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超看了袁煒一眼,微微一笑,便轉開了話題,說道︰「這眼看就要過年了,錦衣軍的過年錢還沒有下來。
袁相什麼時候方便,蘇某到您的官廨里拜訪您,到時候還要麻煩袁相把款項給批下來。」
袁煒也是一笑,說道︰「哪里還要蘇大人親自來找老夫,明日老夫便將款子批了,叫人送到錦衣衛衙門里去。」
大明各個衙門都要受到內閣的兼管,就算是錦衣衛也不例外。
雖然內閣大學士管不了錦衣衛的人事權,更管不了錦衣衛的日常運作,但是他們的手中卻管著錦衣衛的財務批復權。
錦衣衛上報的款項,只有兼管的內閣大學士批復了,才能到戶部領錢用,這也是為什麼嚴世藩能夠扣押裕王的年例不給的原因。
蘇超朝著袁煒抱了抱拳,笑道︰「蘇某代錦衣衛的兄弟們多謝袁相了,錦衣衛的兄弟們就等著這些錢過年呢。」
袁煒擺了一下手,笑道︰「蘇大人客氣了。不過如今錦衣衛這麼有錢,生意做得那麼大,也不會差這點小錢了吧?
這點錢在如今的錦衣衛眼中簡直就是九牛一毛,他們又怎麼會等著這點錢過年?蘇大人說笑了。」
蘇超笑道︰「錦衣衛現在不缺錢,這話不假,但是這過年錢是錦衣衛的慣例了,百余年來都是這麼領的,這跟多少沒有關系,這是錦衣衛應得的。
袁相,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呢?」
袁煒的嘴角向上挑了一下,說道︰「蘇大人說得沒錯,就是這個理。不過這幾年朝廷的銀錢吃緊啊,各處都要錢。
老夫批復給錦衣衛的錢,還是看在蘇大人的面子上才批復的,不然按照輕重緩急,這筆錢怕是要拖到年後才能給付了。
這也就是今年了,明年能不能在年前批復,那就不好說了。」
蘇超一听,就知道袁煒這是拿財權來威脅自己呢。
錦衣衛的錢可不僅僅是一筆過年錢,還有四個季度中的四次劃撥呢,那是錦衣衛人員的薪酬,這些錢也是要內閣批復的,特別是兼管錦衣衛的內閣大學士袁煒。
再加上一些特例支出的款項,也是要經過內閣的。
可以說,錦衣衛的錢口袋就掐在袁煒的手中。
雖然錦衣衛這兩年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大把的銀錢入賬,生意上的紅利分到各人手中,都遠比那點薪酬要高上幾倍了。
但是薪酬是錦衣衛的人應得的,誰也不能因為錦衣衛有錢了,就取消了薪酬。
不過袁煒管著錦衣衛的錢袋子,他就算是不能扣著錦衣衛所有人的薪酬不給,但是他可以拖延啊,以戶部沒錢的理由拖上半年一年的,別人也拿他沒有什麼辦法。
這是袁煒唯一能夠掐錦衣衛脖子的手段。
見袁煒就這麼明目張膽的威脅自己,蘇超自然也不會客氣了,他看了看袁煒,而後笑道︰「明年的事情誰知道呢,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說。
這世間的萬事萬物無時無刻的都在變化著,就是蘇某也不敢說自己明年還在錦衣衛指揮使的這個位置上呢,袁相,你說對不對?」
袁煒轉頭看了蘇超一眼,他自然知道蘇超這是在說他明年說不定就不在內閣大學士的位置上了,心里也是一凜。
「呵呵,蘇大人說得沒錯,誰知道明年的事情是什麼樣呢?」袁煒心里有些擔心,但是嘴上卻沒有軟下來,冷呵了一聲,回了蘇超一句。
二人正說到這里,一個太監從萬壽宮中走了出來,正是太監陳矩。
「奴婢陳矩見過袁相侯爺。」一看到蘇超和袁煒,陳矩便抱拳施禮,高聲說道。
袁煒看了陳矩一眼,只是點了點頭,卻沒有說什麼。
陳矩如今就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太監而已,這樣的人在皇城中沒有八千也有七千了,袁煒自然不會在意他了。
袁煒腦後沒有長眼楮,蘇超卻是魂穿過來的人,自然知道陳矩將來的可怕之處,這也是他早早的就結交好陳矩的原因之一。
「麟岡老弟,有些日子沒見了,你可好?」蘇超朝著陳矩抱了抱拳,笑道。
袁煒和蘇超二人的態度迥然不同,陳矩自然看在眼中,因此他對蘇超如此善待自己,心中更是感激。
沒錯,就是感激。
要知道這些個當太監的,胯下都少了些東西,因此自卑心也是極強的。
這自卑心太過強了,就會轉變成極強的自尊心,由此也就更加重視別人對自己的態度。
袁煒是內閣宰相,他對自己的態度再差,陳矩也是沒有辦法的,但是他會把袁煒對自己的態度記在心里。
蘇超則不同了,他第一次見到蘇超,蘇超對他極為親近,在他的感覺中,蘇超並沒有因為他是個太監而看不起他,這是他極為感激蘇超之處。
而且他的字與號都是蘇超給他起的,這就讓兩個人的關系更加不同了。
于是陳矩瞟了袁煒一眼之後,便對蘇超笑道︰「奴婢好著呢,侯爺您沒發現奴婢都有些胖了?」
蘇超上下打量了陳矩一下,笑道︰「你別說,還真是啊,麟岡老弟的確是胖了一些啊。」
就在蘇超和陳矩說話的工夫,袁煒便朝著一邊走開,他並不想跟陳矩套什麼近乎。
蘇超跟一個小太監稱兄道弟的,讓他很是看不起。
像袁煒這樣的讀書人,從心里是看不起太監的,雖然他見到黃錦和白老虎這樣的大太監也是要滿臉的賠笑,恭敬有加,但是心中依然十分的鄙視他們。
而像陳矩這樣的小太監,他自然不必理會了,甚至是懶得理會。
陳矩看了一眼走開的袁煒,也沒有什麼表情,這樣的事情他見得多了,經常進宮面聖的那些重臣,哪一個在乎他了?
快步走到蘇超身邊,陳矩又瞟了袁煒一眼,然後便低聲對蘇超說道︰「侯爺,皇上今日的心情可不怎好,早上的時候已經杖斃兩個人了,您小心一些。」
蘇超忙點了點頭,低聲回道︰「多謝麟岡老弟了,我會小心奏對的。
這些天麟岡老弟要是有時間,就到我府上去一下,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