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9日——
第八天。
東京北區。
宴會場地。
這是非常典型的現代款式宴會場所。
羅馬立柱, 輕飄飄的潔淨白紗。
供給客人自助式取餐的長桌,桌面上擺滿各式精美、華貴、西式、大小剛好入口的食物,——說綴滿香酥松仁的一口式拿破侖千層酥, 也——說內心是熔岩可可的松軟妙芙蛋糕, 光說擺在長桌正中間華麗登場的黑松露焗釀法式春雞,光憑借那股撲鼻而來的香——, 就足以吸引人食欲大開了。
更不用提,手持香檳杯、搖曳在大理石舞池邊、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們。
只要踏入這里, 你絕——會還能想得起一扇門之隔的那個現實世界, 什麼咒靈、什麼詛咒、什麼「星漿體」,盡是些無稽之談!你只消閉上眼楮輕嗅杯中動人的酒香,想必早已經將截至今日為止的八千萬「幸運兒」盡數忘到腦後。
——哪怕, 這宴會中的什麼人,就可能是其中的一個。
而在宴會場地一角、羅馬式立柱的旁邊, 安靜停留著一個三人組合。
其中最搶眼的,自然是端坐在輪椅上的那位貴族少爺。
蓬松黑發從右耳側梳成優雅的魚骨辮、攏到耳後去, 露出光潔的耳垂。——那上面掛著一個點綴有月光石的耳夾。
那張面孔雖略顯蒼白而失了些健康血色,——這絲毫無損這位貴族少爺的尊崇、反而顯得更加清貴。
可是,令人遺憾的是——
一條綴有蕾絲的純黑色細眼罩纏繞在那雙眼楮上,拒絕了任何人的窺視。
(是……看——見嗎?)
似有意似無意般屢屢路過的人們,心——由得如此思索——
止如此,從這位貴客端坐的輪椅上, 任誰也能推測出其腿腳——良的殘缺吧。
(一位這樣的貴族, 為什麼從來沒在上層社會見過呢?)
人們困惑起來。
(——是、那身純粹而昂貴的西式打扮)
(說不定是剛從海外回國)
(是混血吧)
至于對方到底是不是一位貴族。——甚至沒有人去思考一秒這個問題。
(這還用問嗎?)
客人們理所當然地、在操心師面前低下了頭顱。
(這份久居高位、頤指——使的——勢)
(哪怕是站在一旁,都使人猶豫是否冒昧搭訕會冒犯到這位大人吧)——
此,哪怕客人們躊躇著再——路過,也只能默然止步在社交距離之外, 靜靜等著這位貴客在其男僕的精心照料——享用餐點。
人們沒將注意力放在那兩位男僕身上。
他們都穿著昂貴卻制式的執事裝,漆黑——件套、條紋襯衫、筆挺領帶、寶石袖扣、雪白手套。
其中黑發柔順、佩戴眼鏡的男僕推著輪椅,而另一位白頭發的男僕則始終低著頭服侍主人,任由貴族少爺從頗有種洛可可復古風格的花瓣狀長袖口中探出手指、輕輕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彈幕已經尖叫傻了。
「嗚嗚嗚嗚嗚對不起我的——觀,對不起絕望世界,對不起星漿體小妹妹們,——是這種日拋換裝play——可以——一輩子!!!!(破音)」
「你們為什麼這麼好看!!!為什麼!!為什麼!!!!」
「——嘴角流——的眼淚已經流干淨了!!!」
「——並不存在的幻肢天天起立敬禮仰臥起坐梆梆硬啊啊啊啊————」
「首領宰太蠱了!!太蠱了!!!!別說275和爹咪了,——有誰能頂得住?!?!」
「目隱play!!是目隱play啊啊!!太澀了——的宰!太澀了!!!」
「病弱體虛目盲不良于行——是又高高在上的貴族小少爺!!表面順從其實壓根不服的錢財交易黑豹款男僕a爹咪!!——上去听話愛撒嬌——已經是成年貓科捕獵性凶獸的白毛大貓貓男僕b五條悟!!!!」
「——靠這個組合太好吃了吧?!——是左邊能不能給——個標點符號?!!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啊啊啊——一想到首領宰如此威嚴地端坐在輪椅上,——是爹咪從背後按住他的肩膀,被天與咒縛的強悍肉//體制住又掙月兌不開,貴族少爺宰命令(逞強)地說‘放開——’——」
「然後5t5彎腰在小少爺面前,雖然臉上笑嘻嘻的,——態也好像也很恭敬一樣,——是做出來的完全不是一個男僕可以做的——情!!他彎腰,輕輕用牙齒叼住小少爺的蕾絲黑眼罩,含糊——清地說‘少爺、這個就讓我幫你摘——來吧——為接——來的龐然大物,您不睜開眼仔細——清楚可不行呢~~~~~’」
「左邊姐妹太會了!!!會寫你就多寫點!!!」
「嘻嘻嘻嘻嘻什麼龐~然~大~物~呀?」
「更別提從今天出門開始,貴族少爺宰可是一直和男僕275保持著身體接觸的!!要麼牽手要麼搭在手腕上!——的可仔細了!!」
「嗚嗚嗚嗚這——是愛是什麼?!?!」
武偵宰︰——是啊!!!!!!你們這些戀愛腦的女人!!
武偵宰︰都看得這麼仔細了,為什麼——能想到這次出門的目標???
武偵宰︰那家伙是為了——讓白毛混蛋的咒力被人認出來啊!!是為了用人間失格啊!!!!才——是什麼愛呢——嘔——可惡!!!
痛苦面具x10】
首領太宰也並不覺得這種待遇令人艷羨。
拿錢辦——的那個還好說,錢給到位了怎樣都行——
安分的是另一個。
宛如已經沉浸在角色扮演里了一樣,那個白毛混蛋此刻正仗著男僕的身份、耀武揚威。
……不知不覺間,對二十七歲的成熟靠譜五條悟的稱呼,——另一個自己重疊了呢、首領宰。
「怎麼樣?這個要——要來一口呀?主~人~大~人~?」
仗著這個彎腰背對眾人的姿勢叫人——清楚,五條悟嘴上叫著敬稱,實際用小巧的雕花銀叉、叉了個迷你的女乃油泡芙,在首領太宰面前晃來晃去、作勢要——乳白女乃油蹭到他嘴角上。
首領太宰︰「……幼稚。」
他——色冷淡,手上用力,毫不心軟地在五條悟手腕上掐了一。
被‘人間失格’消除了所有防御術式,五條悟痛的「嘶」了一聲,立刻不依——饒起來,哪怕——能大聲耍賴、也一定要嘰里咕嚕地抱怨一頓。
首領太宰一臉冷漠听他滿嘴胡言亂語。
(——過)
那個思緒突兀地浮現出來,令他掩藏在純黑蕾絲眼罩之後的雙眼忍——住想要閉上。
(——現在,既同這個世界為敵,而另一個世界里、曾經幾乎殺死自己的「仇敵」也走在身側)
(竟然還)
(任由我消除無——限術式)
(這種程度的信任…………)
有那麼一刻,他幾乎要被陽光刺痛般瑟縮一。
(……………………)
(算了)
(那是、)
(沒有必要去在意的——情)——
含溫度的理智,掐斷了之後的思考。
而就在這時,宴會主人隆重登場了。
那是一位政客。
而就算那是一位政客,從外表上、從言行舉止、從談吐間的——氛上來看,他居然更像一位仁慈和藹的鄰家長輩。
那麼,這位長輩,此刻正親切地站在一位少女背後,溫和地按住她細弱的肩膀、將她推到舞池。
與此——時,顯然認出這位少女面龐的眾人,——由得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不是別人。
——正是這——天備受人們關懷、擔憂、憤怒、憎恨的。
大膽發布了求救視頻的,「星漿體」之一。
此刻站在眾目睽睽之——,少女看起來並——似找到了安全感。
那張尤顯稚女敕的面龐依然沒什麼健康的紅暈,虛弱的冷汗浮現在額頭上。
而她不由自主的頻頻——後望去、尋找著步步緊緊跟隨的、金發年輕學長的身影。
仁慈和善的長輩開了口。
他一開口,就又不像是一個鄰家的好好先生了。
至少一位如——那般外表的有德之士,——會對少女的恐慌驚懼視而——見。
也——會張口就是「為了人類應有的權利」、「決不能將這樣一位無辜的市民置身于危險之中」、「——們應當站出來」、「挺身而出」、「聚攏起來」、「化身為……的力量……」
他甚至還興之所至、隨口引用了幾句絕妙的和平宣言,這令他贏來了滿堂掌聲。
人們興奮地鼓起掌來,為自由、和平、人權、公正等等美妙的詞語發自內心地拍響巴掌。能夠將這樣一位妙齡少女從她必將消逝的悲劇命運里拯救出來,令每個人亢奮而微微泛紅的鼻尖上都滲出點汗珠,仿佛只消這位「人類最後的救世主」一聲令——,就能從這些堆滿了精巧昂貴美食的長桌——面、露出加//特林機槍的槍口,將室外丑陋骯髒的咒靈盡數消滅殆盡,還給人類一個潔淨美好的明天似的。
——在這樣賓客盡歡、皆大歡喜的美好氛圍里,只有忐忑——安、瑟縮如被雨水打濕的鵪鶉鳥一般的「星漿體」少女,這場宴會的主角、被諸多勇士爭搶著「拯救」的公主殿下、眾星捧月的那個月亮。
獨自一人。
格格不入。
那是自然的。她出現在這里,她的角色已經結束了。
這場精彩絕佳的演講,已經通過實時轉播,播報出去了。
想必將為這位最為勇猛而善良、正義且公正的人權衛士,拉攏成千上百萬的選票吧。
整場宴會里,唯獨只有由咒術高專派遣來的二人學生組合——的其中一位。
是真真正正、關心著「星漿體」少女的。
而此時,這位無疑非常靠譜的未成年學生、年紀輕輕就擔當重任的青年俊杰、東京咒術高專一年級的學生。
娜娜明————是、七海建人。
他站在舞池的高台上,默默盯著羅馬式立柱旁邊的——人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