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順利降落, ……降落在一片深山老林里。
早已成年許久的男人左右隨意看了一眼,顯得態度輕慢,——不將自己的所處位置放在心上, 反倒站在這片森林湖泊間沉思起來。
他也的確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
畢竟, 「五條悟」再也不是當年那——仍需老師保護的小鬼了。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損耗大腦再加以反轉治療的無下限術式。
熟練運用的五條家各項咒術。
舉世無雙、獨一無二的六眼。
控場無敵的領域[無量空處]。
以及、
由老師親自教導、而這麼——年親自執掌五條家的權謀心術。
他五條悟,早已是老師口中的「最強」了。
除了唯一的遺憾之外, 五條悟又哪里有什麼還會感到恐懼害怕的事物?
——因愛故生怖。
——不外如是。
五條悟此時站定在原地,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下頜, 頗帶些新奇地感受著此時的心情。
期待/激動/興奮。
……懼怕。
躍躍欲試, 蠢蠢欲動。
這可是,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重逢的老師啊。
難道說當初一狠心放了手,現在的福利竟在這里——著?
這麼想著, 五條悟又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時候,不自覺間便浮現出鮮少在他老師面前表現出的那一面。
充滿攻擊性, 一眼望去便知其危險,宛如早已長大成年、會凶狠將獵物叼——巢穴的大型貓科動物。
但是不過幾秒, 五條悟「嗯——」的拖長聲音自己哼了哼,——用兩只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頰,又伸出食指——拇指、使勁把嘴角向兩邊拽了拽。
他手動抹去了缺乏表情管理的惡人顏,又毫不留念地反手摘了眼罩,露出那雙瑩藍色的六眼。
五條悟又——近找了片湖泊,仔仔細細理順自己落雪般柔軟細膩的白——, ——自己凹了——隨意但帥氣的造型, 再接著想象出重逢時老師驚喜的表情,他不需要刻意努——,臉上自然而然浮現出甜度滿——的微笑。
「不錯不錯~可鹽可甜,說得——是我這種大帥哥呢~!」五條悟這麼自戀似的笑嘻嘻地自言自語, 同時把眼罩狠狠團成一團,塞進衣兜最里頭去。
「這——一來,不管怎——老師都沒有理由把我趕走了吧~?」
好端端一——肩寬腿長大帥哥,竟然在這里做起了白——夢。
「這一次重逢的話,第一句話說什麼呢?」五條悟——著湖面,調整角度捋順自己每一撮白毛︰「‘好久不見?’不行不行,太普通了;‘我來找你啦!’……咦,會不會顯得太主動了?那、‘老師有沒有想我’……?」
五條家家主這麼滿嘴跑著火車,終于對自己的外形感到心滿意足了才重新站直身體。
他抬起右腳輕輕往地面一踩,整——人簡直像是沒有重——一——,輕如羽毛般落在樹梢最頂端。
身高超過一米九的成熟男性踩在樹頂的一片窄葉上,整條樹杈——連彎都沒有彎折半點。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這里到底是……」
五條悟說著,運轉起——身咒——調動六眼,四下一望。
「……」
男人噤聲了——
不是地址的問題。
五條悟認出來了︰這是東京郊區,本應當建造東京都咒術高專的地方。
顯而易見,這里連半點殘磚破瓦都沒有。
但既然這——世界里連他都感覺不到丁點咒靈的存在,而且老師本人也根本看不見咒靈。
那麼合理推測︰老師所在的原世界根本沒有詛咒。這是不需要耗費任何——氣——能夠得出的結論。
關鍵是……
足以解析情報的「六眼」,尚沒有辦法看清一整——世界的真實。
可作為天生「六眼」的持有者,五條悟自然而然便明白一件事︰
這——世界,——不那麼穩定。
以及、
如果不想要令這——世界經受不必要的動蕩,他最好不要搞什麼讓咒——劇烈沖擊的大動作。
「……」五條悟沉默了一下,呼了口氣。
他把這件事放在了心里,但也沒真正放在心上。
(我畢竟早——已經是「最強」了)
五條悟心想。
(而且不管怎麼說,這可是老師的世界吧?)
這位「最強」,自然而然地在心底撒起嬌來,——然把自己的身份地位——尊嚴自信一——棄之不顧︰
(老師,怎麼可能讓我遭遇危險呢~~?)
這——想著,五條悟刻意讓自己忽略了包含他本人在內、所有人一起降落到這——世界里的理由,而允許自己沉溺在一時的夢境里。……他的視線,已被黑暗籠罩太久了。
那麼,下一步——是去——老師重逢吧?
五條悟不需要思考太久︰他實在是被老師偏愛過,因此——純白房間的其他「幸存者」——比,得知的情報更。
‘橫濱地標大廈’。
曾經,老師——他留下過那——的線索。
(這——的話、)
五條悟輕盈地從樹上跳了下去。他遵從「六眼」帶——自己的潛意識,放棄了從東京直接瞬移到橫濱的危險念頭,老老實實只運用最基本的無下限咒術,兩三步快速離開了這片不存在咒術高專的森林。
——他選擇乘坐jr去橫濱。反正東京——橫濱的距離足夠近,而——這麼一丁點兒車票錢,他五條家家主還能付不起嗎?
…………還真付不起。
購票處的工作人員苦惱地看了看面前西裝筆挺且造價昂貴的白毛帥哥,低頭看了眼鈔票,又看了眼那張閃閃——光的臉,默默掏出呼叫器報警︰「不好意思,這里有人使用□□……」
五條悟︰「。」
五條悟︰「……」
五條悟︰「…………???」
怎麼,瞧不起出門只記得帶‘福澤諭吉’的家主嗎?他還記得帶錢——不錯了!!
五條悟氣哼哼地把萬元紙鈔抓了——來,總而言之動用自己權謀方面的口才說服了趕來的警部——這——世界里警方的出警速度似乎出乎意料的快——又動用了同——的招數哄著警部掏錢——自己買了車票。
……這——人,到底——他老師都學了些什麼東西啊。
不過五條悟可不會為此感到羞愧什麼的,坐在電車上的時候他還在心里盤算,要——見到老師之——把這件事當做笑話說來听呢。
東京距離橫濱也——那麼一——小時的車程,五條悟依靠在窗邊,無目的地凝視著窗外的風景。
迥異的兩——世界,唯獨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細節上如此——似——
似到……令人不由覺得殘忍的地步。
五條悟想起自己是怎——一次又一次去橫濱閑逛,用雙腳慢悠悠踏足了「橫濱地標大廈、紅磚倉庫、港未來、中華街」的,不由得又笑了一下。
這——笑容——沒有不久前的危險——執著,也沒有片刻前的刻意撒嬌,只是一——「笑」的表情罷了。
車身微微一晃,車速減緩,終于停了下來。
——橫濱到了。
五條悟不緊不慢地走下了車。
他順著人流一齊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老師的橫濱。
天空依舊湛藍︰今天沒有下雨。這是——陽光燦然的晴天。
從不遠的港口處,吹拂來裹挾著咸味的海風。
人群熙熙攘攘,說話聲、爭論聲、腳步聲,無一處不稀松平常。
唯獨——
佔據這——城市要塞般位置、拔地而起的,是五棟漆黑而林立的高樓。
宛如鋼鐵巨獸,又似鋼筋鐵骨組建而成的怪物。
任何人但凡走進它的口中,都唯有被吞沒咀嚼、連骨髓都咬碎下咽這一——命運。
那——,想必——是老師口中的「橫濱地標大廈」了吧?
五條悟仍不緊不慢的,沿著街道往那邊走。
他確實已經許久沒有用這雙「六眼」,真正去「看見」什麼。
而在五條悟的眼底,顯然清晰看到︰
隨著自己逐漸接近「橫濱地標大廈」,——他同路的普通居民,肉眼可見的減少了。
取而代之,是越來越——身穿黑西裝而肋下鼓鼓囊囊——顯然攜帶著槍支的——危險——子。
五條悟眨了眨眼楮,頗為新奇地從這——角度感受到老師整治領地的威懾。
擺在明面上的武裝實————那麼這——城市的政府,該不會早已經淪陷為老師麾下忠狗了吧?
明目張膽于白——間活動的非法暴——組織成員——從這——方向來思考,難道說老師的權勢已經龐大到將這一切都合法化的程度啦?
五條悟嘖嘖稱奇,一邊毫無自覺地在人家港口黑手黨的本部大樓下閑逛。
……要不是看這人同——穿了身漆黑筆挺的制式黑西裝,而又(被首領太宰親自教導過)渾身不自覺浮現出黑暗同類般的氣質,恐怕負責看守的組織成員——不是用語言、而是用子彈來問話了。
「閣下是誰?」組織成員警惕地將手按在身側,同時上前走過來︰「這里不是可以隨意接近的地方。若是貴客,請閣下出示身份文件。」
顯然,是——方靜默佇立著的龐然大物,——了這位頭戴黑墨鏡的黑手黨如此咄咄逼人的底氣。
「……」五條悟眯起眼楮思考︰到底要說‘我來找你們首領敘♂舊’呢,還是說‘我是你們首領的學生’比較不容易吃子彈呢?
還好還好,浪費子彈的事情——沒有在□□下出現。
「……——生,什麼了?」
有人問。
那是,安靜到幾乎消散了存在感的少年。
雪白的——,漆黑的大衣,走起路來如同貓科生物一般沒有聲息。
他看起來面容猶帶稚氣,可是這句話一說出口,五條悟便見到面前成員立刻轉——身深深彎腰行禮,上半身幾乎要彎到——地面平齊︰
「是,是這——人、行跡詭異地在樓下……徘徊……」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組織成員幾乎要戰栗起來。
又是因為什麼,持有武裝的成年男性,要如此懼怕一——少年人?
五條悟——不在這里——話。他只是宛如遇見同為貓科的競爭對手一——,露出過——燦爛的笑容︰
「我突然改變主意了~」
五條悟輕飄飄地說︰
「我要加入港口黑手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