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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夜了。

跨過雜亂的小巷, 揮去混著香水、酒精、濃郁香料的空氣。

路燈依然閃爍著慘白的光,宛如近——年——前的——個夜晚。

野貓仍在垃圾桶邊舌忝著爪尖的毛。

飛蛾盤旋在冷光邊。

一切都仿佛舊——重現。

卻再沒有一個年幼而——真的男孩、搖晃著雙腿、竊笑著坐在路燈上面了。

五條悟推開酒吧的門,冷著一張臉走進去。

放在衣兜——的手機上, 若是點開, 還能夠看見來自太宰治的短訊︰

「五條君。今——零點——前,抵達如下地點︰————」

在看到這句——的同時, 幾乎能夠在腦海——、浮現出男人不含感情的語調。

哪怕現在的太宰治不再無視他、偶爾注視著他惡——撒嬌時,也能微微一笑。

但是, 無論是太宰、還是任何一個五條悟, 都能夠辨認出三人——間迥然不同的氣氛。

(……)

(但是)

極偶爾的情況下,二——七歲的這個五條悟,也會在心底不乏惡——地想。

(——個小鬼, 知不知道呢)

(太宰的步伐)

(絕不會停留在這個世界——這個事實)

不。現在並不是思索這種事情的時候。

五條悟在收到這則訊息的時候,心——下——識就浮現出了警惕。

因此, 哪怕剛剛離開東京,五條悟仍然果斷扔下原本的行程、掉——買了回來的車票。

他本來就不是單純地留在咒術高專做老師, ——雖然也的確在依靠這個身份,努力讓同伴們增加著實力、努力避免曾——/未來的悲劇再次上演。

依靠出任務、離開高層們眼線的機會,五條悟也在私下——做了不少事情。

(又不是只有——個小鬼,從太宰——學到了東西啊)

五條悟在心底冷哼著。

(星漿體…………)

他盤算著目前收集到的情報。

(真是再明顯不過的蝴蝶效應哈?)

(太宰啊,你都對這個世界做了什——??)

像老鼠一樣龜縮著不敢露——的詛咒師們。

若有機會,第一反應絕對會向太宰動手而不是針對「六眼」的咒術界高層。

還有……

他沒再思考下去。

身材頎長的男人站定在酒吧。

穿著制式的漆黑衣褲、繃帶纏繞雙眼的奇特造型, 並不能遮掩這個人遍身獨特而吸楮的氣質——

張冷臉上不耐煩的神情, 甚至更叫人看了心——癢癢了。

五條悟並不喝酒。

這並不是他在自己世界時、極偶然會跟同僚們前去打發時間的干淨酒吧。

——倒不如說,這根本就是黑市的一部分。

屬于蛇鼠一窩、污垢滿目、常人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觸踫到的——部分。

(太宰治)

(你又要做什——?!)

五條悟忍不住咬住了牙。

鼻翼間縈繞著混雜而濃郁的香氛。

充滿低//俗暗示的音樂,震徹著耳膜,遮掩住不該被旁人听見的私語。

有人試探——地走過來、往他的胳膊上一貼, 五條悟相——煩躁地把人往旁邊一推。

(————找到了!)

男人一邊走一邊毫不客氣把擋在過道中的人全部拽開,邁著——條長腿,直直往太宰治的桌邊一站。

「喂。」

滿懷不耐地說著,五條悟卻在終于找到人的第一時間、本能般用六眼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拖長聲音,似乎在撒嬌、又似乎在試探般的︰「我來了哦?不僅沒有遲到,還提前到了呢。不想夸夸我嗎,太宰老師?」

本來這只是一個故——刺激別人(也刺激自己)的稱呼。

不知從何時起,掛在嘴邊倒很難取下來了。

坐在桌邊的男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太宰治恢復了屬于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身裝扮,亦仿佛將深淵般黑暗重又披拂在了身上似的。

漆黑、殷紅、與慘白的三種顏色,陷落在這種燈紅酒綠的淤泥——,竟毫不突兀。

倒不如說,恰恰相反。

——從——表上看起來毫無反擊——力的瘦削男人,倒是在這個場所中、最為游刃有余的——一個。

此刻,太宰並不對站在桌邊的五條悟、而是對坐在他對面的陌生人一點——

態度——足輕慢,宛如對一只路邊的螞蟻、對牆上泥濘的斑點,多過對一個人。

可五條悟卻分明看到,這扣著棒球帽、將自己面孔深深遮擋住的陌生人——無咒力的普通人,卻仿佛得到了什——大赦一般,幾乎戰栗著蜷縮了一下脖子。

「。就這——辦。」

太宰命令道。

哪怕在嘈雜惱人的音樂——中,太宰治冰冷的聲音仍然如同刀刃割入耳道。

「先試試第一步,後續我會再通知你。」

太宰甚至不需要威脅什——,只需投以平靜的眼神,這個不知——歷了什——的陌生人,就一邊大汗淋灕地重復著「是、不敢、請您放心、太宰……不,太宰大人」,幾乎在太宰微一頷首的下一秒,就連滾帶爬的連連鞠躬、退下了。

「…………」五條悟看著這一幕,神色莫名。

「你又要做什——?」

在——個聲音——,終于褪去了故——與玩鬧般的輕浮笑——,彰顯出人類最強咒術師的認真。

雖然嘴上抱怨得很凶、祓除咒靈的手段也凶殘得毫不留情。

但是,五條悟始終是堅定著自己原則的人。

祓除咒靈。

保護無辜者。

守望學生成長。

——在——個嘻嘻哈哈笑著的面容下面,支撐著毫不動搖的挺直的背脊。

太宰治仍坐在位置上,向五條悟的方向微微仰起臉來。

向著另一個世界的、已——比自己年長的「學生」。

他露出一個浸滿黑暗與惡——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做、什——呢,」太宰慢慢重復著,詞語像噙在——片微白的嘴唇間。

「毫無疑問。」

太宰笑著說。

「——然是做壞事了。」

在——張蒼白面容上浮現的,是不容他人逃避現實的、已將一切了然于心的明悟。

如同在訴說著預言、又如同在宣告什——一般,太宰萬分愉悅地嘆息著︰

「。五條君。到你選擇的時候了。」

「你站在這——,是想做參與者、做我的共犯——」

「還是,想殺死我、阻止我呢?」

「……」

「……」

五條悟僅皺緊眉猶豫了一瞬,立刻就要轉過身追出去。

第一步,不管怎樣,先把太宰派出去不知道做什——的——個人抓住!!!

可是。

與此同時。

從身後傳來了太宰治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個聲音,在酒吧——盤旋著、上升著、吞吐在耳邊般靡艷的歌聲——中,竟仍被五條悟一秒不錯地捕捉到了。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是太宰從卡座站起來,擦過他的胳膊,走到吧台邊。

緊接著下一秒——

——「小姐。不想請我喝一杯嗎?」

是太宰含笑的低語。

「……、…………!!」

哪怕知道這是——個男人故——的拖延時間,五條悟還是宛如雙腳被凝固在地板上一樣,僵立住了。

他從來、從來、從來沒有。

听過——太宰治這樣的聲音。

微微沙啞,偏生又含著笑,在句尾輕飄的向空中一揚。

是鑿空了蓄入毒//液的苦澀巧克力,是該隱飲入咽喉卻永遠不能解渴的鮮血。

是禁果。是懸崖。是決不能踏前的深淵。

(不行)

(不能听)

(動起來)

(快去追)

凌亂思緒在腦海——尖叫著,同酒吧——澀聲樂曲一起,直像又一次一把刀捅進他的腦子。

背後,太宰竟如同夢囈般,啞聲笑了起來。

「……哎呀。想對我做這種事嗎?——嗯?可以哦?是你的——,怎樣都可以哦?」

輕柔而沙啞的嗓音,如同舌忝舐著他人的耳畔。

只要閉上眼楮,就可以想象,濕潤的唇舌順著耳尖一路舌忝下、順著耳廓緩緩打轉的模樣。

(不——不準再說了)

五條悟幾乎能听見自己血液瘋狂順血管奔涌的聲音。

繃帶下的六眼,毫無疑問,瞳孔亦慢慢放大了。

他不禁在口腔——狠狠咬住自己的舌——,試圖恢復理智,試圖想起他的原則,試圖去追……追————

(可惡啊!!!)

(太宰——)

(你這個操縱人心的混蛋!!!!!)

二——七歲的男人一邊轉過身來,一邊惡狠狠拽下自己遮擋六眼的繃帶。

就在這時,年輕女——的尖叫、同玻璃酒杯撞碎在地板上的聲音,同時響起。

——將——埋在太宰肩膀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順著定位器找過來的、——七歲的五條悟。

同一秒,不容忽視的血腥味,開始飄散在空氣——中。

這個味道,令這間屬于黑市的地下酒吧,逐漸騷動起來。

「…………」

上一秒還浮現太宰雋秀面龐上的、迷醉般微醺的笑容,已冷卻了。

從鳶瞳泛起的冷酷神色,令剛剛還想順勢伏進太宰懷——的年輕女——,驚懼的跌下吧台椅、踉踉蹌蹌向後退去。

太宰伸出右手,抓著埋在自己左肩上的白毛腦袋,不容抗拒地狠狠揪了起來!

「老師、老師、老師——」五條悟一疊聲地喊著,臉上還濺著幾滴溫熱的血漬——

雙琉璃藍的眼瞳擴散了,深的不可思議。

「……」太宰治垂眼看著學生。

他用右手的手指掐著五條悟的下頜,毫不留情,反手扇了一巴掌。

這個力度,讓五條悟的臉立刻向另一邊側去,白色額發垂下,遮住眼楮。

「我不記得,自己教出一只會咬人的小狗崽子啊。悟君。」

太宰治以足以刺骨的冰冷聲音說道。

【彈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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