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盼著自己家中出一個當官的已經盼了幾代人了。
原本金生是把這個希望放在愛讀書的長子金豐身上,沒想到現在反而是那個潑皮次子先有了當官的希望。
雖然是一個武官,但那也是官啊,家里有了一個當官的,自己的底氣也就硬了,再也不用對上誰都跟個孫子似的。
而且現在自己的寶貝兒女兒很可能會跟蘇超走到一起,那金家又多了一個當官的女婿,這樣一來,他老金也可以挺著胸脯子被人稱為員外了。
挺著金穗把蘇超受審的經過講了一遍,金生便笑道︰「玲兒啊,你就放心吧,程大人說得沒錯,超哥不會有事了。
他頂多就是在刑部大牢里呆上一段時間而已,只要那個什麼呂還到了,他就沒事了。」
「阿爹,你說得是真的?沒有騙我?」金玲問道。
金生笑道︰「自然是真的了,他可是你未來的夫婿,阿爹怎麼可能拿他給你開玩笑。」
金玲的小臉兒一紅,白了金生一眼,嗔道︰「阿爹淨是亂說,他才不是人家未來的夫婿呢。」
說完,她便轉身往外面走去,口中說道︰「我去買件袍子,明後天給超哥送過去,里面的被子怕是不暖和。」
金生看著金玲的背影笑了笑,然後對金穗說道︰「你要想辦法進去刑部大牢看看,帶上些銀子過去。
超哥兒現在正落難,咱們金家可不能不表示一下,這雪中送炭的恩情才是恩情,明白嗎?」
金穗點頭說道︰「阿爹您放心吧,我昨天已經托人打探了,看誰能幫上忙,帶著我和玲兒進去看看。」
「很好,回頭去賬房那里支取三百兩銀子吧,該花錢的地方不能省了。」金生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外走去。
就在金豐跟金穗交待事情的同時,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也在家中召見了刑部給事中吳時來。
這吳時來是陸炳一手提攜上來的,他在嘉靖朝也算是一個名人了。
吳時來字惟修,號悟齋,浙江仙居縣白塔鎮厚仁上街村人。
嘉靖二十八年鄉試中舉,次年會試不第。
歸來後至離家二十里的景星岩古剎,面壁苦讀,三年不下山。三十二年中進士,任松江府推官。
吳時來七歲能詩文,有神童之稱,一次野火燒山,其父吟曰︰「半塊火可燒千仞山」,他接詠道︰「一粒谷能種萬頃田」。
後參加縣試、府試,均佔鰲奪魁。
嘉靖三十三年,倭寇侵犯松江。百姓紛紛入城逃難,倭寇則在後狂追濫殺。
當時吳時來下令開城讓數萬難民進城,妥為安置。
並親率數百名強弩手出城迎敵,斬寇數千。
陸炳听聞這個消息之後,便向嘉靖皇帝推薦他,嘉靖便下旨掉他入京,升任刑部都給事中。
因此這吳時來也算是陸炳的門生,同時也是陸炳安插在刑部的一顆釘子。
這都給事中一職務雖然官階僅僅是七品,還沒有蘇超這個錦衣衛百戶的官階高,但是他手中的權力卻是不小。
《明史》卷七十四《職官三》︰六科,掌侍從、規諫、補闕、拾遺、稽察六部百司之事。
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頒之;有失,封還執奏。
凡內外所上章疏下,分類抄出,參署付部,駁正其違誤。
這也就是說,都給事中就是一個負責官員政績考評的人,因此刑部除了刑部尚書和左右侍郎以外,其他人政績考評都出自都給事中之手。
正是因此,刑部都給事中吳時來雖然只是正七品的官階,但是在刑部中已經算得上是第四號實權人物了。
吳時來到了陸炳家中以後,便被陸家的僕役給帶到了陸炳的書房。
進到陸炳的書房,吳時來忙給陸炳見禮,說道︰「學生吳時來見過老師。」
他是陸炳舉薦到刑部的,因此從關系上也可以使說是陸炳的學生,因此兩個人私下里見面的時候,吳時來都是以學生自居,尊陸炳為老師。
陸炳把手中的書放下,指了指自己斜對面的一張椅子,笑道︰「惟修,坐下說話吧。」
吳時來先是謝過了,這才恭恭敬敬的在椅子上坐下來,腰背挺的溜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乖學生的樣子。
等著僕役把茶水送上來以後,陸炳便開門見山的說道︰「惟修,這次叫你來,是想要你幫個忙,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吳時來一听,忙抱拳說道︰「老師,您要惟修做什麼,您盡管說便是,惟修必然會照做的。」
陸炳點了點頭,笑道︰「這次叫你來,就是想要你彈劾刑部尚書許論,至于彈劾他的理由嘛,就彈劾他治邊不力,治兵不順。
韃靼人兵圍右衛城三個月之久,兵部才準備好,把兵派出去,這一點一定要咬得死死的。
還有就是,兵部在他的管理之下,人浮于事,做事拖沓,效率極慢。
至于話怎麼說,以及還有其他的東西就由你來弄吧,弄好了之後給我看看就行。
如何?能做到嗎?」
吳時來沉吟了一下,抱拳說道︰「老師,彈劾許論不難,關鍵是僅僅彈劾他一個人,這目標就太過明顯了。
如此一來,陛下一定會覺得老師您是為了幫蘇超而對付許論了,這反而對老師您不利。」
陸炳呵呵一笑,說道︰「你也知道蘇超的事情了?」
吳時來笑道︰「老師您也知道,咱們朝堂上就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老師您到刑部大堂听審,您前腳剛出門,這消息怕是就傳開了。
學生在部里做事的時候,就听到同僚議論了。」
陸炳笑道︰「這朝堂上還真沒有什麼可以瞞住人的,算了,他們願意議論就議論好了。
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要是只針對許論的話,這目標也太明顯了一些,那你的意思是怎麼辦?」
吳時來想了一下,說道︰「學生的意思是,既然要彈劾許論治邊治兵不力,那就把相關的人等多彈劾幾個好了。
這樣才是追究他們治邊治兵不力的樣子,而且顯得老師您沒有任何私心,只是就事論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