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悟——二十七歲的那個——空降一千年的那個。
此時心情相當復雜。
時間先倒退回這一切的起點。自從離開——所謂的「純白房間」, 五條悟幾乎是一眨眼、就發現自己換——一個地方。
沒能在這一過程中感受到任何與咒力有——的力量波動。五條悟選擇——靜觀——變、謹慎觀察。
「…………」
這一觀察,連五條悟——倍感失語。
(???)
毫無疑問。這古色古香的建築、——同棋盤一樣層層排列的宮殿、筆直蔓延而出的街道——
鍵還有人們宛——走錯時代一樣的穿著。走錯時代的是他吧?!?!
五條悟嘶——一聲,惱火地揉亂自己一頭白毛。
更糟糕的是, 他並——是普普通通地站在朱雀大道上。
高專教師的制式皮鞋下, 踩著規整的瓦頂,稍微挪動一下腳步、甚至可以听見摩擦出的輕微響聲。
低頭看——, 五條悟意識到,自己明顯正踩著朱雀大道的盡頭——大內里————就是天皇皇居的、屋頂。
五條悟︰「……」
更——妙的是, 這時候已經有侍從發現他。
正一手捂住嘴、一手指著從天而降的男人, 發出驚懼的尖叫。
五條悟︰「…………」
這降落,是何等的精準定位。
難——成很快他就——由于冒犯——本天皇、遭到整個國家的追殺?!
(他倒很有自知之明,沒考慮到別的可能)
還好、還好。
這是一千年之前, 咒術全盛的時代。
在護衛們眼中分外奇怪的男人,懶懶地舉起雙手、揮——揮, 交代——自己的消息——姓名啦、身份啦等等。
衣著打扮分外古怪且——得體。
一頭渾——似人類的白色頭發。
臉上包裹著繃帶、連眼楮——完全看——見,這個人卻仿佛仍——可以視物一樣、行走起來並無障礙。
左顧右盼的樣子毫無禮儀可言, 連內侍司見——,——忍——住回避似的側過臉。
幸好。很快,就有咒術師前來接手——這件——
知同內侍司怎樣溝通的,天皇陛下竟——此仁善、並——追究這等冒犯天威之罪過。
五條悟等一堆人扯皮完,百無聊賴地跟著一層層步驟往下走,——後來到——五條家。
五條悟︰「……」
行吧。就離譜。
原來五條家真的在平安時期就有嗎?!?!
他還一直以為是那群老頭子在口嗨啊???
五條悟展示——自己的無下限術式同「六眼」作為證明, 又打著哈欠同一千年之前的老頭子們扯皮——一通, 終歸在五條家暫時停留下來。
總算等到晚上,他躺在榻榻米上、慢吞吞地一翻身。
無人可見的時候,那雙琉璃色六眼里連半點睡意——沒有,凌厲且通透。
全天無間斷開著無下限術式、同時——間斷使用反轉術式治療因此受損的大腦。
——因此, 五條悟是「——會受傷」的。
(好。現在來認真思考一下吧)
五條悟在心底梳理著——情經過。
首先。假設發生在「純白房間」里的——情——是真實的、且名為——宰治的男人——話語可信。
(…………那個十六歲的小鬼先——提)
(——宰治。倒——愧為他的身份)
(縈繞在那個男人身周的黑暗,萬一化為詛咒、真——知會造成——大傷亡)
(那必——是親手造就——無數血腥才形成的)
(必須——警惕從——宰治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
(——有必————)
心底浮現出冰冷的想法。
(——殺——他)
五條悟下定決心。
因為,——管用什麼方法、他——回到自己的世界才行。
今年的一年級生還需——鍛煉。咒言師難得、卻有著——能忽視的弊端;變異咒骸胖達還需——進一步成長;禪院真希還沒有獨自對上禪院家的底氣。
更——用提才剛剛被他從咒術界高層的死刑中保下的、攜帶特級過咒怨靈的乙骨憂。
這些年輕人——還沒能成長起來。
他身為那些小鬼的老師,是一定——回——的。
好。那麼接下來思考這個問題︰
(什麼樣的世界才是所謂的「絕望世界」)
(以及,——怎樣才能「游戲通——」)
還好這個世界仍屬于咒術師(五條悟拒絕思考在純白房間里看到的「——強降誕」是怎麼回——),總之結合幾個——鍵詞想想,五條悟差——猜到答案。
——千年之前的「詛咒之王」。
——凶名在外,殘虐無匹,殺人——麻的。
——兩面宿儺。
在——死後,四根手臂上的二十根手指被人斬下、化為特級咒物封印于——本各處。
若目前兩面宿儺仍存活著,必——會只強——弱吧。
五條悟毫無懼意,相反、完全躍躍欲試起來。
(嗯嗯,真是個好機會~~~)
(難——成是兩面宿儺在千年之前暴走,所以這個世界就完蛋——?)
而且,他——想知道——
(——果現在殺死兩面宿儺,這個「絕望世界」就會被改變吧)
就這樣。五條悟在千年前的本家盤桓——一陣子,弄清楚——目前的基本局勢和曾爆發過特級咒靈的地點之後,順手模走——一筆皇朝十二錢,麻利地溜走。
接著就是——同荒野求生一樣的找人經過。
愚昧荒唐的村民、
荒郊野嶺般尚未開采的山林、
淡到連鹽——有的粗糙飯菜、
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電沒有燈光——
五條悟︰「………………」
這誰頂得住???
就算是——強——頂——住啊????!
金尊玉貴養大、從來沒在衣食住行上虧待過自己的成熟靠譜高專教師爆發。
等——知道走——岔路、終于找到兩面宿儺的時候,五條悟忍——住露出一個獰笑。
滿含殺氣、無比凶殘的模樣,簡直叫人——知道到底誰才是反派。
「我可、總算找到你。」
五條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咬牙切齒。
「再晚一點,恐怕我就——自己毀滅世界、試試看能——能回。」
「——哈?」
坐在尸山血海頂端,詛咒之王居高臨下望過來。
興味盎——地笑——︰
「又一個來找死的咒術師?」
五條悟——笑。
「抱歉、抱歉、讓你失望。」
「可惜——」
「死的會是你哦。」
殺意暴漲到頂峰!!
「轟——、————!!!」
人類——強咒術師、與、千年前的詛咒之王。
同時間出手!
咒力對咒力——
咒術對咒術——
領域對領域——
體術對體術——
宛——無法逃月兌的□□。宛——神明降臨的什麼懲罰。宛——巨人一手揮出的毀滅性的偉力。
地面沸騰——,樹林像沒有重量一般被吹飛,湖泊開始燃燒,石塊在掀卷起來之前就先化作——灰燼——
果一定——形容的話,——此可怖的這般情景。
那——是地獄。
遍布骸骨與血海的黃泉。
以及,在地獄里彼此廝殺、宛——神魔的兩個男人。
————而。
在將手插//進兩面宿儺的胸膛、硬生生捏碎那顆心髒的時候。
五條悟毫無預兆的、抬頭看——眼天空。
(……怎麼回——)——
知為何,從心底產生——這樣的明悟。
(時間線合並——)
原來——此。
(重——的時間節點被改變)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
(——開始往前走——)
五條悟——快地「切」——一聲,——手抽出來、嫌棄地甩——甩。
他的身影已經開始消散,卻仍低頭看著低聲狂笑的兩面宿儺。
「喂。」
五條悟撇著嘴,——悅極。
「你——好、這就死的徹底一點。」
人類——強咒術師威脅道。
「否則。」
「見一次,我捏碎一次你的心髒。」
「——懂——嗎。」
人影已經消散,溢散著殺意的話語還回蕩在空氣中。
「……、…………」
兩面宿儺狂笑著,仰面躺倒在血泊里。
胸腔開——一個致命的空洞,他——全——在乎——
再有人知道,從詛咒之王口中吐出的言語、究竟是什麼內容。
另一邊。
五條悟這一次降臨在現代化的街道上。
可他卻完全沒有閑暇四處打量。
剛剛站直,五條悟就後退一步、忍——住靠在牆上。
他伸手按住額頭,牙齒咬著下唇。
「嘶……」
好痛?!
從大腦深處,宛——鋸開口子往里面澆灌岩漿一樣,注入著什麼。
情景。畫面。色彩。
聲音。
笑容。
情感、情感、情感。
——是因為兩個相同的靈魂奇跡般出現在同一個世界上嗎。
——是因為‘那個存在’的「饋贈」嗎。
五條悟繼承——「五條悟」的記憶。
(混蛋)
他疼得就像是又被天逆鉾捅//穿——一次。
可是、可是!!
身體的疼痛,又怎麼比得上————
(混蛋)
(混蛋啊!!!!)
五條悟短促地倒抽著氣。
凌亂散開的繃帶間,六眼痛的眯起來。
生理性浮上一層淺淡水霧。
(你這家伙)
(你——對另一個世界的、我)
(做——些什麼啊!!!!!!)
降臨于五條家/新鮮
初次擁有的老師/好奇
第一次被拒絕/——服氣
第一次走出五條家/老師
第一次獲得自由/老師……
第一次誕生——此激烈的感情/老師、老師、老師
從老師那里學到的三節課。
‘敬畏’、‘恐懼’、‘絕望’。
以及,從那之後、長達近十年的。
近乎無望的思念。
(可惡?!)
五條悟雙手抓著頭發,一頭磕在牆上。
(——你的思念同步給我啊?!?!)
(我——是——)
(對——)
(我——是他的學生)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劇烈的疼痛停止。
五條悟抓緊機會,抗拒著那股可怕的感情洪流,確認般——斷在心底喃喃。
(對。我是五條悟,二十七歲,咒術高專的一年級教師)
(第一次相遇是在‘純白房間’)
(這——是我的世界)
(——宰治——、)
(從來——是——)
(——我的老師)
(……。…………)
疼痛停止——
知為何,胸口仿佛被開——一個洞般,仍縈繞著可怕的空虛感。揮之。這——對——
管是哪一個,被捏碎——心髒的——是他這個忙于拯救世界的成年人啊。
「呼、……」
五條悟長長吐出一口氣,抹——一——臉,將散亂的繃帶重新纏緊。
從那張被冷汗浸濕的面龐上,很難窺探出這個男人心底的動搖。
(——想)
(——可以——想)
(——相信從——宰治口中說出的任何一句話)
在心底再三警告自己,五條悟覺得他終于可以擺月兌那個男人可怕的影響——,這才懷抱著警惕之情、打量起自己所處的位置。
與此同時,五條悟忍——住眯起眼楮、望向——遠處直聳入雲的高樓。
在那個地方,仿佛有什麼——詳的東西正在誕生。
就在這時,五條悟意識到——︰
——這里。
——正是橫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