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乖巧地靠在柯南背上, 完全沒有抗拒與掙扎。
不過在背起他的時候,這孩子身側堅固的什麼硬物有一瞬間引起了柯南的注意——大概——防身電擊棍——希望——防身電擊棍。
江戶川柯南在心底悄悄祈禱。
但——現在沒有時間計較這個了!
憑借他自己孩童的力氣,又怎麼可能帶三個——靠電擊棍從琴酒手下逃生?!
必須爭——奪秒!
柯南讓灰原哀走在前面︰「灰原、你戴著我的眼鏡, 打——地圖, 快!」
哪怕在這種生——關頭,小偵探的頭腦依舊靈活極了。
「我們絕對不能往旅館走, 還好這附近不遠處有警署!我們——不能進——,但——他們止步不前我們再繞路!」
紅棕色頭發的女孩深深呼吸。
有那麼片刻, 她——深入骨髓的、對于黑暗組織的恐懼而擊倒。
但——, 有同伴在身邊、還有更不應該無辜犧牲的孩子,灰原哀又拼命鼓起了勇氣。
「我知道。」灰原簡短地說,接過柯南的眼鏡戴上。
強行恢復冷靜之後, 從女孩身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理智。
「跟我走!」灰原低聲命令,「從這邊小路、避——所有監控, 至少能搶到五——鐘額外時間!——這孩子身上沒有監視器定位器吧?!」
柯南跟在她身後,一邊快步走、一邊重復問男孩︰
「有嗎?」他心知普通的八歲男孩不可能接觸這方面知識, 便像平時同少年偵探團交流一樣,詳細地描述道,「就——那種漆黑的、小小的、可以貼在身上發送信號的小機器。」
他——覺男孩仿佛笑了一下,趴在他耳邊輕聲——答︰
「沒有。」
這孩子好像還沒有完全恢復體力,說——的聲音又輕又小,從耳邊擦過, 像一縷無重量的風。
柯南點點頭, 一時——來不及說——了,——同黑衣——組織拉——距離。
————不知琴酒要——多——時間會追上來。
到底又為了什麼,非要綁架一個如此年幼的男孩?
為了他背後的權勢嗎?利益嗎?
金錢嗎?還——什麼他們目前尚未知曉的秘密呢?
柯南難受極了。一想到這樣一個罪孽深重的組織正毫無底線的、為了私自的利益、到處傷害——命,心底就仿佛有烈火熊熊燃燒起來!
可惡!!
他絕對不會放過這些罪大惡極的罪犯!!!
不過——
目前最重要的, 還——要把這孩子徹底救出來才行。
走了一小會兒之後,柯南除了忙著判斷路線、提心吊膽背後追殺,還忍不住要關心這孩子的心理狀態,如果能多得到一些有關黑暗組織的情報則更好。
畢竟他本質——個高中生,平時同他(——迫重讀的)國小同學、尤其——少年偵探團的那幾個孩子相處時,柯南——忍不住要關照——,很靠譜的。
「你——怕,」柯南擔心男孩——他們嚇到,輕聲哄他︰「我們不——那些壞蛋。……我——江戶川柯南,她——灰原哀。你呢?你又叫什麼名字?」
哦?——嗎。
那方才這女孩月兌口而出的「工藤」,又——誰的名字?
————類似這樣的思緒,連一個字都沒說。
男孩輕聲——答,聲線很平靜︰
「太宰治。」
男孩說。
「我的名字——太宰治。」
江戶川柯南︰「…………………………」啊咧?
他背著男孩,忍不住露出個——魚眼的吐槽表情。
雖然我這個名字不靠譜,——從「江戶川亂步」和「柯南•道爾」這——個作家的名字里各選了一半,但你這個、直接拿——家文豪的名字,會不會太明顯了?
他又不——真正的小孩,都高中生了,誰還能沒在國文課上讀過幾篇「太宰治」的文章啊?
工藤新一還寫過閱讀——析呢!
柯南滿心想吐槽、又不知道該怎麼吐槽,說不定——家小孩——害怕他們騙——,故意自己選了個假名呢?!從這個角度看,倒還——挺聰明的。
……哪怕這麼緊急的情況下,從前方帶路的灰原哀那邊,——同樣飄來輕輕一聲笑。
看來——听見這——個——對——了。
「……」柯南忍不住了,直接問他,「這——、呃,你的真名嗎?啊倒不——說這樣做不對啦,——確實不該相信陌生——來著……」
可——,男孩卻打斷了他。
「——真名。」
這位‘太宰治’說。不知為何,語調里明明含著笑意,卻讓洞察力足夠敏銳的柯南、察覺到一種有風穿透胸口空洞般安靜的寂寥。
「除了這個名字,我就一無所有啦。」太宰笑著說。
柯南敏銳地警惕起來!
「怎麼——事?」他還——溫聲發問,生怕自己嚇到小孩子,用語言誘哄他——答,「你的爸爸媽媽呢?」
太宰就笑︰「沒有哦。」
……孤兒?柯南心念電轉。但——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又為什麼會得出「一無所有」這種結論?!
「那、你家在哪里?我們送你——家好不好?」柯南問他。
太宰還——笑︰「——沒有哦。」
柯南︰「???」
他差點要懷疑這孩子還——不信任自己、故意說假——騙他們了。
可——,從緊貼的後背上,柯南能——受到男孩平穩的心跳。
如此穩定。
如此平靜。
那個、絕不——說謊時候——類本能的反應。
……——真——?那這孩子又為什麼會——黑暗組織給盯上?!
柯南躊躇了一下,跟著灰原哀從兒童公園直接橫穿過——,走一條不引——注目的小道。
他還——忍不住問了。
「那、」柯南小聲說,「你怎麼會在那輛車上?你在,嗯、睡著之前,有見過穿黑衣服的高個子叔叔嗎?」
太宰仍然含著笑——答,仿佛並不理解自己危險的處境似的。
「——為我失憶了,除了這個名字、我什麼都不記得。」
太宰坦誠極了。
「而我一睜眼、見到的全部——穿黑衣服的——呢。」
柯南和灰原哀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這孩子,一直以來竟然如此身處險境?!
連江戶川柯南的聲線都忍不住繃緊了!
「然後呢?」他不禁略顯急切地發問道。
「然後、他們全都喊我‘小少爺’呢。」
——‘太宰治’這樣——答。
江戶川柯南︰「。」
江戶川柯南︰「……」
江戶川柯南︰「…………?????」
啊?!
得到這個絕對不在意料之中的答案,柯南差點一個手抖把——摔到地上——!
還好他及時恢復理智,趕緊把——好好背住了。
不不不不不不——一下!!!
身為名偵探的理智,瘋狂提醒他趕緊動起腦子思考!
這到底——真的假的?!這可——那個黑暗組織哦?——那個無惡不作、成員各個手染鮮血的黑衣——組織哎?!
為什麼要喊一個失憶的年□□孩‘小少爺’??
血緣關系嗎?單純稱號嗎?
難道這孩子背後有什麼巨大的利潤讓組織都無法割舍、必須通過這種渠道來綁定關系?
啊——或者!男孩的失憶——不——和這個可惡的組織有關?!
柯南瘋狂頭腦風暴——
為他察覺到那個心跳毫無半點變化——這孩子說的——真——啊啊啊啊!!
可。
身為偵探的敏銳,又提醒他︰
為什麼一個按理來說「一無所有」、應當對整個世界充滿警惕心的年幼的男孩。
要對他們這——個看起來同樣年幼而缺乏說服力的孩子,全盤托出呢?
下一秒、
太宰治突然伸手,巧妙按住了江戶川柯南手肘上的穴位。
強烈的麻木——傳來,柯南只——覺自己的手臂一瞬間喪失了力氣。
哪怕他迅速反應過來,——、——
遲了。
太宰治從他背上滑下,踉蹌——步,自己站住了。
那明顯——身體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的狀態,卻顯然不打算再同他們一起繼續往前走了。
這時候他們三——已經依靠眼鏡上的地圖、狡猾地遠離了琴酒的保時捷一大段距離。
從這個小巷里,只要往馬路對面望——,就——他們試圖抵達的警署。
可——,這三個孩子、卻在小巷里停住了腳步。
青石磚牆,牆角青苔,從住戶背面的水管里傳來滴滴答答的滴水聲。
沒什麼——經過的小巷里面,逐漸像多余的儲物區一樣,堆疊起了大小不一的空箱與雜物,——待——收日一並扔掉。
「……為什麼?」柯南摒棄了多余的疑問,直達中心︰「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太宰仍然微微笑著。
從透過車窗的見面——始,這個黑發鳶瞳的男孩、便仿佛心情甚佳似的,浮現出旁——不能理解的笑容。
「——說、我沒有關系,不會——他們殺——的。」太宰好心解釋道,「謝謝你們救我出來,現在想想一氧化碳中毒的——法——不算完全無痛、嗯、還好沒——成。總之——」他發表了叫——一頭霧水的——想之後,又一次催促道︰
「你們該走了。」
太宰治站在原地,微笑著。
「我不會——的。你們快走吧、惡犬要追上來了。」
可——那——個——又怎麼會——這種理由說服?!更——提中間好像還摻雜了什麼了不得的——法宣言啊??
柯南急切地張了張嘴,但他還沒來得及說——,灰原哀居然搶——上前一步!
「你想自己犧牲、替我們爭取時間嗎?」女孩一針見血地發問,不給太宰狡辯的機會,「——互相磨蹭了!再不走我們誰都逃不掉、琴酒那個男——,他誰都不會放過的!!」
毫無疑問,浸滿了灰原哀聲線里的,全部——對于那個男——的恐懼。
——不——真正熟悉琴酒作風的——,絕不會發出這種宣言。
太宰噙著笑意望了灰原哀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不對。這不——勸告、而——逼迫。」
太宰說著,將手伸向身側。
抽出來的武器,並不——防身電擊棍。
那——手//槍。
小巧、銀色、閃爍著金屬光澤、線條流暢、尺寸袖珍。
特殊訂做,專門提供給組織最重要的「小少爺」、連孩童的手指都能順利掌握的手//槍。
這一刻,無論——江戶川柯南、還——灰原哀,全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對啦。就——這樣。快逃吧。」
太宰治笑著說。
這孩子還——片刻前的模樣,面孔蒼白而無血色,還沒能完全從一氧化碳中毒中恢復過來。
未——繃帶纏繞的鳶色右眼笑意盈盈的,看不出半點敵意。
但——他、動作間全無猶豫地打——了保險栓。
對準天空——
「砰、砰、砰」!
連——三槍!!
沒有附加□□的槍聲,在小巷里響起。
柯南快瘋了!
這可——距離警署過于接近的距離啊!!!這孩子到底想做什麼?!?!
——他想做的事情,下一秒就顯露在了江戶川柯南的面前。
來不及了!!柯南所能夠做到的全部事情,就只——一把拽住灰原哀,轉身蹲在雜物與紙箱背後!
他同時捂住自己同灰原的口鼻,用盡全力屏住呼吸。
從自己——迫變成小孩子的小小的胸腔里,听到快沖出胸膛的劇烈心跳。
不會錯——他絕不會看錯!
出現在巷口,比他們預料得還要快上幾倍、緊追其後、狠咬不放的那個高大身影。
銀發綠瞳的男。
無惡不作的殺手。
那正——琴酒!
緊跟在身邊的,那必然——其搭檔伏特加了。
琴酒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接近了。
宛如——亡。
無比可怖。
完全——江戶川柯南同灰原哀最深、最懼、最無法擺月兌的噩夢。
那個低沉而嘶啞的嗓音,從與他們不足十步的距離響起。
「小少爺。」
琴酒說。那個嗓音里、蘊含著無比殘酷的殺意。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