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孩兒原本準備跑走的動作頓了頓。
但他听到伊格納的問題反而停下來了。
看著伊格納笑眯眯的模樣，他表情疑惑。像是不知道這個大人沒頭沒腦地問這個問題做什麼。
「你知道梅林•赫爾墨斯嗎？」伊格納再次認真地問道，像是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當然知道。」
大概是伊格納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攻擊性，小男孩有些猶豫地回答了伊格納的問題︰
「達爾牧師說他是康斯頓的希望，是帶來奇跡和願望之力的天使。」
「有了他，康斯頓才能在劫難過後，恢復得那麼好。」
牧師……結合剛才男孩兒的說法，他是某個教會孤兒院的孤兒？
女孩兒父母雙全應該和孤兒院沒有關聯。小朋友的交際圈不會太廣……那麼，他們是之前的鄰居，同學？
伊格納一邊在內心里判斷著豐富著自己的計劃，一邊繼續問道︰「那你知道梅林•赫爾墨斯的神奇種子嗎？」
「嗯？」小男孩兒歪了歪頭，眼楮里有著不解。
覺得這個大人好奇怪，怎麼老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伊格納笑了笑，繼續胡謅︰「梅林•赫爾墨斯的種子，當有奇跡之力的孩子用雙手握住種子的時候，它能夠開出最符合主人品質的美麗的花。你不會沒有听說過吧？」
看著小男孩兒眼楮里明顯地疑惑，伊格納知道自己已經成功轉移了小朋友的注意力。
梅林的種子當然是他亂說的。
是他剛才靈機一動想到的戲法的名字。
不過，如果要讓小孩子覺得「梅林的種子」真的存在也很容易。
伊格納在地球的時候，專門研究過治理熊孩子的一百零八種方法。所以眼前的場面完全不是問題。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沒有听說過吧？」伊格納道。
「這應該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啊！」
伊格納邊說，還邊擺出了浮夸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望向了男孩兒身後的其他孩子，就像是看見了一群無知的卷毛狒狒。
然後，那個男孩果然不能容忍自己比自己的小弟無知。
他即刻就咬了咬牙，接下了伊格納的話茬，倔強地道︰
「我……我當然听過了！怎麼了，你干嘛提梅林的種子，難道你有嗎！」
伊格納在內心里呵呵一笑。
忍不住在內心里給這孩子比了個贊。
小朋友真乖，讓你說什麼就說什麼。
「嗯，我有。」伊格納朝孩子笑道，「而且還有十三顆。」
「你騙人！」孩子想都不想，即刻道，「梅林的種子那麼……那麼罕見！你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
很好，有點入戲了。還自己補充了設定。
伊格納忍著笑，繼續欠揍地聳了聳肩︰
「我說有，當然就是有。我也能夠拿得出來。就算你說你見過梅林的種子，難道你能拿得出來嗎？」
「那你就拿出來啊！」男孩跺了跺腳，大喊道。
伊格納再次在內心里給這個熊孩子點了個贊，同時繼續道︰「你說要我拿出來，我就拿出來，我不是很沒面子？」
小男孩兒瞪大了眼楮，像是沒有想到這個大人能這麼不要臉。
不過，伊格納也很快地見好就收，他朝小朋友勾了勾手︰
「不過……今天我心情很好，可以拿出來給你看看。」
「伸出手來。」
小男孩兒沒有伸手，表情有些戒備。還是一幅覺得面前的大人很奇怪的樣子。
伊格納聳了聳肩，對此也很有經驗。
畢竟是已經研究了專治熊孩子十一年的男人，激將法他張口就來︰
「你不看算了，我還不想給你看呢。」
「哼，你就是拿不出來吧！」小男孩顯然不想被看扁，氣急道。
「我當然有啊。你伸出手來。」伊格納再次朝男孩勾了勾手。
這一次，男孩伸出了手。
伊格納也把早就準備好的種子拿了出來。
他讓男孩兒將兩只手掌相對，做了一個小盆子的模樣，然後將種子丟了進去。
男孩下意識地就想要打開手，看看所謂的梅林的種子是什麼樣子。但伊格納按住了他的手。
「你不要看它，你和我一起念咒語，咒語不能中斷。」伊格納用雙掌包裹著小孩的手道，「念完之後，梅林會見證你的品德。」
這當然只是一個普通的種子。但是，伊格納有其他的打算。
「你跟著我念。」伊格納道。
「梅林，您是康斯頓的天使。」
「我，以我的名義向您企求。」
「企求您見證我的存在。」
「企求您見證我的品德。」
「讓您的見證見于我手中的神奇之種……」
伊格納煞有介事地用魯恩語信口說著剛剛胡謅出來的祈禱詞。
魯恩語沒有溝通神靈的能力，他們也沒有頌念梅林或者愚者的尊名，這樣的說法根本不會用任何的作用。
這也只是做為一個幌子。
讓小朋友知道，這個儀式很鄭重，真的能夠和神靈溝通。
他一邊說著看似很重要但實際沒用的垃圾話，一邊觀察小孩是否投入，然後一邊又用戲法大師的能力，在孩子的掌心之中制造了一小團霧，制造出里面種子正在生長的「樣子」。
「讓您的見證見于我手中的神奇之種……嗯？」
男孩兒本身跟著祈禱詞頌念就很吃力，在這個時候手掌心有異樣，更是遭受不住，想要問怎麼回事。
伊格納一邊按住他的手，一邊即刻收住了霧氣，然後想著要怎麼堵住這個小朋友的嘴。
這時，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的瑞琪爾，斥責道︰「你不能看。不能問。念咒的人的咒語不能中斷。你忘了嗎？」
男孩兒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誰的瑞琪爾，動了動嘴巴，看著霧氣登時薄了一些的張鑫，最後還是選擇閉上了嘴，跟著伊格納繼續念起了「咒語」。
又胡謅了五六句祈禱詞，伊格納淡淡道︰
「好了。打開看吧。」
別看他表面面不改色，實則他剛才也已經哼哧哼哧地在男孩的手心和他們的周圍里面用了「火焰」、「造霧」、「閃電」、「滑膩」、「刮風」等法術。
保證了術法的絕對神奇。
由于男孩兒感覺到自己掌中的神奇變化，所以他打開手掌的時候也帶了一些虔誠。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的手掌心躺著一朵泛著藍色光芒的深海花。
男孩兒瞪大了雙眼，表情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深海花，是風暴之主的標志植物之一。」
「很明顯，梅林的種子認為你會得到大海的眷顧。看來，你會是一位優秀的海軍。」伊格納裝模作樣地說。
接著，他看到了男孩兒的臉上出現了滿溢著自豪和欣喜的申請。
像是這是對他最至高無上的褒獎。
那是當然的。
伊格納故意的。
剛才在靠近男孩的時候，他就聞到了男孩身上較為濃重的海腥味，而且注意到了他的頭發上有一些沙子和海鹽顆粒。而且，他也注意到了男孩身上的服飾雖然比較破舊，但衣服上有魯恩海軍衣物的標志，而且胸前最明顯的掛著魯恩海軍的徽章。
只要結合他作為孩子王的地位，還有家中長輩有水手，以及喜歡大海的表現，很容易推導出來他是一個熱愛大海立志成為海軍的男孩。
所以，伊格納在戲法的最後，在男孩兒沒有注意的時候，在他的手上放了一朵深海花。
其他人在這個時候紛紛圍了上來。
他們驚訝地繞著男孩兒和伊格納嘰嘰喳喳，像是不能相信這麼神奇的事情居然發現在了自己的身邊。
在听完他們的頭兒對梅林種子的神奇描述之後。
突然有一個孩子拉了拉伊格納的衣服，問道︰「我可以試試嗎？」
「當然可以。」伊格納笑道。
然後，伊格納在孩子的簇擁下，一口氣為五個孩子做了「梅林的見證」。
孩子們都歡天喜地。為這神奇的種子歡呼。
見狀，伊格納微笑。
這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然後，他回頭看向了躲在遠處的小女孩兒。
她抱著兔子，站在人群之外。
她早就月兌離了包圍，卻一直沒有離去。
伊格納走向了女孩兒，一直圍繞在伊格納身邊的孩子也將目光投了過去。
女孩似乎有點想要跑走，但最終還是沒有挪動腳步，而是將懷里抱著的兔子遞給了伊格納。
「還給你，她很好。」小女孩兒小聲道。
「謝謝。」
伊格納笑著將兔子收到了胸前的口袋里，同時，他也伸手拉住了即刻就想跑開小女孩。
「你叫尤菲是吧？」剛剛他听見了女孩兒的名字。
尤菲睜大了小眼楮，像是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人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伊格納笑了笑，繼續問道︰「你想不想，也試試‘梅林的種子’？」
尤菲的眼楮瞪得更大了。
那雙本就像是海水一般美麗的眼楮倒映著帶著禮貌的伊格納。
伊格納見女孩沒有拒絕，便握住了她的雙手，在她的手中也放入了一枚「梅林的種子」。
經過剛才六個孩子的掩飾，大家都知道了梅林的種子要怎麼要才會發芽，也知道了梅林的種子的神奇。
剛開始那些小孩只站在遠處看著伊格納和小尤菲。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見到了非常盛大的，只有在最開始的錢德勒的手中才綻放出的光華和「特效」後，他們慢慢地靠近了過來。
他們听著伊格納和尤菲的頌念，也將伊格納和尤菲圍在中央。
他們都站在伊格納的身後，表情嚴肅，像是時刻準備著保護我方「梅林的使者」。
「儀式」很快地就按部就班的結束了。
「打開看看吧。」伊格納第一次沒有這麼說道。
而是直接地，沒有給所有人準備，松開了雙手。
身後的孩子們下意識地退了兩步，還有人大叫︰「小心！！」
但是，下一刻，又不只一位小朋友發出了由衷驚嘆:「哇——」
那一朵捧在尤菲手中的盛放的聖潔的花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這一刻，所有的人都被她手中的海蘭花給吸引走了視線。
那潔白美麗海蘭花之下還不斷地飄出如神國所在之地一般如牛女乃般純粹的霧氣。
「海蘭花，是風暴教會的標志植物之一。」伊格納笑著解釋道。
「看起來，梅林的種子認為你有風暴之主喜愛的品質。善良，恭謙。」
剛才在靠近女孩的時候，他就聞到了女孩身上的海寧草精油的味道。那是風暴教會的蠟燭里喜歡放的用于取悅風暴之主的精油。
而且，女孩的衣服也有明顯的魯恩海軍舊衣服的標志。
她應當也是風暴之主的信徒。
「你是風暴之主寵愛的孩子。」
伊格納輕聲道。
……
這就是他最開始做這個表演的目的。
想要告訴她，讓她知道。
——你不是女巫。
——你和他們一樣。
——你們都是幸運的，被神寵愛的孩子。
……
正說著，伊格納听到了不遠處有人喚道。
「錢德勒，戴卡德……你們怎麼在這，不知道要上課嗎？」
所有圍在伊格納身旁的孩子即刻一哄而散。雖然他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著伊格納，但他們很快地就不見了蹤影。
然後，伊格納看向了還在自己身前的小尤菲。
「你怎麼沒有走？」伊格納沒有問出來，內心里卻充滿著疑惑。
剛才他就推測尤菲和那些孩子是同學，畢竟「父母雙全」的尤菲是不可能進教會的孤兒院。現在為什麼她留了下來？
尤菲抬頭看著伊格納，然後對他找了找手，像是示意他附耳。
「嗯？」伊格納蹲了下來。
「謝謝你。」
小女孩兒輕聲道︰「我現在相信達爾牧師說的‘我不是女巫’了。」
「原來除了達爾牧師之外，梅林也這麼認為啊。」
「謝謝你帶來了梅林的種子。」
伊格納听著小女孩兒的話，正想要微笑著再說兩句。
然後，他就忽的覺得右頰有些濕潤。
伊格納愣住了。
原本在他身旁的小女孩害羞地跑開，只留下伊格納一人愣在原地。
伊格納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
這一刻，他竟然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有什麼東西被撬動了，消散了。
伊格納可以清楚地意識到，那是「戲法大師」魔藥開始消化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