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仙神到底是什麼？你們是和那些明朝官老爺一樣趴在我們頭上吸血的蟲嗎？你們憑什麼來鎮壓額們，額們就要得天下了，額們馬上就要開創新的盛世了，額們馬上就能讓天下的百姓都過上好日子了！你們為什麼要來！」
「你們為什麼要來！」
說道最後，李自成的神色癲狂，那種孤注一擲的瘋狂，讓在場的大順軍高層無不動容。
是啊，他們這伙大順軍都是些在這時代活不下去的可憐人，只要經歷過那幾次大旱災就能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關中大旱，百姓民不聊生，無數人祭天祈雨，苦苦哀求仙神，但仙神絲毫沒有反應，反而像是繼續降落干旱來嘲笑世人的無知。
沒有活路的百姓只好求助官府，可官服也自稱無能為力，還要叫他們收取遼餉，練餉可他們分明就看見，在官服老爺家的府邸里，滿是流油的肉塊被吃著，那被養起來的狗吃的都比他們好。
這些人一次次的去官府求助，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被拒之門外，有甚者在去官老爺家附近等待，一有府邸內的人出來丟不要的吃食，就能使得數十人蜂擁而上，前去搶奪。
他們稱都是這些流寇不努力，不聰明，說他們愚笨，想要以自己一代人的力量比肩幾代人的成果簡直痴人說夢，那些官老爺肥頭大耳，滿月復流油，那些同流合污的官吏還將城內的乞丐聚集在一起，統一剃成韃子頭，然後默默殺死，送給軍部，殺良冒功。
終于，有人覺醒了，他罵道，去他娘的幾代家產，去他娘的不努力，老子就是想活下去，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于是乎，被上層當做草芥的愚民覺醒了，他們稱呼他為闖王，他們要造反，要將高高在上的腐朽推翻，要讓大眾活下去，要三年不征，不納糧！
他們做到了，盡管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被官軍和士紳打倒，但闖王的旗幟卻一直被扛起，他們在不斷的抗爭著，終于，中央的那位天啟皇帝倒下了，崇禎皇帝上位，不過幾年，孫傳庭這位鎮壓得他們不敢打出闖王旗幟的明朝大將被調走。
他們再次如同星火燎原一樣，山呼海嘯的起來了，太原陷落，襄陽陷落，西安陷落，無數義軍揭竿而起，共誅暴明，殺盡貪官，前赴後繼！
不過幾年，北京也陷落，眼看天下一統，大順就能得這天下，只要打敗了韃子，那他們百姓的好日子就來了，可這時候，神仙來了！
那高高在上的神仙竟然月兌離了泥塑來到了他們的面前，來到了他們和韃子作戰的戰場。
有人告訴他們，這是明朝的仙神，是大明朝的仙，是大明朝的神！
這個時候，這些因為理想和信念聚集在一起的人都猶豫了，他們也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也變成了自己當年最討厭的樣子，全部都封侯封王，成了新的權貴，他們開始怕死了，沒有了那種為了理想而奉獻的精神了，他們畏縮了，面對仙神膽顫了，他們投降了。
只有李自成沒有變，他知道自己一個人無法改變什麼，他投降是為了讓大家活下去，但是他自己卻不會屈服，因為他沒錯，他一直沒錯，他沒有屠過城，他一直堅定的下達的是讓順軍不納糧的國策，他一直還是那個想要大家都過上好日子的那個最初少年。
朱慈烺沉默了。
他看著神色癲狂的李自成，好像看見了一位不屈反抗的精神領袖，那種膽敢質問鬼神的氣魄，他也不得不為之驚嘆。
他也知道，李自成說的不錯，李自成是對的，因為這個世界本沒有仙神，只不過是人信得多，仙神就有了，而在這注定無法誕生仙神的世界，信仰也無法產生仙神的地域，人真的能夠戰勝天，也只有人才能戰勝天，在這大明世界，求神拜佛，無用！
「帶下去，來世讓你投胎做人吧！」
沉默許久之後，秦廣王揮了揮手，還是對李自成做出了回應，便轉身不再看他。
立刻，幾個鬼差一下沖出，就要把在地上的李自成架起。
李自成就算是對的，可是他在這條路上殺了太多的人，手上有了太多的血，無論如何都無法使得朱慈烺饒恕他，送他入輪回，這種只誅首惡而且還給下一世做人，已經是很大的恩惠了。
「哈哈哈，沒人能決定朕的命，朕的命只有朕自己能決定！」
听見判決，李自成的面色徹底瘋狂，他起身一下拿起一把身邊親衛掉落在地上的刀，橫眉冷對，有一種不食嗟來之食的高傲，脊背打的筆直，好似可以支撐起一片浩瀚的天。
眾人看去，此刻李自成好似不是一個人，他那瞬間耀眼的像是天上的太陽，激蕩出來的精神意志，乃是紫薇星落，天下皆反，現在他乃是漢族五千年上下所有農民起義軍的精神繼承者，也是一座豐碑。
包括朱慈烺也是一樣，都有些訝異的轉過身來，沒想李自成竟然還有這樣一面。
「不，聖上，不！」
「聖上，降了就沒事了，不止于此，不止于此啊！」
「陛下，陛下！」
「……」
無數大順老營兵一下反應過來，想要阻止李自成，卻見李自成對著眾多臣子淒慘一笑，悲呼道，「于爾等為君臣，朕值了，記著，朕生為人杰，死矣為鬼雄，若是朱明敢再繼續欺壓百姓一分一毫，朕死後化作的厲鬼，將永世反抗，朕之精神需爾等銘記，上承陳勝吳該，中承東漢末年農民起義，下承明太祖朱元章之氣魄，朕願稱之為，黃巾精神！」
「黃巾精神永存！」
最後一聲話語落下，不等眾人有任何反應。
噗嗤，刀子入肉，脖頸血液噴涌，李自成自刎而亡，倒下之時，以發掩面，不讓世人見之狼狽。
大明崇禎十七年，二月五日，《順太祖本紀》，順太祖李自成于一片石幽冥秦廣王面前自刎而亡，大順僅一世而滅，但明帝仁，承認大順為正統，並追封順太祖為明烈王。
……
在李自成自殺的時候，清順兩邊的戰場也還在繼續，身高數十丈的巨靈神一舉一動那種法天象地的巨大壓迫力，一錘下去，也近乎使得無數的清軍肝膽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