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喊殺還在繼續,李自成已經移駕到了永定門,明朝的這些人在奮死抵抗大順軍,以及大順軍在拼命功臣他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是正陽門那邊,一眼看去,都是兩方的尸體,這些大明忠臣卻還是悍死包圍皇上,真是讓人覺得可敬。
「這些明朝孤忠真是明朝最後的尊嚴了啊,如果額大順遇見的文官武將,都是這樣的忠良,那額大順怎麼會有今日!」
看著這些人這麼忠心的樣子,李自成這位農民起義家都覺得有些感動了,不由的才想起好像還有勸降這種說法當即道,「派人去勸降吧!」
「崇禎皇帝若是投降,就封他做一個安樂王爺。」
……
「別殺我啊,我是監軍宣府的杜勛,我是奉命來勸降的!」
在攻城的間隙,一位太監打扮的杜勛對著正陽門所在高喊,「闖王知道你們忠心了,不忍你們就這麼死掉,特意叫我過來勸降,崇禎皇上,投降以後您還能是大順的王爺!其他人闖王爺不會殺你們的,都投降吧!」
杜勛喊這些話的時候,他人是躲在尸體後面的,怕給人開了黑槍給弄死,他現在是沒法不來,闖王的人在後面壓陣呢,退就是死啊!
可現在什麼局面,杜勛沒準,自己無法對他人信任,戰場上將人誆騙過去,然後殺掉的事情很多很多啊。
「上來吧!」
就在杜勛沒底的時候,正陽門上放下了一個吊籃,周圍明軍的攻擊果然都停止了,在李自成大順兵暗中示意下,杜勛只好硬著頭皮走到了前面,在眾目睽睽之下,坐上了吊籃。
好在大明這些人是真的打累了,又或許是都清醒了過來,全都一臉後怕的看著面前的死尸,他們沒想自己竟然能拼到這個程度,都變成悍不畏死的勇士了,可他們先前不都是大明朝的普通兵丁麼,朱大太子這人怎麼這麼邪乎。
當然朱太子可沒有給他們暴露仙界的存在,這些人都是被關在詔獄里,然後今天才放出來的人,放出來之前,朱慈烺特意用了震天舍利的雷音,這才讓他們都變得不怕死。
「杜公公,你可算是來了!」
等杜勛被提上去之後,駱養性正笑嘻嘻的看著杜勛,此刻駱養性的臉都給燻黑了,只露出白色的牙齒,看起來多少有些地獄惡鬼的意思,這讓杜勛嚇了一跳。
而旁邊就是駱修身和高宇順,這幾人也一副你們終于來勸降了的樣子。
「你是駱養性駱大人,還有駱修身,高宇順幾位大人!」
指著駱養性,杜勛好久才認出來,不知怎的,他的膝蓋就是一軟,一下給這幾人跪了,「幾位大人,請受杜某一拜,你們的忠誠天地可鑒,必定名留青史啊!」
今天正陽門這一戰,必定在歷史上留下狠狠的一筆,這些人拼死守城的勁兒,最後在闖王勸降的情況下才投降,這可不得了,是大明朝最後的骨氣啊!
青史地位肯定比肩崖山!
「杜公公你這是?」
駱養性幾人被杜勛這麼一拜,也覺得臉上滾燙,他們知道這是這人在拜自己等人的忠義,就像是民間幫派堂口拜關公一樣,可實際上自己幾人哪里是什麼忠義。
朱慈烺也是壞到冒煙的,把那些京城里平日里就犯了命案的京官,勛貴和暗通李自成的大臣以及他們的家丁組成一個罪臣營,然後用震天舍利催發他們心中的殺意,愣是擋住了李自成好幾波攻城的攻勢,殺了一兩千的人。
而他們這些罪臣營的上層,就拿著朱大太子的忠臣證書,可不就等著李自成的人上來招降的嘛。
「你們都是些忠義之士,小的實在佩服。」
杜勛想小小翼翼的看著這幾人,突然問道,「幾位,皇上有在正陽門山嗎?」
「不在。」
駱養性老實搖頭,「城牆上只有老夫,駱指揮使,高公公,光桐城,還有諸位大明壯士。」
「什麼,皇上不在這里?」
正陽城門上,臉上焦黑的太子講官項煜驚呼出聲,大驚失色。
他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還以為自己是為了保衛皇上而戰,現在倒好,皇上竟然先跑了。
「聖上不在,那我們在戰什麼?」
「媽的,殺瘋了,殺紅眼,皇上都跑了都不知道!」
「瘋了,都瘋了!」
城牆上的罪臣們一片嘩然,這才知道自己等人被朱太子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這特麼不玩人麼,還以為自己等人是在保護皇上是在贖罪呢,結果殺了老半天才知道,真皇上早跑了,現在留在這里的是個西貝貨!
所有人都咬牙切齒,都惡狠狠的看著駱養性,而洛養性旁邊就是杜勛,這眼神落在杜勛這里,他還以為這些人想對自己做些什麼,脖子就是一緊,同時不由為這些人的凶悍和忠心感到一陣顫栗。
「諸君不必慌張,你們的忠義之心已經名垂青史,想必闖王的人不會虧待你們的。」
在眾人嘩然之間,一道身穿黃袍的男人從正陽門箭樓四樓下來,「杜公公,你說是不是啊!」
「光時亨,是你假扮了聖上!」
杜勛驚呆了,這些人也太忠義了吧,為了掩護真皇帝逃走,就假扮崇禎皇帝在正陽門死守,吸引李自成的注意力,而且死戰到底,上千人殺了大順軍上千人,幾乎是以命換命了。
「諸位的忠義感動了闖王,咱家過來就是為了勸降,你們實在是忠義,堪比宋時崖山啊!」
杜勛話語剛落,這幾人嘆了一口氣,同時將手放在了胸口,掏出了一份「忠義證書」遞給了杜勛。
「杜公公,把這東西交給闖王吧!」
「這是降表?」
杜勛蒙了,這些人不是忠義之士的麼,怎麼現在就遞了降表,這不破壞形象麼?
「不是,我們可都是忠義之士,怎麼會有降表呢!」
駱養性的面色悲壯,「我們幾位留下來做這十死無生的任務,可不就是決心殉了這大明江山的麼,那可是寧死不降啊!」
「對啊,我們都是忠義之士,寧死不降!」
光時亨和高宇順也在這個時候一臉正氣的附和。
「但,撫軍太子仁義,不願意我們這些忠義之士在盡忠之後白白死去,所以就給我們下了令旨,只要我們能拖延闖軍一日以上,就向闖軍投降,以保全正陽門上所有忠義之士的性命。」
「啊,這?」
杜勛一下愣住,忠義之士還可以這樣當?盡忠之後還能投降的?要是崇禎皇帝有這操作,那自己還用投降嗎?
唉,這撫軍太子怎麼不早點奪權呢,杜勛不由埋怨起了朱慈烺,要是朱慈烺早個那麼幾年奪權,那自己也不用冒著這麼危險的局面,還上城前來招降了。
……
北京城的幾個城門都在朱太子撤離北京的時候給堵了,大順的這些人好不容易才將之清理出來,李自成進北京都是好幾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吃他娘,喝他娘,闖王來了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
街道兩邊,早就對朱太子有所不滿的民眾自發上街,唱起了迎闖王的歌謠,只是這些人多少有些拉垮,本來北京城起碼也有百萬人口的,但現在這麼一看下去,人悉悉拉拉的,還沒闖王的兵丁多。
這看的是李自成眉頭皺起,「不對,這不對,派人搜了沒有,北京城人怎麼這麼少?」
「百萬人口呢,還有文武百官呢?都撤了?怎麼可能,人呢?錢呢?千萬糧餉呢?他娘的!」
指著前面,李自成的聲音愈發的大了。
「你們都給額看看!」
李自成指著這偌大的北京城街道上那稀稀拉拉的人群,又比劃了幾下,驚呼道,「這城市那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