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儀放心不下自家妹妹,要求一起跟著,好在有什麼危機的時候幫襯一下。
這很合理。
界青門人除過任務期間,其他時候一應自由,她想要跟著,李維沒理由不讓她跟。
且這還能省事,讓李維能抽出時間去做一些別的事情。
畢竟這次的目標,比起之前趙婉儀的還要簡單些。
目標乃是一個城內當差的不良人,平日里獨居,且身有殘疾,缺了一節小指。
而委托人卻是一戶販賣小食的商戶,只因為這不良人平日里慣來找麻煩,吃白食,久而久之便積累了仇怨。
李維上門時,可是把那商戶嚇的不清,但稍稍說上兩句,那商戶竟是咬咬牙,從自家床底取了二兩碎銀來。
而現在,便是有一名界青殺手,前去取那不良人的性命。
一到新都縣,李維很爽快的做了甩手掌櫃,丟下兩姐妹,自己打探消息去了。
田氏在這新都縣果然是能當得起‘土皇帝’一說,李維只不過是找了個酒肆旁听了一會兒,就得到了田家已經找到了那買凶之人的消息。
雖說心頭已經知道遲來一步,但乘著夜色,李維還是穿著夜行衣,進了田氏的地界。
一座堪比城塞的堡壘,這便是田家盤踞之處。
良田內是一圈木牆,木牆再往內是石牆,石牆內才是田氏主家的居所,把李維看得一愣一愣的。
千年大族,這李維之前可都沒見過,而今見了,才知道為什麼這些大族,乃是王朝之禍。
這儼然是自成一國!
好在這國,也與其他的寨子啊,城池啊,沒什麼區別。
高位者,自然是居華所,美服飾。
找最大最好看的房子就對了!
李維運起輕功一陣搜尋,卻是找到了田氏的祠堂。
看這里頭擺滿了的香火牌位,再听听祠堂後頭的低沉哀呼,李維一時也模不清自己到底找沒找對地方。
九十一歲的田王氏如今神情十分祥和,祥和到根本看不出,她最最心愛的曾孫子,在幾天之前橫死在新都縣城內。
就在王氏的地界之內。
只是她眼前的人,可就沒什麼祥和可言了。
略有些微胖的男人被捆的嚴嚴實實,身上滿是細密的鞭痕,鞭痕並不深,只是稍稍破開皮膚,但勝在極為密集。
要在一個人全身造就這種傷口,可是個細致,且折磨人的過程。
男人身後,站著一個人,也擺著一張小作桌案,上頭也沒什麼刑具,只是一碗渾水。
「快些想想吧,那找上門來的刺客,什麼模樣。」
比起質問,田王氏的言語更像是臆想一般的呢喃,但卻是讓她對面的人戰栗了起來,掙扎了兩下。
「動,那就是想要說實話,田五,取下來。」
男人嘴里的布團被取下,一開口,便是求饒。
田王氏面上依舊祥和,听了會兒男人告饒的話語,便朝著男人身後的田五一抬手,那一碗有些渾濁的水就被淋在了男人身上。
渾鹽水踫上男人遍布全身的傷口,直疼的他想要打滾,那田五卻是一把捉住他身上的繩子,使力一勒,男人便開始翻白眼。
田王氏此時卻是變了神色,頗有些擔憂的朝著田五道︰「可不敢勒死了,祠堂里不能死了外人,且這人還沒開口呢!」
「老祖宗放心,咱有分寸。」
田五說著,卻是使了力氣,那男人被這一勒,當即背過氣,暈厥過去。
田王氏也不氣惱,只是嗔怪著給了個眼色道︰「那也不能馬虎,十一!十五!」
田王氏呼喚一聲,門外進來兩個漢子。
「架下去交給聾一,先給他補補氣。」
「唯。」
田五把男人往地上一丟,田王氏掩著面,微微嘆息一聲,等到那兩個漢子把地上的男人拖走,這才詢問道︰「听說是這人的妻眷主動找上我們家的?」
「是的,那女子在外面有個姘頭,正是在那姘頭的蠱惑下起了心思,這才上門討賞來著。」
「賞錢給了?」
「沒,先殺了她那姘頭和兒子,再殺的她。」
「造孽喲,你說我們家叔本也干什麼太出格的壞事,怎麼就招來了殺手呢?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好兒郎啊!就這麼死了!這到底是誰呢?」
「不知。」
田五眉頭見汗,道一聲不知便不再回話,而得不到答案的田王氏,則是揮揮手讓田五離開,然後一個人在這祠堂內再次開始了微不可聞的呢喃。
而正做梁上君子的李維,卻有些可憐那個遭了酷刑商販了。
但怎麼說呢,也不算無妄之災,倒不如說,這田氏倒是找對了方向,只不過,這個方向稍微有些彎彎繞。
之前的委托者陳盼玲,平日里與這田氏並無多少瓜葛,查起來自然沒多少嫌疑。
而這商販,慘就慘在被賣了。
且听這祠堂內的對話,賣他的人還是他的妻子,更慘的是,他那兒子還不一定是親生的。
慘歸慘,但李維並不打算救他就是了。
陳盼玲只是個孩子,搭救之後再不濟,也能作為一名界青弟子,發光發熱。
可這商販是一個精明的成年人,不管李維之後如何安置他,對李維來說,比起孩童,成年人的低可塑性就決定了一切。
李維終究是以利來衡量一件事的可行與否。
不過他卻沒有就此離去的意思。
田王氏猶自呢喃之時,朦朧中一抬眼,有人正盤坐在她面前。
這人身上穿的並不是她田家下人常穿的衣裳
細細一看,這人雖然身材瘦小,不像是有過人勇力的樣子,但瞥一眼這人蒙面黑衣,與其腰間的劍刃,田王氏也就絕了喚人進來的心思,只是作一副懵懂老人狀,問道︰「你是何人?此處乃是我田氏祠堂,可不是什麼玩鬧之所。」
這一副慈祥模樣可與之前視人命為草芥的樣子大相徑庭,看的李維有些好笑。
「夫人不是正在找我們嗎,滿城的大動靜,可是了不得。」
田王氏的眼楮一下子瞪的老大,抬起雞爪般干瘦的手指直勾勾的指著李維,一抓一握之間,像是要把李維掐入掌心。
「是你們!?」
一聲厲喝如夜梟鳴叫,卻又不得不壓抑低沉,田王氏的眼中滿是恨意,卻又畏懼李維腰間的長劍,如同見了鎮邪紙符,卻依舊想要害人的惡鬼。
李維也不動彈,就看著田王氏都快把手指探到自己臉上,還隱隱有些期盼的意思,但很快,田王氏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臉上卻是泛起笑容來。
「你們要殺那個當差的破落戶,對不對?我田氏刀客正在那人家中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