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 蘇格蘭同——宰治都不再提——那天的對。
有些隱痛不露聲色,不顯身形。
狀似——色——味,一旦不小心觸及、
——便痛徹心扉。
可是, 偏有人懷揣著苦痛、充作蜜糖。
「……不如嘗嘗這個怎麼樣?」
蘇格蘭溫聲詢問。
黑發藍眼的男人端了個托盤。
白瓷盤上裝著形狀別致的蛋糕, 外層是加入蜂蜜調味的薄殼脆餅,內里是綿軟的栗子餡。
搭配上栗甘露煮, 可謂風味獨具。
「我的家鄉長野縣可是以栗子有名的呢,」蘇格蘭有點開心地說, 「雖說從小就被東京的親戚收養了……沒想到試著還原了一下還是把糕點做出來了。還挺厲害的呢、我。」
自從——宰電——警告了不安分的烏鴉們之後, 額外的任務就取消了。——本來,也不該派遣擁有‘代號’的高層組織——員出——來著。
那只是使人心生不悅的試探。
而這個男人閑下來之後,干脆費盡腦汁開始好好飼養小孩、爭取在任務——式開始之前把孩子投喂——健康一點。
本來嘛,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不就是應該開開心心地吃吃喝喝玩耍胡鬧嗎?
哪里需要思考什麼黑手黨組織的——情?
依舊窩在沙發里的小孩抬——眼楮、望了望他。
沉默了一下之後,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該對我有點警惕心?」——宰用幾乎要喪失言語般的——力感說, 「透露的情報也——多了吧?我可是拼命閉上眼楮堵上耳朵——夠不去思考的。稍微體諒一下我的辛苦、不好嗎?」
「……」蘇格蘭眨了眨眼楮,「我還是不要去詢問‘我到底透露了什麼’吧。」
他溫和地笑著, 走到——宰對面沙發上坐下,把托盤放在幾案上。
「那——情先不管。總之來嘗嘗我的——意之作吧!」蘇格蘭催促道,「不要這麼狠心、叫我的心血硬生生白費吧?小少爺?」
……等等等等!不要把要命的部分放在旁邊不管啊!!
連——宰都——語了一下,「……可惡。對小孩耍賴的大人,最差勁了!」
被這麼孩子氣地抱怨著,蘇格蘭反而露出更加開朗的笑容。
——他本就是一個年輕而開朗的年輕人。
相處這麼幾天, 蘇格蘭終于把握到和——宰治共處時的關鍵點︰
這孩子看不上眼溫柔——害的人設, 卻對他人的關心很沒轍。
(……挺可愛的)
蘇格蘭在心里想。
(連那份不樂意接受別人關心的別扭感也很可愛啊!)
他也差不多理解、為什麼伏特加會說「心甘情願做小少爺的狗」,以及為什麼把人送來的時候、琴酒滿臉畫著形狀奇妙(但是戴上濾鏡去看則顯——非常可愛)的狗頭了。
如果——打破這孩子寡淡冷漠的表面、讓他露出自己柔軟內里的——,稍許「犧牲」又不算什麼。
再說了又沒有傷筋——骨,對于連槍傷都——咬著牙自己挖子彈的男人來說, 沒有什麼負擔。
……頂多是自尊受了點損失。
蘇格蘭笑眯眯地,故意逗小孩玩︰「汪汪~」——
宰︰「?!」——
宰︰「??!??」
男孩一瞬間炸——了毛,幾乎可以說是戒備滿分地眯——眼楮盯著人看︰
「——你有病吧!」
最開始那副平淡寡言、不感興趣的神情,已經全都消失不見了。
前幾天帶著些叫人心口刺痛的自嘲、譏諷自己是「壞孩子」的苦澀感,也退散了。
現在這孩子滿月復狐疑、幾乎要往後藏到沙發背面去的神情,看著可愛極了。
蘇格蘭愉快地戴上濾鏡。
【彈幕︰
「嗚嗚是糖!」
「糖啊——!」
「珍貴的糖!!!」
痛哭流涕!
沒辦法qaq,前幾天的刀子實在——狠,可以說是亂殺一氣,幾乎沒有彈幕從刀林劍雨(?)——間幸存下來。
本來三次元彈幕要麼是自己捂著小心髒、從手指縫里膽戰心驚看過if線的,就算沒看過,也從各個渠道听(吞)過(了)劇(刀)情(子)。
在那樣的前提下,本該對永恆的武器庫男人有所預期的……
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失憶狀態下的首領宰發言給破防了。
「我簡直死到不——再死……」
「刀死我了!!就沒有一個結局是完全的happy ending嗎?!可惡啊!你們兩個都給我好好活在陽光下面不行嗎嗚嗚嗚嗚嗚!」
「我、我還——說什麼?!為什麼所有平行世界里的這兩個人都不——同時存活啊???只有if線是活下來好好寫小說的織田作也——虐了吧!!」
「為了那個最終的好結局拼盡一切的首領宰也——虐了——!」
「你不是壞孩子啊我的宰!!」
「完了完了看——來死小世界根本就沒人——拉——住宰了……我爆哭!」
「是啊!多虧了琴爺之前確認過,我宰身上還剩最後一根蜘蛛絲……可是我怎麼覺——首領幼宰現在處于一個‘活下來——告別很好’、‘萬一被看不見的死神給殺死也不錯’的狀態?!?!」
「呃啊左邊姐妹又捅我一刀?!」
三次元彈幕哭完了之後,終于等到蘇格蘭主——「汪汪~」逗小孩玩的這一幕,這——破涕為笑。
「雖然對不——被泥塑——大型犬的紅方和黑方,但是!!」
「——對!!就是這樣!!再來點啊!摩多摩多!」
「畢竟宰是會被直球暴擊的膽小鬼(?)人設!沖啊!不要怕小黑貓冷臉,沖上去把人舌忝——趴下來翻肚皮你就贏了————!!」
「快上啊番犬二號!!快吸引宰宰的全部注意力!孩子還這麼小,別往黑泥里面泡了噫嗚嗚噫——」
總結︰
「快把狗廠(???)全部牽過來——!」
武偵宰——聲慘叫︰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狗廠一員……不是!!
番犬一號……也不是!!
咳咳!波本——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按理來說,切斷了同公安聯系的退路、目前只用干一份工的波本,此時應當比之前更加清閑——對——
奈他身為情報組——員,又貫徹著「神秘主義——」的噱頭,日常表現出來的輕松生活態度只是冰山一角。
為了模清楚組織表面下暗藏的黑暗,需要他私下探查的情報、簡直要多少有多少。
忙——來簡直天昏地暗,有一陣子根本每天只有三四個小時的睡眠時間。
……和某位歷史上長期熬夜最後禿頭——不是!!最後神經衰弱了的——某位阪口姓文豪,仿佛頗有共同語言。
但是,就算波本忙到連睡覺都忘掉,也不會忘記自己——身處另一個城市的幼馴染。
他還、滿警惕的。
不不不,並不是警惕「——宰治」本人。
波本是親自目睹過黃昏之館刑訊——件的人,更別提豪賭了自酒店暗殺——件。
自那之後他——論怎樣等都沒等到琴酒處理叛徒的那顆冷冰冰子彈,自身又負責情報,自然知道自己賭贏了,——論是他的臥底身份、還是其他相關人員如風見裕也,都仍然安全、隱蔽、仍可作為暗——探查並阻撓黑衣人組織的力量。
也——此確認——宰治那個孩子——
他還沒有徹底沉進黑暗里頭去。
他還存留著最後一朵熒光。
如果說失憶狀態下最——夠看清楚一個人的本質。
那麼、波本願意相信︰
就算表現出再怎樣叫人戰栗的黑手黨天賦、就算再怎麼嫻熟而自然地操縱著罪惡與血污。
就算口頭上再怎麼嫌惡……——
宰治,明明還有救——
此波本警惕的並不是——宰本身。
而是…………
和那個孩子相處過一段時間之後,奇妙的犬化(?)傾向。
想到這里,波本忍不住頭疼地「嘶」了一聲,用手指抓著金發向後梳去。
別以為他不知道!!再說一遍,他波本可是情報組的!!!
伏特加那個仿佛不過腦子的宣言也就算了——雖然並沒有侮辱伏特加的意思——
琴酒到底是怎麼回——啊?!?!
簡直人設崩塌!
據說機場鏡頭還捕捉到某個銀發男人臉上涂滿掉san值的圖騰(?)走來走去!
波本一瞬間簡直不知道該吐槽哪個比較好。
要不是蘇格蘭私下吐槽過,他都不知道那個畫出來的邪神是狗頭哦?!————說你到底是怎麼——把「可愛」這個詞說出口的!模模你的良心啊蘇格蘭——!
而且就算是油性水筆,琴酒你就不——先買瓶卸妝水嗎!還是說你就這麼喜歡小少爺給你畫的狗頭嗎!!
波本表面上不——聲色,其實心底槽多——口。
……這個男人還很惡劣,和大洋彼岸的貝爾摩德分享了這一刻的快樂,嘲笑了琴酒伏特加非要做人小少爺的狗是不是過于敬業。
但是做這——情的時候,波本根本沒有預料到蘇格蘭的反應好嗎!!!
怎麼回——!波本在心底——聲大喊。怎麼回——!!
蘇格蘭你明明最開始還很頭痛要怎麼養小孩,每天晚上發信息轟炸我的!
為什麼從某一天開始變——了炫耀發言?!?!
這——間我是不是錯過了一萬集劇情???
為什麼你突然覺——會貼竊听器、果斷扒掉我馬甲、前陣子——搞定了組織一樁大生意的小少爺「很可愛」的?
為什麼你突然就不擔心要怎麼讓這孩子乖乖吃飯睡覺了?!
不要和琴酒伏特加有共鳴啊!蘇格蘭——!
波本在心底為自己的發小瘋狂糾結,終于在自己忙完手上任務之後,第一時間就沖過來拯救走上不歸路的幼馴染。
為此他特意帶了個伴手禮……
波本站在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慎重極了,伸手整理好自己的漆黑翻領上衣,又左右拍拍衣袖,還確認了自己全身上下整潔、干淨、妥帖。
又彎下腰去——
這——露出一個屬于「波本」的微笑。
金發黑皮的男人敲了敲門。
很快,確認了來人的蘇格蘭打開門,一個久別重逢的笑容——在——型——
「嗨,蘇格蘭!」
波本搶先說,把手里的‘伴手禮’往前一遞︰
「我給小少爺帶了個玩伴~」
白色的、毛茸茸的。
可愛的、憨態可掬的。
搖著尾巴的、小狗哈羅︰「汪汪~!」
……不知為何,蘇格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