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棟看起來上了年紀的舊樓。
牆面潑濺上些許星星點點的陳褐色污垢, 部分牆皮狼狽的月兌落了。
樓層並不高,一眼望去就能數出來︰
僅僅只有五層,說的就是這種老式建築了。
五條悟又左右環顧了一圈。
他常年在全日本各地出差、祓除那些一級術師們搞不定的咒靈。
而咒靈誕生于人心, 可以說是從哪里突然冒出來一只都不奇怪。
醫院、學校。
墓地。鄉村。
總之苦哈哈的外派之旅要多少有多少, 五條悟自認為沒什麼地方是他沒去過的。
——但那也常常只是單純為了祓除咒靈罷了。
像這種躲藏在東京都市之中、人類社會里藏污納垢的地方,五條悟之前就沒涉足過。
這叫他感到相當新奇︰
「所以呢?這個和黑市酒吧一樣, 」他歪頭想了想。
「又是一個私下交易的地方嗎?」
太宰為這個過于文質彬彬而顯得相當學術派的詞語笑了一下,「是啊, 大少爺。」他說, 「沒想到吧?人心可比咒靈骯髒多了。」
沒等五條悟對這句話產生質疑,太宰搶先催促︰
「快,用你的術式把這輛車給報廢掉。」
太宰保持著絕佳的好心情。
「所謂毀尸滅跡, 這是第一步哦?」
「……」五條悟無言般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又停住。
白毛大貓貓到底沒能忍住他的好奇心。
「所以。車的後備箱里真的有手提式榴//彈炮嗎?」
太宰治笑眯眯的︰「怎麼可能啊?真的信了?笨蛋。當然是騙——的啦~」
那個句子後面, 居然還輕飄飄的帶了個波浪號。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
(可惡)
(要不是可愛致死的程度超標,我就、——)
卡在這句話完全浮現出來之前, 人類最強咒術師趕緊捏了個術式,像捏扁易拉罐似的、把整輛車輕而易舉碾碎了。
身邊太宰——在接著問,「留下咒術殘穢了沒有?」
五條悟撇嘴︰「懂得真多啊,太宰老師。咒術界——有——不知道的秘密嗎?」
不輕不重地刺了一句,他到底——是乖乖回答了。
「有的。只要使用咒術就會留下殘穢,——……」
這句話都沒說完, 太宰干脆利落伸手往他手腕上一搭, 「[人間失格]。————現在呢?」
「????」五條悟忍住嘴角一抽的炸毛感,「沒了沒了沒了,被你的異能力無效化掉了!快松手啊、喂!」
連同無下限術式也一並無效化了好嗎!!!
極少處于毫無防備、誰都能給他捅上一刀的狀態,更別提此刻可以說是危機重重, 甩掉的追擊也不過只是第一波,整個——界都敵意深重——想到這里,白毛大貓貓連尾巴尖都要炸起來了!!
盡管如此,五條悟——是沒有主動甩開太宰治的手。
(……)
他垂下眼睫,品味著心底微微一動的那個思緒。
(這個)
(就是記憶里、被太宰握住手的觸感吧)
以及,一閃而過的——
(這一次)
(是我先哦)
(小、鬼)
但是呢,微妙的勝利感——沒能徹底佔領心頭,就被太宰又一次打斷了。
這個玩得興致勃勃的年輕男人,偏頭打量著炸起毛的五條悟,頗為惡劣的故意多——了幾秒、——慢慢松開手︰
「——這個被他人卸除自我防御的反應,稍微讓我想到一個人呢。」
五條悟︰「哈?!?!」
(——要是敢說想起那個幼稚的小鬼————)
他已經滿月復不爽地眯起眼楮、開始磨牙了。
「我曾經、見過,」太宰極少見地在話語中微微一頓,「一把沒有刀鞘的刀。是一把不需多久、就能夠成長為黑手黨最強異能者的刀哦。」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五條悟哼了哼,但是太宰從來對自己的——界絕口不提,機會難得,他惱火歸惱火,又忍不住開口,「——說的,是你的下屬?」
太宰就笑︰「不是哦。」
「比起‘下屬’,不如說是‘仇敵’吧。」
雖然說著仇敵這樣的詞語,但是這個笑容卻罕見的放松極了,宛如窺見一個不久之後即將化為現實的美夢。
「那個、在我遇見他時,——僅是一只痙攣般狂亂傷害他人的、無心的野狗罷了。」
「——但是。」
太宰期待著什麼似的說。
「有人正在堅持著教育和指導他、將他引導到正確的道路上。」
「想必。下次見面的時候。」
「已經成長為足以承擔重任的、強者了吧。」
【彈幕傻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宰你突然在干什麼???」
「我甚至分不清楚這到底是糖是刀?!」
「我是課代表!讓我來從頭理一理!!——首先,首領宰看到被無效化了無下限術式的275,覺得沒了無下限很緊張不安的275和消除了羅生門的芥川很像???」
「先不說275和緊張不安這個詞放在同一個句子里多麼生草,我怎麼覺得更像是港口一起去溫泉的時候、死活不肯月兌掉外衣下水的黑貓芥川……」
「總之就是聯想到了,然後第一把刀來了!首領宰本來想說‘我擁有那把刀’的吧??說不定又被武偵宰的記憶影響到了……嗚嗚宰宰——怎麼忍心讓275不要對另一個自己的記憶共情的嗚嗚……」
「接著是第一顆糖!那可是黑時宰對著織田作夸芥芥的句子啊!!連織田作都震驚的!頭一次見太宰這麼毫無保留夸贊部下的,听到了嗎芥芥!!——老師其實早就承認——了嗚嗚嗚嗚嗚——」
「再就是第二把刀,首領宰和芥芥第一次見面的血海深仇……」
「第二顆……糖??被織田作教導的白芥…………」
「啊啊啊啊糖什麼啊!!哪里有糖啊!!!下次見面可就是五步走跳樓計劃了好嗎?!這——明是一把捅穿了主世界和if——界——啊——有彈幕這邊一共三個世界的絕——無比大砍刀啊啊啊啊啊啊!!!」
彈幕被又糖又刀給一擊破防了,頓時神志不清,只能看到一地尸體。
芥芥、不是,芥川也傻了。
這突如其來的幸福?!?!
宛如大腦閾值被燒化了似的,曾擁有害獸之稱的野犬,連一個字都不多說。
——他直接在線宕機了。
武偵宰︰「。」
不用想都知道芥川是個什麼樣的反應,太宰又一次感受到無言可對般的無奈。
(另外)
他難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書」的背面,由那個家伙親自教導的敦君、會輸給武裝偵探社的芥川)
(我這里,芥川又固執且倔強,何時才能把那把鋒利無比的刀、自己做到收放自如呢?)
武偵宰猶猶豫豫的。
(難不成——)
(‘太宰治’就是不適合帶學生嗎?!?!)
他一眼又看到屏幕里那個老師不是老師、學生不像學生的,叫他牙酸(並且不知為何相當不爽)的二人相處場面,不由得冷哼起來。
不!他——不承認那個白毛是‘太宰治’的學生呢!!!!!
武偵宰難得幼稚地這麼想。】
那麼,既非老師又不是學生的相處場面,到底是什麼呢?
……不不不。並沒有什麼會帶壞小朋友的公開處刑畫面。
僅僅只是思維發散了一瞬間、趁著沒人知道難得坦誠了一下的首領太宰,更不知道他寥寥幾句話收割了多少人頭。
(或許,是比他僅在一張港口黑手黨文件上簽署下姓名時、所冷酷殺死的人數更多吧)
這位早已在黑暗王座上端坐許久的首領大人,難得有自己親自出手、操縱著整個——界追殺的機會,在每時每刻的新鮮刺激下,心情好到不行,都快要哼起歌來了。
(那麼)
(暫時消除追蹤之後、第二步)
腦內構想著數條支線,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編織成沒人有能力逃月兌的蛛網。
太宰治面上仍噙著笑、就要將手伸進西裝內側口袋,掏出自己慣用的手//槍上膛。
兩個人在五條悟(莫名其妙不爽的)哼哼唧唧之中,已經踏入了這棟樓。
同片刻前的猜測相同,這的確是黑市的另一個交易場所。
但是不同于酒吧尚算平穩的非戰區,僅從牆皮上斑駁的血點就能猜出這里曾發生過怎樣激烈的械斗。
當然。與此對應、作為代價的,是此處地下組織成員們的「業務能力」。
(哎呀哎呀)
(面對那種人,可不能太溫柔了呢)
在首領太宰的腦海里,一瞬間簡直要浮現出數種刑訊方法。
哪怕是再怎樣嘴嚴、頑強的敵人,在太宰治下手後而能撐住十回合以上的,可以說一個都沒有。
而、或許是被這一瞬間從男人身上泛起的晦暗氣場所驚,連環抱雙臂、正準備一腳踹破房門的五條悟,都忍不住微微低頭看了旁邊一眼。
「——……」五條悟有點猶豫,又感到點熟悉的頭疼︰「——要麼悠著點,別太過——?」
太宰稍微仰起臉來看他。
將近十厘米左右的身高差,叫五條悟恰到好處地望見那片鳶瞳眼底。
幾乎在那波光泛動、滿載著笑意彎起來的時候,他差點又要舉手投降了。
(要麼、)
(算了?)
五條悟不那麼正派地想著。
(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
(都還有我這個最強啊!!)
而且思來想去,對面也不是什麼無辜者/好人/值得保護的人、對吧??
…………不。所謂犯罪者思維模式,所謂正義人士是如何一步步滑——深淵的,說得正是你這種人吧,五條君。
可是,太宰倒好像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似的,竟然鄭重地點點頭。
「——說得對,五條君。」
太宰輕快地說。
五條悟︰「?????」
明明難得被順從了,卻不明緣由的感到背後一陣發寒?!
那個緣由很快在下一秒揭曉了。
太宰笑容滿面,乖乖把雙手一攤表示自己的無武裝︰
「那就拜托給——吧!」
就這樣,把做壞事的機會、讓給了五條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