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蘇待招的才學，可從這幅西域的諸王列國形勢圖當中看出了甚麼門道來沒有啊？」 王玄策對著蘇辰說道。
「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正揉著自己眉心的蘇辰頭也不抬眼楮也沒有睜開地就來了這麼一句話。
這可倒是把王玄策給整的一愣，因為他一時竟沒分清楚蘇辰這句話究竟是在說在地圖上施展著自己的宏圖偉業的麴文泰還僅僅只是在陰陽怪氣。
而就在這個時候，蘇辰的下一句話又緊跟著來了︰「如果你這圖上標記的東西真沒出錯的話，那這麴文泰的胃口還真是夠大啊……」
「確實。」王玄策現在也收起了自己的那陣戲謔之心。
就從這短短的兩句話當中，這位不良人的副帥已經明白眼前這個人可絕不是那種只是躲在山林當中一味修行的書呆子式修行者了。
此刻把心思收回到了對眼前這張形勢圖的分析之上後，王玄策嚴肅的眼神當中卻又透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自得︰「哼，真是巴蛇吞象！
這姓麴的怕是還在等著我大唐健兒與阿史那家的土狗拼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呢！」
說道這里，王玄策忽然心念一動︰「莫說是把整個西域一口吞下，但是眼前這個焉耆國的泥鰍就足以將他攪動得天翻地覆！」
看著面前的這個被標注得密密麻麻的西域諸國列王形勢圖，看似一臉平靜的蘇辰心里頭卻早就已經掀起了萬丈波瀾。
按照這張圖上的布置，這麴文泰的野心可真是不小。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坐在蘇辰對面的王玄策卻是在抱著膀子大笑道︰「不過可惜，這姓麴的所做的千秋大夢怕是永遠都不會成真了！」
確實——在听見了王玄策的戲謔之後，蘇辰雖然沒有出聲贊同，但也選擇了默認。
從這張圖上的謀劃來看，麴文泰是想通過聯姻來聯統高昌、焉耆這西域兩大強國——這一步就目前而言這麴文泰做的究竟怎麼樣蘇辰暫時還不確定。
雖然自從那焉耆龍王有意招婿入贅的消息放出風來之後的這幾天里頭。
蘇辰一直都在高昌王城的街頭巷尾、酒肆樂坊當中听見了高昌王有意促成兩家聯姻的風聲……但這是像聯姻這樣的大事可還真不是有意就能做成的。
更何況，即便是麴文泰真的讓自己的兒子入贅了焉耆龍族，那他真的就能夠如願執掌焉耆大權了麼？
雖然蘇辰來西域的時間並不長，但是結合他來之前由王玄策提供的情報以及他自己這些日子通過各種各樣的易容變裝所打探來的消息看。
這焉耆國的龍王雖然昏聵暴躁、剛愎自用，但他的那個女兒可是西域有名的女中豪杰——而高昌王的兒子麼……太子麴智盛優柔寡斷。
而那麴智湛又還只是一個小屁孩，更何況真要聯姻，那這幾乎是要將女兒寵上天去的龍王肯定是只接受入贅不接受遠嫁的。
麴文泰的這兩個兒子無論哪一個本來就都不怎麼成器了，結果他兄弟二人中的一個還要以贅婿的身份到焉耆國去……這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斗得過那龍家公主的樣子。
更何況，即便他姓麴的真有本事能夠將那焉耆國的龍位也都牢牢地抓在手中，那又能如何呢？
或許焉耆與高昌在西域諸國當中算是鼎鼎有名的強國，但那也僅僅只是相對西域諸小國而言的。
看著這形勢圖上的那些星散分布在這西域當中的列國，蘇辰頓時啞然失笑。
這可真是……受制于當地的水土條件，西域本就難以發展出像大唐那樣的農耕了——這也就意味著當地根本就難以發展出多少人口。
結果就這麼一個相對于東土大唐而言不過就是一「彈丸之地」的地界還要分出了如此多的邦國。
這可真是……如果用皮洛士的話說，這就是標準的「城邦」，而蘇辰則會以「小國寡民」來形容這些形形色色的西域邦國。
總之，即便麴文泰真能如願聯統了焉耆，那他也就不過是在西域這種小邦林立的地界當個土皇帝罷了。
他麴文泰的威名也就僅此而已了，要是出了西域——他往西去打不過突厥的狼騎，往東走大唐的天兵也足以將其踏成齏粉。
若是往南去，各式各樣的高山峻嶺、雪域高原足以讓無數的軍隊望而卻步。
更何況如今吐蕃國的贊普听說也是個後起之秀……即便他麴氏的大軍真的可以跨越雪域天險又打敗贊普的吐蕃大軍。
又或者是干脆繞路而行再圖南下，那天竺國的老牌霸主戒日王雖然對大唐高僧禮敬有加，但他本人卻並非吃素的。
更何況如今大唐與突厥的影響力本來就已經深入西域了，他麴文泰要真想稱霸，除非突厥與大唐退出，否則那就是痴人說夢。
而事實上按照這形勢圖中的標注，麴文泰那所謂的「大業」也實際上就是在等著大唐與突厥從此不再插手西域事物……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這一東一西兩大帝國的元氣同時大為受損。
因此，麴文泰現在無非就是想等著大唐與突厥之間斗上一個兩敗俱傷罷了。
換句話說，麴文泰這所謂的圖謀當中，除了如何要奪取焉耆龍位這件事情他或許還能操縱一二以外。
大唐與突厥的爭鋒他也就只能是靜觀其變——將自主權完全讓到了旁人的手上。
這算是個哪門子的霸業雄圖……
蘇辰盯著這張形勢圖，越看越想要捧月復大笑，他算是看出來了，麴文泰的這個所謂的謀劃听起來到還真是令人熱血沸騰，可實際上卻是錯漏百出。
事實上，眼下就連這聯姻焉耆的第一步麴文泰都未必敢拍著胸膛說自己十拿九穩。
因為此刻那焉耆國的龍王龍突騎可正是在氣頭上呢。
「哼！」
坐在高昌王平日里用來舉辦國宴的大殿當中，龍突騎從他那碩大的鼻孔里頭狠狠地哼了一聲，同時抬手握拳往食桌上重重地砸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