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老師」的太宰治, 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是刑訊室里森冷不化的鮮血。
是言語化作的苛刻的鞭子。
是槍口冰冷激射出的子彈。
是層出不窮的計謀。
是魔鬼的智慧。
是任誰——無法看清的可怖內心。
是黑夜的組織中最深的那片夜幕。
回想起記憶中的老師,芥川腦海中率先浮現出此類景象。
既可敬、又可怖。
既親昵、又畏懼。
向沒有心的野犬伸出了手,又用苛責的辦法令野獸存活下來。
不必苟延殘喘, 而是使用自己的利爪與尖齒、只要撕扯獵物, 就能比曾經活得更好、更鮮活、更自由。
芥川理解那種鮮血淋灕的教學方式。
那是、同樣來自黑暗的,同類的存活辦法。
(若非如此)
(不能在那樣的暴力集團中苟活)
對于那個人。芥川並不恨他。
——不是那麼膚淺的感情。
他只是, 不能夠停下、追逐那個人背影的步伐。
曾有一根蜘蛛絲從天空墜下,身處地獄的芥川、伸出了手。
那是, 縴細、脆弱、發著亮的蜘蛛絲。*
哪怕蜘蛛絲自己——不知道、何時就會先一步崩裂。
卻在那一刻到來之前, 率先垂向了芥川。
(我曾、確實的握于掌中)
然而,在蜘蛛絲自己斷裂——前,卻先一步、從他的掌中抽走了。
(…………太狡猾了)
(唯獨這一點)
(我不能————)
野犬不斷地吠叫著、追逐著、咆哮著。
他追蹤著人虎的足跡, ——到了身處武裝偵探社的老師。
那副輕松自在的樣子,簡直像是在陽光下曝曬了十年似的。
一眼看去, 絕窺不——半點遍身血污的影子。
(太宰先生?!?!)
芥川察覺到了其中不同。
不僅在于浮于表面的那個微笑面具。
就連對待新學生、替代了他地位的、那個可惡人虎的態度,——————
(該死)
(該死的人虎!!!)
(絕不輕易饒恕、!)
野犬暴怒地狂吠著!
而這、這一次, 必當是絕佳的機會。
芥川睜大眼楮,一錯不錯地盯著屏幕。
——在屏幕的那一頭,端坐著鄙棄光明、操縱黑暗的,另一個世界的老師。
(不會——錯)
芥川龍——介並不是個愚人。
從那些毫不設防的彈幕、從他的老師的發言上,他因而斷定了︰——
關另一個太宰先生的所作所為,全都是真的。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在另一個世界, ——放棄了在下?!)
(選擇了那頭人虎?!!!!!!)
芥川幾乎要嘶吼出聲!
(是在下、太過弱小了嗎?!!)
他以充血的視線望向屏幕。
那個大言不慚的、八歲的小鬼, 正撒嬌般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稱呼。
如果殺氣可以透過屏幕傳遞,芥川發誓,那個小鬼必已被他大卸八塊、僅余留下一地肉泥。
(——現在)
(讓我來看一看)
芥川咬著牙。
(你又——什麼、被太宰先生承認的)
(資格)】
這一波狂吃檸檬,散發的酸氣自然不能跨過不同的世界。
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並不打算用磨礪屬下的態度、面對這個八歲的男孩。
——新的。
——「學生」。
(和在我計劃中穩定向前走的、敦君與芥川君不同)
太宰冷酷地思考著。
(這個孩子,從沒——殺過人)
(倘若一切按照預想進行)
(那樣的機會、今後也不會——)
男人用拇指摩挲著下唇。
(雖然是‘絕望世界’、一旦通關,——無法確定——後會怎樣)
(如同刀劍付喪神,回歸幸福的時間線嗎?)
(會殘留著我們存在的影響嗎?然而通過五條家的調查,已經可以確認︰另外兩個人、都並不在我目前的時間線上)
(——亦或者,遺忘掉外來者的影響,無知無覺的繼續活下去呢?)
(…………)
總之。
(既然我承認了那個稱呼、就算是期間限定)
(作為我的學生)
(可不能太蠢啊)
這一次,在蒼白男人的面龐上、流露出了堪稱愉快的微笑。
【彈幕︰
「???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後背一涼?!」
「是鬼畜教師的開關打開了嗎!!」
「隔壁兔子姬的鬼畜家庭教師——話要說!」
「!!!等等!同樣是黑手黨、做過老師、混沌惡鬼畜屬性(?),姐妹們我——個大膽的想法!!!」
「rebornx首領宰!!!——惡黑手黨組合!!世界第一殺手x敵對組織首領!!相愛相殺啊?!姐妹們!磕嗎?!?!」
武偵宰︰不磕啊!!!!你們這些亂拉郎的家伙啊啊啊啊——
reborn把目光從自己不成器的弟子身上轉了回來。
(明明是身處未來、社會氛圍和平,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三個人——中最簡單——容易的游戲入場了)
(結果,不是忙著在便利店打工、就是和遭受校園霸凌的同齡人交朋友)
呵。蠢綱。
解除了彩虹之子詛咒——後、開始重新成長起來的,少年的面龐上,扯出涼薄的冷笑。
那雙狹長的漆黑眼楮微眯起來,掃過瘋狂增加的拉郎彈幕。
(?)
他又仔細看了看,轉回視線打量著據說已掌握了半個日本的地下組織、將國家甚至整個世界都玩弄在手心里的,那個年輕人。
不得不說,光憑借智謀就能達成如此成就,就連reborn,——認為那是他平生所罕——的人才。
(哼)
(——趣)
reborn掀起唇角、微微一笑︰
「挺不錯的嘛~這種傲慢的男人,一旦哭出來、就是無價的絕景吧?」
彈幕「???」了一陣子——後,在vip大佬親自握住了方向盤——後,迅速向奇怪的方向踩滿油門、一頭沖了過去——!!!
武偵宰︰?
武偵宰︰????????
武偵宰︰說什麼呢你這家伙?!?!親自下場炒cp好玩嗎?!
武偵宰︰可惡!!!在臉皮厚度的方面輸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不!爽!啊!!!
摩拳擦掌。
摩拳擦掌。】
「……」
首領太宰突然感到一陣微微的惡寒。
不明所以。
但大約是被什麼剛被吞並的家族給詛咒了吧。
先不提所謂的‘詛咒’能不能成功突破五條家的結界,總之因為是過于司空——慣的事情,所以太宰治將其拋——于腦後。
「第一件事——算是給你的第二節課吧。」
太宰平淡地說。
「你應該了解,這段時間以來、我都做了什麼。」
男人對五條悟的態度並沒有什麼改變,並不因男孩成為了自己的「學生」、而在面龐上浮現出更多的溫柔。
他像一塊亙古的冰。像燃盡了的灰。像即將熄滅最後一點火星的火把。
已經不剩什麼熱度給自己。
五條悟大聲嚷嚷的抗議:「不要啊——好無聊——我不想在那種事情上動腦子啊——」
使勁拖長聲音撒嬌的男孩,氣鼓鼓地嘟起臉頰。
湊到太宰的胳膊旁邊,仰起臉地笑起來︰「老師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嘛。反正一切都在老師預料中吧?想使用我的話直接說就好啦,總之我不想學那個、不如陪我一起玩玩吧?」
自從沒被拒絕——後、每一句話都不離「老師」兩個字的男孩。
黏糊得像雙爪捧住心愛毛球的白色長毛小貓貓。
太宰投以冷漠的視線。
「這又不是我的世界。你還是自己上心比較好。」
更何況——
「你還遠遠不到、——資格掀翻棋盤的時候啊。悟君。」
「我還沒長大啊啊!」
又一次被否定了實力,男孩鬧著脾氣撅起嘴,非要讓老師親手喂一塊水羊羹才原諒他。
太宰不慣著他,冷著臉把漆碟往前一推。
愛吃不吃。
五條悟自己生了一小會兒悶氣,眼見著太宰已經沉浸在送上來的文件堆里了,氣鼓鼓地把水羊羹塞了自己一嘴。
帶著滿身糖紅豆的甜味、又伸手去扒拉男人的袖子。
「討厭。老師,你就是仗著我不生你的氣——」五條悟睜眼說瞎話、含糊不清地哼哼,「總之告訴我吧!我知道了、我會學的好了吧!」
太宰又忍不住想嘆氣。
他倒是的確沒遇——過,瘋成這樣、根本不怕他還使勁往他面前湊的小男孩。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悟君。」
太宰反問,「反正,你——很討厭這樣的咒術界上層吧。」
「是啊、是啊、是啊,一群只會嘴上叭叭叭說冠冕堂皇的大話,其實心底都是些金錢啊權利啊什麼的、散發著老人臭的老頭子們!簡直就好像差不——快要腐爛的橘子們一樣啊!」
五條悟毫不客氣、張口就是一頓抱怨。
「要是我夠強的話,直接把他們都殺掉不就好了嗎?」
「……」
太宰——一瞬間懷疑起來,自己是不是只能收到腦袋直來直去的學生?!
「……殺完了呢?」太宰勉強自己心平氣和,不可以掏出槍、不可以體//罰、不可以冷暴力。
他循循善誘,「這種人不管在哪里都有的。殺掉一撥、只可能像是割掉了果實的植物,根還腐爛在泥土里面,從旁系里還能長出些新的。」
五條悟一歪頭。
「再殺一波?————開玩笑的、開玩笑的!!老師你不要生氣嘛!」
千鈞一發、死里逃生的男孩,流著冷汗嘻嘻哈哈,琉璃藍的六眼四下飄忽。
「我會、親自培養一波……合胃口的人,再讓他們登場。這樣不錯吧?」
太宰治按了按額頭︰「勉強給個十。」
他在男孩不依不饒的撒嬌聲中,輕輕笑了一下。
「雖然只有十。但是、」
「若你能達到‘以力破巧’的——強,那些你所厭惡的、終歸會為你讓步。」
「………………」
得到這樣的回答,五條悟卻沉默下來。
他一寸寸打量著男人輕輕上揚的嘴角、略垂的眼睫、不再緊繃的神情,眯起眼楮。
「老師。」
五條悟的心情一下子變差了,臭著一張臉。
「嘴上說的——強、不是我吧?」
「——誰啊?那個家伙。」男孩咬牙切齒,「把他叫出來!我還小啊?!等我長大了、我肯定比那個人還強哎??」
「老師,不要想那個誰誰誰了!好好看著面前的我啊!!」
太宰治以冷淡的視線,看著無理取鬧的男孩。
他想了想,突然俯,抬起男孩的下頜。
字面意義上的「好好看著」。
不含溫度的鳶瞳、與熠熠生輝的六眼,相遇了。
「我——過、成年之後的‘五條悟’。」
男人說著簡直是異想天開的話語。
可五條悟瞪大眼楮、毫不猶豫地相信了。
「如果你到了那個年齡,還是一無所成、呼吸著咒術界這種腐朽的空氣——」
太宰沒有把話說完,又一次露出那種叫人背後發冷的笑容︰
「不要讓我失望啊,悟君。」
對這句話、回以挑釁般惡狠狠笑容的,正是年幼的五條悟。
「以上。對于接下來的學習內容,還——異議嗎。」
這一次,太宰沒有得到否定的回答,便將新的文件擺在男孩面前——
「等我認為你可以暫且出師了,——一個任務、等著你。」
太宰輕聲說。
在那個神情後面,——什麼不詳而危險的情緒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