽了抽，強忍住把眼前的左慈打得魂飛魄散的沖動。
太侮辱人了。
「我對這些經文一竅不通，況且你這遁甲天書寫得著實不怎麼樣。」陳玄掏出太平要術的殘卷，指著上頭的篆字道︰「同樣是經文，你看太平要術就寫得比你這遁甲天書強，就算是不識字的人也一樣看得懂。」
「資質不行就資質不行。」左慈無視了陳玄的狡辯，「南華真人何等人物，乃是老子之後幾近于道者，于夢中身化為蝶遨游三千世界！遁甲天書乃上古無名氏所著，描述的道理不如其萬一。這兩本書一為法，一為術，法為體而術為用，其實根本沒有可比性。」
「你若能習得遁甲天書的三種遁術，再搭配上你身上的至寶，這天下可任你縱橫，就算是身兼殺破狼三星命格的呂布，也奈何不得你。」
先前還在與陳玄勾心斗角的左慈，如今卻變成了哭著喊著要把遁甲天書傳授給對方的人。
緣之一字，當真妙不可言。
想要在短時間內習得遁甲天書已不可得，唯有從長記憶。考慮到白馬寺已經化作一片焦土，實在不是什麼學習的好地方，左慈與陳玄只好打算回轉，待得回到黑山軍中之後，再從長計議。
「現在丹成九轉，和你原先打算讓我暫時保管的八轉可不一樣，你現在還情願把這東西給我嗎？」
「正是因為現在九轉丹只差養丹，我才要讓你來保管。」左慈正色道︰「當今天下間，如我這般道行的至少還有兩個，九轉丹成就之後，我已無法將其遮掩，他們必定算得這顆丹藥所在，說不定會聯袂來攻。現在，九轉丹放在你身上，比放在我身上更保險。若論刀劍，只懂些術法和防身劍術的方士絕不是你這等武人的對手。」
「你倒是打得好算盤。」陳玄啞然失笑，「不過這麼誠實，可不像你的個性啊，元放先生。」
「你用自己的血幫我激發出了九轉丹的藥性，我怎麼能繼續戲弄于你？」
左慈雖然不大正經，但還是有些準則的，否則他的弟子也不會成為日後道門支流的開創者。
「這天下間，道術與你不相上下的都有誰？」
「自從始皇焚書坑儒之後，道術的傳承幾近斷絕，在漢室這近三百年的時光中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些元氣，可各自道統的傳承者卻依舊如一盤散沙。其中野心勃勃者如張角，此人本是一農夫，獲得了太平要術的傳承後一躍至號令天下的太平教教主，在道術一途上勝我良多，只可惜他野心太強，妄圖代漢而被天道反噬人死道消。在所有當代方士里頭，他的道術當為第一。」
「即便他已經死了，而再無進步余地？」
左慈十分肯定，「是的，即便他死了。」
「張角真有這麼厲害？」
陳玄有些不大相信，即便張燕也曾在他面前繪聲繪色地描繪張角呼風喚雨的場景，可在他的印象中，張角做的只是引起天下大亂、為亂世諸侯做嫁衣。對他的道術，陳玄並不清楚，通過別人三言兩句的描述，也很難徹底地明白。
說來也好笑，他來到這世上後使用的最多身份就是黃巾余孽，可就是這麼個黃巾余孽，差不多能算是這世界上最輕視張角的人。
「若是張角不強，那漢庭至于疲于奔命，將麾下大軍消耗一空後只能讓各地諸侯自己自募義兵，行飲鴆止渴之舉嗎？這天下間如過江之鯽般的豪杰，和他們手中的力量，都是因為他行改天換明之舉而來。雖然未能以黃天代蒼天，但天下間世道確實已變了。」
對啊。
如果說張角是個蠢貨，那因為他的起義而徹底失去了對地方的控制，以至于加速滅亡的漢庭，不同樣也是無能之輩？
「除了張角，還有誰呢？」
「那自然是江東于吉了，說來好笑，此人實際上才是南華真人一脈的正傳，其研習的經典又名《太平清領道》，實際與《太平要術》分為上下兩冊，習得後可通鬼神、卜吉凶、行醫問卦無有不精。只是經過張角這麼一鬧後，太平道之人只知張角而不知于吉，不過近來听聞此人在江東廣施符水，醫治貧苦百姓，似乎很受愛戴，信徒頗豐。」
左慈有些興奮，因而談性也很高，未等陳玄繼續問，又說道︰「再來，就是五斗米道了，其實又名正一道、天師道、正一盟威之道，乃是順帝時期張道陵在蜀郡鶴鳴山所創，因為出入教者須出五斗米，故而由此得稱，世人稱呼太平道為「黃巾賊」，而稱五斗米道為「米巫」、「米賊」，尊張道陵為天師，如今傳到了第三代——張魯，據說他們乃是留候張良之後，也不知是真是假。」
原來五斗米道就是所謂天師道，張魯這個龍套一樣的諸侯，竟然也是一代天師？
相比起其他的流派，天師道或者說正一道，那可真是大名鼎鼎加如雷貫耳，可算是後世道門執牛耳之輩，原來在此時已經發跡，因為其作風原始的緣故，甚至還與巫混淆。
這道門早期，竟是道巫不分，更有方士濫竽充數混跡其中，也難怪被佛門鑽了空子。
「受教了。」
陳玄拱拱手，對左慈表示了感謝。
怪不得董仲舒要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更以天人感應之說將漢室天子推至最高位，現在看來其目的不僅是要將儒家發揚光大，也是為了面對道門的威脅。
即便是如今，在經過了上百年獨尊儒術的燻陶後，這股錯綜復雜的勢力依舊龐大，甚至險些完成了改朝換代的壯舉。
有一說一，與還未成型的道門和它的力量相比，這次任務的目標呂布似乎都已不算什麼。
「看來你是冒充的太平道教徒，否則不會連這些事都不知道。」左慈見陳玄若有所思的樣子，「不過太平要術在你手里，如果說你是假黃巾，那怕是天下間也不會有真黃巾。只是你如果想要將太平道發揚光大，最好擦亮眼楮，這些太守和刺史，都是些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