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見到太宰治的時候, 著實驚了一下。
啊——……並——是容貌或者氣質方面的原因——
管怎麼說,——一年前顛覆了整個世界的——天視頻,可是面向全國播出的——
在那之後, ——知是政府上層同咒術界達成了——麼協議、又或者五條家是否在其背後暗地推了一把。
總之, 「太宰治」這個名字並沒有被禁言、被懼怕、被塵封在歷史長河中、被人刻意遺忘。
相反,現在任誰都知道曾經有這樣一位「太宰先生」, 推動了新世界的進程——
端坐在虎杖悠仁面前的太宰治,並不同那些視頻上的有——麼差異。
仍是蒼白而雋秀的面孔, 蓬松黑發微微垂下, 覆在左眼雪白的繃帶上。
另一只顯露出來的鳶瞳,靜靜——他投以神佛般通透的視線。
男人仍穿著一身漆黑西裝,雙手——指交叉著、平靜放在交疊的膝上。
好一個慣于久坐高位的大佬坐姿——
哪怕——一年過去了, 這個男人居然容顏未改,叫人——知該懷疑自己的眼楮、還是懷疑自己的腦子, 又——知是否該喊出「您難道是穿越時空了」這樣輕小說看多了一般的胡話。
……可是,這些都不是虎杖悠仁眼神飄忽、——敢看過去的原因。
…………原因在那里。
除了太宰先生若無其事端坐在長沙發正中間, 他旁邊還坐著兩個五條悟啊?!
(虎杖悠仁︰兩個??兩個????兩面宿儺你出來用你的四只眼楮幫我看看啊————)
(兩面宿儺︰滾。)——
僅——此,那兩個五條悟從容貌上看,實在是無法叫人分辨出來有哪里——同。
一個穿著高專教師制服、一個穿著和太宰先生同款的黑西裝。
兩個人此刻都早已把遮擋雙眼的繃帶或眼罩摘掉了,同時眨著此世無雙的‘六眼’,捏著嗓子,各自抱住太宰先生的一條胳膊, 矯揉造作地撒嬌。
一個五條悟喊︰「老師~要——要喝水~?」
一個五條悟喊︰「太宰老師~想不想吃水羊羹~?」
一個五條悟說︰「老師, 快看我今天新換的袖扣~」
一個五條悟說︰「太宰老師,要——要嘗嘗我新換的唇膏~」
其中一個五條悟隔著太宰治散發出殺氣,皮笑肉——笑地︰「我看你是真的想死,小偷君。」——
另一個就同樣露出冷笑︰「我看你是真的沒膽, 學生君。」
………………坐在對面的虎杖悠仁冷汗都快掉下來了!!
更別提超直感永遠在不該靈的時候靈敏到飛起•該靈的選擇題永遠——讓他蒙對•田綱吉。
別看他還努力繃著彭格列新任首領的冷靜表情,其實心底已經扭曲成名畫《吶喊》了!!!
救命?!田綱吉拼命大喊,這份殺氣是真的啊???!話說太宰先生您別往這里看了求求您安撫一下那兩位五條先生吧啊啊啊啊啊——
……不由自主也用上敬稱了呢,田君。
可是首領太宰壓根對耳邊環繞式3d立體聲修羅場充耳不聞。
他像是在方才的對視中確認了——麼一樣,浮現出溫和的神情笑了。
「好久——見,田君。」
首領太宰先和純白房間的‘同伴’、另一位黑手黨年輕的首領禮節性問候。
在田綱吉僵直的「哈哈」聲(和兩個五條悟的對撕聲)中,太宰靜靜將目光轉向虎杖悠仁︰
「這一次,主要也是想見你一面,虎杖君。」
男人溫聲說。
虎杖悠仁頂著兩個‘六眼’的注視,流著冷汗也干巴巴的︰「哈哈、哈哈……哈……」
首領太宰——為所動,只是直接說出了此次會面的目的︰
「——是為了表揚你。」他淺笑著說。
與此同時,——管是真•學生•五條悟、還是繼承了記憶——後口口聲聲「太宰老師」的五條悟,(亦或者彈幕里檸檬樹上建了個樹屋住下的芥川龍——介),全都不敢置信地「哈?!?!」了一聲。
「憑什麼?!」五條悟急聲說。
「為什麼啊——」五條悟同時問。
首領太宰像根本听不見,只是維持著同虎杖悠仁的對視,同時輕笑著安撫對面慌張到快要從沙發上蹦起來的少年。
「干得漂亮。我本來還以為仍需要換一波新血、或者直播一場咒靈對人類的大屠殺,才能起到喚醒人類自由意志的效果呢。」
這個人面不改色說了些——麼可怕的反派宣言啊。
「…………不過。果然還是正面角色起到的作用更大嘛。」
男人低聲說著些——麼叫別人听不懂的話。
「我的計劃絕對沒有錯。……嗯。也是時候讓年輕人們承擔重任了吧。」
一抬頭看見虎杖悠仁茫然的豆豆眼,太宰也——禁笑了一下。
「哪里。我隨口說的——要放在心上。」他三言兩語把方才的失言帶過,又將話題轉回去。
「總而言——,‘新世界’終于開始往——邁步了。」
「放心︰這個世界會越來越美好的。」
「——恭喜你。」
首領太宰輕聲斷言。
明明這個人同樣如此年輕,明明這個人甚至沒有咒——,明明這個人其實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卻竟似有魔——般、令所有人恍然看見一個無比幸福的未來。
並且——由自主地相信︰
——那個未來,是真的——
知不覺間,原本慌里慌張的虎杖悠仁,就這樣被安撫下來、也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那麼。齒輪一旦被推動,就再也停——下來了。」太宰又自語般喃喃說,「這個世界——會再‘絕望’了,它擁有了原本不可能誕生的未來,我們大可以——麼都不做,端坐在某處、盡情享受最後的時光。」
「可是我問你,田君。」
太宰轉向田綱吉,看透了一切般含笑問他︰
「你還有——麼想對這個世界做的事情嗎?」
……坐在教員休息室另一端的夜蛾正道,痛苦地直接閉上了眼楮。
太宰治這個男人,別看他平時沒必要時對一切都不感興趣般倦怠又懶洋洋、連話語都少說、安安靜靜的模樣。
一旦放任他開口,語言在他口中便將——作無形的傀儡線,把所有人都帶入他的舞池,在那雙縴長的手指下自願起舞。
直到————雙腳在紅舞鞋的灼燒下齊齊斷開。
夜蛾正道忍——住開口打斷——哪怕他也——知道自己的‘開口打斷’是否也在太宰治的預料——中,但他還是厲聲開口,短暫中止了以太宰治語言為中心魔魅般隨他思路操縱的氛圍。
「田同學,」夜蛾正道也知道這位學生恐怕同另外兩人一樣、來自另一個世界,但是田綱吉平時上課和交作業時過于真心實意崩潰的模樣,讓他從心底覺得這孩子大概也真的是一個普通學生,——由得對他更關照些︰「你仔細想好了再回答。」
…………可惜,夜蛾正道的這份好心,遭到他兩個——孝——徒的冷酷背刺。
一個五條悟很詫異︰「咦咦咦夜蛾校長你在啊??」
一個五條悟很震驚︰「哎?!夜蛾大叔你——麼時候來的?」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你倆氣死我得了!!!
還好田綱吉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孩子,他趕緊感謝了出聲讓自己深思的夜蛾正道,又真的認真思考了自己還能夠做到什麼。
沒有人去打擾他,教員休息室里安靜了一小會兒。
田綱吉想起來了。他有些——好意思地用手指撓了撓臉頰,可是眼楮明亮極了︰
「我記得,還有特級咒靈沒有被……啊那個詞是,‘祓除’對吧?我也看到了關于馬路上所有車輛內人類被對方轉換成怪物的新聞……」
那雙棕瞳的眼底,明銳一——灼灼火光。
「——我們在離開這個世界——————」
平時再怎麼‘廢柴綱’,田綱吉,也已經是自願背負了肩上重擔、繼承了彭格列歷史上的輝煌與罪孽、黑手黨年輕的新一任教父啊。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平靜,顯然已經做好了心——準備。
首領太宰被對面少年決然的目光取悅到,低低笑了起來。
「嗯嗯,真——錯、真——錯啊……稍微有點站在同一張談判桌上的氣勢了!」他笑著,又微微釋放出些許屬于港口黑手黨首領、一手掌握了整個橫濱黑夜的可怖壓迫感︰
「那我問你。田君。已知虎杖悠仁同我、二人都是特級咒靈想要下手的目標,交給你來選擇吧。」
太宰治浮現出冷酷的笑容說︰
「‘誘餌計劃’。」
「田君,打算犧牲哪一個呢?」
田綱吉本以為自己會生氣、會惱怒、會崩潰地抱著頭大喊「我一個都不選————!!」
但是,他竟感到一陣熟悉的無奈,這份失語令他苦澀地笑了笑,喃喃說︰「……真像啊。」
「太宰先生同我的家庭教師reborn。在某種程度上真的很像啊。」
身邊虎杖悠仁問「啊是不是你——提過的惡魔嬰兒」、田綱吉苦笑著點點頭,「是啊,就是他。」
「平時總是用鬼畜的手段鍛煉我,叫我大冬天去海里游泳被鯊魚追、光著上半身徒手爬懸崖、早上從床上爬不起來就要遭受致死程度的電擊……啊——好,——知不覺就抱怨起來了!」在(原因——明的)超直感警報中,田綱吉緊急止住話頭,只說︰
「太宰先生,你和我的老師一樣,平時像不可攀登的高峰、無法逾越的懸崖、——能跨越的鴻溝,但是……」
「明明對我嚴苛又毫不留情、卻把同伴帶到了我身邊,明明平時說說笑笑毫無異常,彩虹之子戰斗的時候,卻說些——麼‘——想死得輕如鴻毛’、根本沒想著解除詛咒活下來……這種混賬話!!」
那雙火光般明亮的棕瞳,——容退避般直視著太宰。
「那時候我曾對reborn大喊︰‘你作為家庭教師已經失格了!現在由我好好教育你!’總之拼死大家都好好活下去了。」
「太宰先生。」
田綱吉溫柔地說︰
「你的學生,一定也希望你幸福活下去的。」
「‘主動犧牲’這種話……還請你千萬別再說了。」
首領太宰被光芒刺到,竟有些狼狽地微闔上眼楮。
可惜,一左一右兩個五條悟——允許他逃避,一個說「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放手、老師你要是輕易去死了、我一定——身為咒靈都要去糾纏在你身邊啊?!」,一個說「好不容易做了個美夢、太宰老師你要是敢讓這個夢變成噩夢、我就用最濃烈的感情對你糾纏——清哦?!」
溫熱的呼吸直往他耳中噴吐。
……直到這時,首領太宰才突然意識到︰
一左一右兩個五條悟,沙發對面還坐著田綱吉與虎杖悠仁這兩個無敵的直球選手。
這房間究竟令他有多麼——適!!
太宰治頭一次顯露出微微忍耐的神情,側過頭去躲開兩只成年大型貓科猛獸的黏糊糊。
「隨你。我——會再插手了。」
他仍試圖以冷酷的聲線說,可所有人卻發自內心地微笑起來。
「總之。最終的告別日期定在三天之後,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