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蘇超的話頭一轉,對胡宗憲笑道︰「胡總督,本候與盧大人一路前來南京城,在路上听說盧大人是來南京催軍餉糧草的,說是已經有兩個月多沒有軍餉下發了,糧草也是不足。
胡總督莫怪啊,本候之所以過問一下,實在是因為盧大人率軍協助本候在福建大勝一場,這可是幫了本候的大忙,因此蘇某也想幫著問問。」
胡宗憲見蘇超一來就責難自己,而且是為了盧鏜之事而來,心里就有些不快了。
「欽差大人,這調度軍餉和糧草雖然是本官職權範圍內的,但是現在本官也是周轉不靈啊。」胡宗憲語氣冷淡了下來。
他說著,冷冷的看了盧鏜一眼,心道︰「姓盧的,你居然把欽差喊來給你撐場子,很好很好,這事兒回頭咱們再計較。」
「欽差大人,南京戶部的餉銀不給下官撥下來,下官也是毫無辦法啊。」胡宗憲說道︰「而且就算是撥下來了,那也是杯水車薪,遠不夠用啊。
下官身為三省軍務總督,之所以坐鎮南京,就是在跟南京戶部和兵部要錢啊。
而且就算有銀錢撥下來,也要先可著南直隸這邊先來啊,這里是南京啊,不容有失啊。
不過欽差大人放心,等下個月餉銀下來,下官一行先給陸大人那里撥過去就是了。」
「下個月?」盧鏜驚呼一聲,說道︰「總督大人,下個月可就將近四個月沒發餉銀了,下面那些人會鬧反的,實在是不能再拖了。」
胡宗憲的臉色一變,橫了盧鏜一眼,說道︰「盧大人,本總督又不是造銀子的,南京戶部和兵部不給銀子,我還能去搶嗎?
盧大人,這內閣也是管著南京六部以及各個衙門的,你可以上書內閣,請大學士幫你跟南京戶部和兵部說一下嘛。
這樣你也算是幫了我的忙了,現在我日日都去南京戶部和兵部,他們見到我就躲了,我也是頭疼啊。」
盧鏜嘆息了一聲,說道︰「總督大人,您是卑職的頂頭上司,卑職只能找您要錢啊,這跟內閣不搭邊啊,您讓卑職如何跟內閣的諸位大學士開口啊?」
胡宗憲冷哼一聲說道︰「我是你的上司不假,但是現在你可沒有在我的麾下听指揮啊。」
「卑職怎麼就沒在您麾下听指揮啊?」盧鏜苦道,看了蘇超一眼,向蘇超求救。
蘇超就是這麼听著,嘴角也掛著淡淡的笑意,但是他的心里已經是極為惱火了。
自己親自來幫盧鏜說好話,而且一來就向胡宗憲點明了這次福建三戰是皇帝親自謀劃的,這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在蘇超想來,就算是胡宗憲不給自己面子,但也不會這麼不給面子,總要先口頭上答應下來,回頭再繼續拖著盧鏜才是。
誰知道這哥們兒不但不給面子,還當著自己的面就給盧鏜懟回去了,這是他娘的真不給一個欽差侯爵的面子啊。
「你大爺的,既然你不給小爺我面子,那我也不必留面子給你了。」蘇超在心里罵道。
這時胡宗憲對盧鏜說道︰「盧大人,本官已經跟你說了,南京戶部和兵部不撥銀子給我,我也沒有辦法,但你還是不斷的催促,這時听本官的指揮了?
難處大家都有,但是催得最緊的卻是只有盧大人你。」
盧鏜也有些急了,聲音也高了起來,說道︰「總督大人,他們誰有我急?他們不過就是被拖一個月而已,卑職這里卻是被拖了快三個月了,要是再拖一個月,卑職手下有人鬧反,這過錯算誰的?」
「算誰的?」胡宗憲的聲音也高了,說道︰「你自己麾下的士卒你管不住,你說算誰的?」
「胡大人,你……。」盧鏜呼的一下站起身來,剛剛說出幾個字,就被蘇超給打斷了。
「盧大人,不要急嘛,有話慢慢說。」蘇超伸手朝著盧鏜比劃了一下,笑道︰「盧大人,你先到外面透透氣兒,我來跟胡總督商量一下。
這有火氣在身,怎麼能商量好事情呢?你先到外面走走,如何?」
盧鏜听蘇超這麼說,便也不好再爭執了,深吸了一口氣,朝著蘇超抱了抱拳,轉身便出去了。
等盧鏜一走出廨房,胡宗憲便指著盧鏜的背影搖了搖頭,嘆道︰「老盧這個脾氣啊,說幾句就冒火了,就不能好好的說話。
欽差大人,讓您見笑了,說實話,下官也想給盧大人那里撥軍餉啊,奈何本官手中也是沒有錢啊。」
蘇超笑了笑,沒有說話,卻是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幾圈,這在停下腳步看著胡宗憲笑道︰「胡大人,你說的話我不信。」
胡宗憲剛要反駁,蘇超便朝他搖了搖手,阻止他說話,而他自己卻是繼續說道︰「胡大人,我說不信你的話是有道理的。
自從我到了浙江以後,浙江的軍餉有一半的衛所你是拖欠的,福建有一半以上的衛所軍餉你也是拖欠著的。
而跟著與倭寇廝殺的這些衛所和水師,軍餉你也是拖著沒給,而且最長的有兩個多月了。
胡大人,我知道這不一定就是你的本意,沒錯吧?
咱們把話挑明了說,你是嚴閣老的人,是嚴閣老把你從一個七品的御史一路提拔到一品大員,執掌數省和南直隸的軍事,負責剿倭之事,我說得沒錯吧?」
胡宗憲的臉色一變,神色有些尷尬,但還是說道︰「欽差大人,下官的確是嚴閣老推薦給陛下的,負責數省之地的剿倭之事,但是這跟下官沒錢有什麼關系呢?」
蘇超冷笑了一聲說道︰「胡大人,你針對的不是盧大人,你針對的是蘇某,這一點我知道,你更知道。
當然,你或許也不想這麼做,只是嚴閣老那里發話了,你不得不這麼做對吧?
你是先來的欽差,負責剿倭之事,而後來的是王本固這個欽差,結果他在江浙和福建寸步難行,每天忙的就是各軍的軍餉糧草了,根本無暇剿倭。
因此他到了江南將近一年,只是清剿了千余倭寇,然後就再難有寸進了,胡大人,我說得可是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