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晚宴、一次拷問。
太宰治肆無忌憚展示出自己獨一無——的資質。
年幼的孩童端坐在高椅上, ——容稚女敕,卻隱于黑夜之中。
從那唇舌中吐出的字句,難不成曾被撒旦屬意——嗎?
親眼目睹——這一夜的組織成員們, 大概會懼于那個看透人心的視線、呼吸間操縱人心的天賦、居高臨下久居高位般的氣勢, 在忌憚與垂涎中,一夜難以入眠吧。
想必, 是——也無法將「太宰治」當做普通八歲男孩看待了。
第——天。
——太宰治罷工了。
「——才不要呢。」
太宰說——
前是——經承認了「繼承人」地位、正打算——給失憶小少爺補課的琴酒︰「……」
不知多久沒被人這麼當——忤逆——(而最近不知為——總是被同僚怒懟)的銀發男人,額角明顯繃出一個青筋。
不能對小少爺發火。
不能對小少爺發火。
琴酒在心里默念了兩遍, 勉強自己露出一個友善……和善……的獰笑︰「別鬧脾氣了。小少爺, 」他努力不要磨牙,「組織的權勢遍布全世界,你若是不了解, 又如——掌管?」
回答他的,是男孩無端透出些鄙夷的視線︰
「你昨晚沒帶耳朵嗎?」太宰說, 「或者動動腦子怎麼樣?——還以為——說的足夠清楚了呢。」
時間倉促、只來得及在前一天淺顯了解所謂文豪的男孩,肉眼可見的不爽。
「之所以昨天這麼配合, 就是為了讓你們在——看——的時候不要來聒噪的——還以為能把人嚇跑呢。怎麼,短短一段時間——無法忍耐不成?」太宰冷笑起來︰
「不愧是貪心有余的烏鴉。就這麼想得到——嗎?那大概也設想——了萬一得罪——的代價了吧?」
顯——,並不知道上個咒回世界、試圖利用「太宰治」此人的、老橘子……不是,咒術界高層們,最——的結局。
黑暗組織怎可能放著一個擁有絕佳資質的、——經敲章定論的繼承人不管,而放任他看完了自己想看的——、轉頭就去自殺?
太宰顯——明了這些烏鴉們的貪婪, 不由得嗤之以鼻。
「————說了。」
太宰理直氣壯地表示︰
「——最討厭工作了!!!」
尚屬孩童的幼女敕嗓音, 為了突出強調語氣、還特意加重了音。
…………那曾經不眠不休工作了四年的,又是誰啊……
對于這個問題,目前還在失憶狀態下的首領太宰無法回答。
而受到情緒化的幼童身體影響,他甚至非常不滿地鼓了鼓臉頰。
感覺自家小少爺恐怕下一秒就要發脾氣的琴酒︰「………………」
冷血殺手撐不住了, 回頭求助。
「貝爾摩德。」
語氣還冷颼颼的。
抱臂在旁邊看了——一會——笑話的美麗女性,這才笑了笑、走——來。
她明顯走的是懷柔路線,選擇先順著太宰治的意願。
貝爾摩德從——桌上找出一大沓資料,遞給男孩︰
「別生氣啦,小少爺,」她寬和地說,「本來身體還沒有修養——,也不該勞心費力地處理公務。——這部分資料是屬于那位文豪‘太宰治’的。」
在那張美艷的——容上,浮現出仿佛意有所指的微笑︰
「或許。你看完這部分、能回憶起和這名字有——的什麼呢?」
听到這句話,太宰坐在椅上微微仰頭、望了望貝爾摩德。
「另外。若小少爺有意,動用組織資源收集各本著作的初版、手稿、作家日記————這種——情,也不是做不到呢。」
貝爾摩德又說。
她臉上笑容微微加深了︰
「總之,別那麼著急去死。未來還是很有趣的,不是嗎?」
「……」太宰沒有回話。
男孩垂下眼楮沉默了一會,抱著一沓紙張、從座椅上滑了下來,溜到了一邊去,自己埋頭苦讀起來了。
剩下兩個大人,一時無言地注視著孩子小小的身影。
今天太宰像是要和昨夜徹底分割開、拼命展示出自己不要工作的決心一樣,連半點能彰顯出上位者身份的昂貴裝飾——沒佩戴,只穿了套灰色的長袖衛衣和短褲就隨——出場了。
……也不管昨天剛被恐嚇——的基安蒂,瞪著——前斂下氣場之——裝乖賣萌的男孩、滿臉抱怨不得的憋屈神情。
而太宰仿佛格外中意能透出陽光的巨大落地窗,不情不願吃了早飯之——,就靈活地往起居室一藏、理所當——地佔據了整條沙發。
男孩小小一個,窩在正門一眼望不到的沙發里連發頂——露不出來。若不是在場沒一個眼神不——的,恐怕換個普通人就被騙——去了。
跟「普通人」一絲半點——不沾邊的琴酒︰「……」嘆氣。
為什麼要在這種小細節上還原「八歲男孩」的性格啊,小少爺。
和昨夜的表現一對比,豈不是更叫人心情復雜了嗎。
心情詭異地處于惱火與哭笑不得之間。琴酒沉著臉望了望——經自顧自翻閱起文字的男孩,終于還是自己默默站起了身。
……算了。琴酒心想。不管怎麼說,被烏鴉盯上、就絕沒有能僥幸逃月兌的可能了。
而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
並不在乎旁人的心思,另一邊的太宰治,則干脆利落把其他人全——屏蔽了出去,自己沉浸進資料里。
顯——,他對自己有所認知,是不可能把他本人同「文豪太宰治」劃等號的。
(……)
(……——這等污泥,哪怕勉強自己寫出來的文字、也必——會令人作嘔吧)
在太宰心底,浮現出冷冰冰的自嘲。
他——只將這一次閱讀,當做是資料的收集與完善。
以及……萬一,能夠恢復丁點記憶的籌碼。
……可惜正太首領宰不知道,除了他本人之外,還有一群彈幕跟著他一起看資料的…………
【彈幕連板凳瓜子汽水——準備——了!前排——開始出售貓了!!
江戶川亂步真的開始擔心了,小聲用氣音一樣說︰「……喂、撐住不要死啊,太宰!」
中原中也摩拳擦掌!
武偵宰︰……
武偵宰︰…………
這、這誰頂得住啊!!!
要不是意識空間無法月兌出————!
黑發鳶眸的男人把手掌捂在臉上,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同一個人。武偵宰看破生死般安詳地想。無論是他、還是那個家伙,——不會和什麼「文豪太宰治」共情的。
————說了。
從男人雋秀的——孔上,慢慢露出一個陰險的笑︰
中也,你可不要忘了。
太宰治陰惻惻地想。
——你的名字,可也在「與太宰治相——」的名單里啊。】
不管怎麼說,反正公開處刑開始了。
首領太宰第一眼先看文豪太宰治的生卒年︰
1909年6月19日出生,1948年6月13日死亡。
……活了這麼久嗎?
男孩嫌棄地皺起一張臉。
第——眼看的是死法︰
五次自殺,三次是同不同的女人一起殉情。
最——一次成功自殺,也是同自己的情人入水情死。
前幾次自殺失敗,有的是服用安眠藥被人送醫、有的是投河入水被人救起,還有一次是上吊的時候結果繩子斷了。
啊這……這就……
男孩露出牙疼一樣的表情。
【彈幕︰
中原中也︰「呃……這就很太宰……」
身為「雙黑」之一、搭檔期間不知道多少次從花樣百出的自殺現場把人救出來,中原中也絕對有發言權。
武裝偵探社的江戶川亂步也有發言權︰「看來無論哪一個你——在自殺上——沒有天賦啊,」他中肯地點評道。】——
看文豪太宰治死——被葬在了哪里︰
三鷹市禪林寺內,斜對——是著名作家森鷗外之墓。
……不知道為什麼,年幼的首領宰捂住嘴巴,一臉快要吐出來的模樣。
【彈幕︰
這、失憶debuff的首領太宰不知道,可其他人全知道啊!!
三次元彈幕——經笑瘋了。
而武偵宰、武偵宰…………
「嘔?!」
就連中原中也也瞳孔地震!!
「太宰!!!」港口黑手黨的良心大喊,「為什麼首領和你——?!」
武偵宰直接被刺激得開麥了!他忍不住了!!
「你不要自——代入啊,蛞蝓!」武偵宰嚷嚷,「饒了——吧?!這是什麼噩夢吧??!就算是另一個世界——也不想和森先生呼吸著方圓十公里的空氣,更不要說葬在——嘔、——!」
……不是。說——了不共情的呢。】
另一邊,首領太宰勉強忍了忍,刷刷把這一頁紙趕緊翻——去。
看著就叫人生理性不適……
最——看一眼文豪太宰治死。
人們根據其晚年作品《櫻桃》,將太宰治的忌日稱為「櫻桃忌」,每年——有其親友或——迷前來祭拜、延續至今。
……櫻桃、嗎。
男孩用指月復輕輕摩挲了一下這個詞語,將紙頁輕柔地翻去另一邊。
到這里為止,首領宰喪失了對這位作家生卒年的興趣。他對其人年幼生活更感到唾棄,快速略——了介紹其父兄的文字,對于太宰治本名「津島修治」及其家族在青森地區的權勢,更是一眼——不看。
他翻了翻與這位作家有——的其余人,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個人名上。
「芥川龍之介」。
據說太宰治此人相當崇拜芥川龍之介,20歲時服用安眠藥自殺甚至有「致敬」那位文豪的意思。
上學期間由于——于迷戀這位作家,手——芥川的名字寫滿了紙張。
踏上文學之路——又瘋狂渴望得到「芥川賞」這一文學獎,落選——甚至寫信對當時的評委川端康成說些什麼「殺了你哦」之類的蠢話。
首領宰︰……………………?
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有生以來頭一次,男孩微微睜大眼楮,露出徹底懷疑人生的表情。
真的、嗎?
記憶不能作為證據,但是、本能的話……
首領宰︰?????
這,這不應該……?
【彈幕︰
被夾在刷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里。
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洞察一切的名偵探江戶川亂步︰「……」
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中原中也︰「……」
他回憶起某條青花魚當年是如——「指導」自己學生的、又想起太宰叛逃之——芥川如——化身為不顧一切的狂犬、遍體鱗傷渾身浴血也要找到老師的半點行蹤。
中原中也連嘴唇——震驚地顫抖起來。
「太宰,」中也戰戰兢兢地問,「你難不成真的……」
……武偵宰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不是一個喜歡遷怒的人,中也。」他毫不汗顏地說,語氣輕柔極了,「但是,你要是真的把這句話說出來,‘黑蜥蜴’恐怕就沒有隊長了。」
中原中也︰………………芥川,恐怕終究是錯付了。】
可惜。下一次被處刑(?)的就是他。
中原中也,詩人,代表作《山羊之歌》,代表詩歌《污濁了的憂傷之中》,翻譯作品《蘭波詩集》。
太宰治曾邀請中原中也和檀一雄一同創辦《青花》志,在居酒屋喝酒時,中原中也稱第一次見——的太宰治「一副漂浮在空中的青花魚的樣子」,還問太宰「喜歡什麼花?」,太宰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桃、花」。
中原中也的酒品相當糟糕,據說每次酒——發酒瘋——跑到太宰治家里、用「傻瓜!笨蛋!」之類的粗鄙之語怒罵太宰治。若太宰發火將人趕走也就罷了,可是太宰治也只是被嚇得縮在被子里嗚嗚的哭。
首領宰︰??!??
這——什麼跟什麼?!
【彈幕,笑得頭掉!
中原中也笑得帽子——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花魚你還有今天!!!」他猖狂極了!「來啊!太宰!哭一個給——看看啊!!」
武偵宰無比溫柔地笑了笑︰「那多不——玩?」他邀請道,「不如玩個大的?誰輸了誰就做女僕,怎麼樣?」
跟這個無比心髒的家伙打交道這麼久,中原中也才不上當呢!
「跟你打賭?!你當——是傻的??」
中原中也冷冷哼了一聲。
武偵宰笑了︰「你犯傻的情況還少嗎?中也?」
……兩個人差點在彈幕上打起來。】
首領宰滿頭問號地把這張紙也翻——去。
他終于看到了「無賴派」。
檀一雄,被稱為「最——的無賴派」,與太宰治交。
這兩位私交甚——,甚至被中原中也笑稱為太宰治的「腰巾著」(小跟班)的程度。檀一雄亦曾被太宰邀請一同自殺。
太宰死——,檀一雄出版作品《小說太宰治》來懷念他。
享年64歲。
阪口安吾,與太宰治同為無賴派代表作家,代表作《墮落論》、《白痴》等。
在太宰自殺死亡之——,還曾寫了《太宰治情死考》等文章。
由于腦溢血逝世,享年49歲。
織田作之助,同為無賴派作家,在日本文壇素有「東太宰、西織田」的美稱,代表作《天衣無縫》、《夫婦善哉》等。
1946年11月,三人與其他作家一起參加了「無賴派座談會」。
次月,織田作之助因肺結核咳血去世,享年34歲。
太宰治隨即發表《織田君的死》來告別——友。
「……」
男孩在這一頁上,停留了許久。
他怔怔的,但是仿佛也並不意外似的。
他只是……
有點、失望。
只是,宛如千斤重的鐵錘猛地砸在頭頂,那顆永不停歇轉動的腦袋里,這下,真的是空白一片、什麼——沒有了。
「…………」
沉默了——一會——,首領太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他——伸手模模這張紙上的名字,又收回來,模模左眼上的繃帶、又模模還在跳動的心口。
應當翻頁的手指,久久停留在那里。
一動不動。
【彈幕︰圖窮匕見、穿胸而——、一命呼嗚、尸橫遍野。
片刻前還在狂笑的彈幕,全——不說話了。
連中原中也和江戶川亂步,也陷入一片沉默。
沒有任——一個人是傻子。就算當年不清楚mimic——件內幕,他們——人也早就從彈幕的劇透知道發生了什麼。
另一個當——人,更是半個字——不出聲了。
那雙——經習慣陽光的鳶瞳,與屏幕內的鳶色眼楮,一起怔忪望著薄薄一張紙。
久久,宛如被刺痛了一樣。
黯——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