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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尋常夫妻成婚, 第二日是斷斷不會像如今的賀顧與長公主這麼閑的,且不說賀顧這睡到日上三竿的大懶覺,肯定是沒了, 長公主也決計不可能這麼優哉游哉的練劍。

普通媳婦, 還得給公婆敬茶呢。

但如今成婚的是帝女, 自然沒這種煩惱, 整個公主府唯一的主人便是她——

在這府中,公主和駙馬夫妻二人就是天, 當然誰的茶也不必敬,怎麼舒坦就怎麼過。

如果是以前,賀顧听說長公主晨起練劍,十有八九會以為, 她練的是那種輕柔好看的花架子, 大越朝有不少女子,都把劍這麼練,與其說是練劍,倒不如說是舞劍,更為貼切。

但有了昨日在喜房中的一番交手, 他自然也知道長公主身上,是有真功夫的,所以知她練劍去了,賀小侯爺就免不得犯了老毛病, 想要在如今的妻子面前,好生展露展露自己的本事,也好叫她早日傾心于自己。

自然是風風火火,趕來找她。

蘭疏見他過來,垂首屈膝禮道︰「見過駙馬爺。」

賀顧只朝她微微一點頭, 示意她不必多禮,便轉頭看著長公主,笑的春光燦爛道︰「姐姐這是練的什麼劍?要不要我陪你?」

長公主道︰「我已練罷,不必了。」

賀顧聞言,不免微覺可惜,立刻開始追悔莫及起來。

新婚第一日,他竟然就沒出息的睡了個大懶覺,不僅錯過了瑜兒姐姐的頭一回梳妝,眼下匆忙趕來,她竟然連劍都已經練完了。

賀顧心中的小算盤落了空,也只得有些不甘心的悻悻道︰「啊……那好吧,改日咱們再一起。」

不過仔細想想,劍明日還能練,今天他與瑜兒姐姐,卻還有大好的時光,賀顧便又重新振作了起來,道︰「姐姐,咱們去吃朝食麼?」

長公主卻忽然無來由的微微嘆了口氣。

賀顧也不知道她在嘆什麼,只以為她是練完劍累了,仍然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問道︰「姐姐?」

長公主默不作聲的邁步,賀小侯爺見狀也立刻跟上,二人便帶著後面的蘭疏,一齊回到了公主府前院膳廳。

朝食準備的不算琳瑯滿目、十分豐盛,但卻絕對算得上精致用心,炖的濃稠鮮香的骨湯、再加上順滑勁道的細面,上綴幾點碧綠蔥花,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

長公主畢竟是錦衣玉食長大,皇後娘娘心疼女兒,估計直接將宮中做御膳的廚子,都往公主府塞了一大群,膳食上自然精心。

但賀小侯爺這頓飯,卻食之無味,這倒不是面的問題,而是因為他的注意力,壓根兒就不在飲食上罷了。

他自以為只是在用余光打量長公主,誰也發現不了,豈知裴昭珩其實也早已被他盯的後背發毛,渾身難受。

長公主忽然放下碗筷,道︰「我用完了,駙馬慢慢吃吧。」

賀顧愣了愣,尋思瑜兒姐姐好像也沒吃幾口啊,正要發問,長公主卻忽然低頭看著他,淡淡道︰「你年紀還小,正在長身體,吃飯時專心些,不要心不在焉,這樣會長不高。」

賀顧︰「……」

他一時,竟被長公主這番話給說的呆住了,只張著嘴愣愣的看著長公主施施然的領著蘭疏走了。

直過了半盞茶功夫,蘭宵見他始終呆若木雞,不得不戰戰兢兢的在後面問了一句,道︰「駙馬爺?您還吃麼,再不用當心涼了……」

賀顧心里正難受呢——

他的瑜兒姐姐,一向溫柔內向,再體貼不過。

剛才會那樣說,可見是真的很嫌棄自家夫君,個頭比她還矮了。

賀小侯爺的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紅,簡直異彩紛呈。

賀顧自己發現自己比瑜兒姐姐矮,和被她親口嫌棄,那對賀小侯爺脆弱的心靈,造成的傷害程度,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賀顧頭一次感覺到,他那一向堅若磐石的自尊心,瞬間嘩啦啦的碎了一地,若不是長公主此刻已經離開,他簡直就無地自容了。

對一個男子來說,有什麼能比被滿心愛慕的女子,嫌棄個頭矮,傷害還大呢?

估計也只有嫌棄床|上不行了。

旁邊蘭宵心知,自己今日惹了駙馬不快,本就有些戰戰兢兢,畢竟是年輕姑娘,盡管有些小算盤在心中,臉皮卻還是薄的,若不是苦于現下有差使在身,她定然是臊得慌,躲得遠遠的了。

可如今卻還得時時刻刻跟著賀顧,見他不答,也只能硬著頭皮問道︰「駙馬爺……您這……是不是不吃了……」

她話音未落,賀顧卻忽然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蘭宵被那清脆聲響,嚇得心頭一跳,還以為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卻听駙馬道︰「怎麼不吃!我還要吃,你去跟廚房說,再弄點來,不要光是湯和面,骨頭也要,要大塊的!」

蘭宵︰「……」

她也不敢問,駙馬爺這究竟是搭錯了哪根筋,只悶不做聲,扭頭乖乖的去廚房傳信了。

賀顧這才重新端起碗來,惡狠狠地吸溜著碗里的面條,心道,不就是長個兒嗎?

多吃點,難道他還怕長不過瑜兒姐姐一個女子不成?

定不能叫她看輕了自己!

卻說另一邊兒,公主府書房里,裴昭珩正站在案前,抬肘垂眸臨帖,他臨的是先帝時的書法大家,王止明的行書,蘭疏則悄不做聲的站在一邊,侍候文墨。

裴昭珩有一手好字,更有一副泰山崩于前,從來不改其色的好定力。

但這些東西,卻也不是生來便如此的。

蘭疏眼下看著雖然模樣年輕,但她其實也已經二十八歲了,自三殿下還是個女乃女圭女圭時,她便已被皇後娘娘安排著,照顧長公主和三殿下雙生子兩個。

時至今日,蘭疏都還記得,小時候的三殿下,並不是如今這幅冷冰冰的模樣。

那時的三皇子,還是個愛哭、愛撒嬌、軟乎乎粉女敕女敕的小團子,動不動就要皇後娘娘抱,跑起來一顛兒一顛兒,甚是可愛。

倒是那位真正的長公主殿下裴昭瑜,才是自小早熟且早慧,心思多且重。

許是因著是女孩罷,天生便對這後宮中,女人對女人的惡意,更為敏感。

長公主也因此,從小性子內向穩重、沉默寡言。

三殿下其實只比長公主晚了一會,從親娘肚子里出來,但畢竟是ど兒,好像天生就點滿了撒嬌技能,不光是皇後娘娘拿這愛嬌的小兒子沒辦法,便是那不比他大多少的長姐,也對這個幼弟愛護有加。

直到後來……

長公主殿下不明不白的薨了,皇後娘娘一夜之間狀若瘋狂。

三殿下人生中,兩個最愛護、疼愛、能讓他做個無憂無慮小女圭女圭的女性長輩,一下子就沒了一個半兒。

他也終于不得不直面,沒了母親和姐姐這兩把保護傘後,與昔日相比,顯得截然不同起來的皇宮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那年南方水災,陛下與諸大臣在議政閣同吃同睡,七日不出。

而長公主薨了整整三日,皇後娘娘卻一直抱著公主已經涼了的小小身體,哭著不讓任何人接近,更不許發喪。

後來娘娘累的實在撐不住了,終于在第四日不小心睡了過去,醒來就發現,自己懷里的女兒竟然正在睜著眼看她。

「長公主」眨巴眨巴眼楮,問︰「母妃,你怎麼哭了呀?」

蘭疏想到這里,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三殿下是個聰明的孩子。

裴昭珩心情不好時,便愛臨帖,且一臨便是一兩個時辰,常常一個上午便這麼過去了。

他臨了一摞一摞的貼,性情也一點點變得越來越像死去的姐姐,幾乎騙過了所有的人,包括精神時常不正常的母親。

他變成這副模樣,蘭疏剛開始本來只是覺得陌生,但到了後來……

當初那個女乃團團、愛撒嬌小女圭女圭的舊影,竟然也開始一點點,在她心里變得模糊起來。

就仿佛那個真實的三皇子,其實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

今日殿下又忽然開始大清早臨帖,多半又是心緒不暢了,蘭疏也不敢問,究竟是為什麼,只一聲不吭站在邊上研墨。

裴昭珩卻忽然開口道︰「蘭疏。」

蘭疏連忙道︰「奴婢在。」

「你覺得駙馬好嗎?」

蘭疏怔了怔,不知他為何忽然問這樣的問題,只老實道︰「駙馬爺的家世、人品、才學、俱是貴重,難得的是心性又純良,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裴昭珩低聲道︰「你說的不錯。」

蘭疏見他這幅神色,終于沒忍住問道︰「殿下這是怎麼了?可是駙馬爺做了什麼,讓殿下覺得不順意了?」

裴昭珩筆下,正好寫到那字帖「賀吾師壽辰古稀之喜」一句中的「賀」字,不知為何,忽然筆下力道失了輕重,將那賀字的一半沾上了個黑  的大墨點。

他便皺著眉,把筆往邊上筆架上一扔。

蘭疏見狀,正要安撫他,字而已,重寫就是了,卻听裴昭珩沉默了一會,忽然道︰「前些日子,我便想不通,他有家世有才學,為何要來選駙馬,自斷前程。」

蘭疏聞言愣了愣。

裴昭珩頓了頓,低聲道,「……是我與父皇欺瞞于他……妨了他一生前程。」

蘭疏這才明白過來,殿下今日,為何忽然臨起貼來了。

她簡直恍然大悟——

僅管三殿下對外,一向是副清冷孤傲的模樣,仿佛對誰、對什麼都不上心,但蘭疏卻知他秉性,其實再淳良不過。

否則也不會甘願委屈自己,為了母親心甘情願男扮女裝多年了。

若駙馬爺真是個紈褲,那倒還好,三殿下心中自然也不會有什麼負擔,但越知道駙馬爺有才學,有人品,卻因著這樁婚事斷送了前程——

三殿下會因此愧疚,覺得賀小侯爺明珠暗投,自然是再正常不過了。

蘭疏心中嘆了一口氣,口里卻道︰「殿下……換個思路想想,也未必是您害了駙馬爺啊。」

裴昭珩怔了怔。

蘭疏道︰「誰又說人這一生,只有做了大官、成就了大事業,這輩子才算過得快活呢?便是那些個做官的大人們,又有幾個最後能熬得出頭來,成就一番大事業的呢?」

「若真這麼想,這世上十個人里,豈不是有八|九個都白活了?」

「駙馬爺雖的確因為這樁婚事,不可入仕,但若能因此免于卷入朝堂紛爭,可以一輩子快快活活,做個富貴閑人,依奴婢看,倒不比汲汲營營、整日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差到哪兒去。」

「殿下若真的覺得,自己對不住駙馬爺,好好待他也便是了,總歸眼下,賀家已得了不少的賞賜,日後奴婢們也留意一些,看看駙馬爺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來告訴殿下,殿下再好生補償他,只要能叫駙馬爺過得順心快活,殿下欠的這份情,不也算找補上了麼?」

裴昭珩听他說完,卻只緩緩搖了搖頭,道︰「男子丟了前程,豈是一點吃的玩的,便能找補的回來?」

「我觀賀子環文章,乃是胸有溝壑之人,他雖不說,卻也定然自有抱負,不是那等會為了榮華富貴迷了雙眼、玩物喪志的尋常紈褲。」

蘭疏無奈,心知三殿下這是鑽進牛角尖里去了,正要在勸,卻听裴昭珩忽然低聲道︰「事已至此,我便是再愧疚,也于事無補……如今亦只能將他當成親生弟弟,好生照拂他與他妹妹了。」

蘭疏見他終于不往死胡同里拐了,十分欣慰,連忙笑道︰「正是這個理兒呢!殿下說的一點不錯,您能想通,真是再好不過了。」

裴昭珩正欲再言,卻听門外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為首那個步伐,節奏甚快,這風風火火的樣子,整個公主府里沒第二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誰了。

主僕二人立刻心有靈犀的閉了嘴,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門外來的,自然是賀小侯爺。

賀顧剛才雖然因為早膳時慘遭嫌棄,足足傷了一整頓飯的心,但他十分努力的啃了三四塊龍骨,又再灌了一碗面,感覺月復中甚為充實,離個頭超過瑜兒姐姐,近了大大一步,那自信心,便又重新找補了回來。

賀顧本來就不是會鑽牛角尖的性子,縱然低落片刻,一旦給自己找到台階下,便會麻溜兒的順坡下驢,不會為難自己。

在他心中,現下他和瑜兒姐姐新婚燕爾,陪著她才是眼下一等一、最要緊的事兒。

公主府的書房布置的十分雅致,賀顧一邁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墨香,見長公主與蘭疏主僕二人正站在案前,便快步走了上去,道︰「姐姐好勤快,一上午又是練劍、又是習字的,比我強多了。」

蘭疏笑道︰「咱們長公主殿下,在宮中時便日日這般,雷打不動,皇後娘娘都總開玩笑,說殿下像個老學究呢。」

賀顧走到案前,看見長公主臨的一副字,頓時眼楮一亮,道︰「我認得,我認得、這是王止明先生的《對江序》是不是?他的行書真是獨步天下,前無古人,後……」

說到這頓了頓,忽然嘿嘿一笑,道︰「後只有瑜兒姐姐!」

裴昭珩︰「……」

蘭疏︰「……」

蘭宵︰「……」

賀顧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馬屁仿佛拍得尬了些,連忙模模鼻子,干咳一聲,準備轉移話題。

長公主卻失笑著搖了搖頭,道︰「真是胡說,王老這《對江序》的功力,我拍馬也趕不上,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賀顧道︰「我字寫的不好,也看不出來什麼門道,總之我覺得,瑜兒姐姐寫的,已是很好啦!和這個帖子比起來,也不差幾分嘛。」

長公主道︰「寫字不能只看形,更要看骨和神,只是形像,不過是學到皮毛罷了。」

賀顧一哽,心道,我不過只是拍個馬屁而已,瑜兒姐姐可真是太認真了。

他撓撓頭,道︰「自然,姐姐說的自然都是對的。」轉頭看著蘭疏,「蘭疏,你先歇歇,我來給瑜兒姐姐研墨吧?」

蘭疏也是頭回听見駙馬爺這般,一口一個「瑜兒姐姐」的叫三殿下,而打量三殿下神情,竟然也能毫無心理負擔的坦然受之,心中不由得嘖嘖稱奇。

她正要答應,退到一邊兒去,長公主卻抬頭看著賀顧,那雙一向清冷淡漠的桃花眼,正神色認真的定定看著他,道︰「子環若想習字,其實不難,我雖功夫還不到家,教你應當還是夠的。」

賀顧一怔,壓根兒沒听見長公主後面說了什麼,只有那「子環」兩個字,在他腦海里不停盤旋。

天吶!

瑜兒姐姐,終于不再賀世子、小侯爺、駙馬的叫他了!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表字,他必須回去好好記著。

賀顧心中美得冒泡,這才反應過來長公主剛才,是要親自教他習字,他上趕著還來不及,又哪會拒絕,連忙道︰「當然想了!只是要麻煩姐姐……」

旁邊的蘭疏,听著賀小侯爺那膩歪歪的「姐姐」,簡直牙酸,只眼觀鼻鼻觀心,心道真不知若是日後駙馬知道了殿下真實性別,該是如何表情。

實在不敢細想啊。

蘭宵卻心情復雜,暗想,誰告訴她長公主殿下和駙馬爺定然會感情不睦的?

必得將她嘴給撕了,真是害慘了她!

賀顧走到長公主身邊,捻起那支剛才長公主還在用的小狼毫,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筆桿上還有長公主手指的溫度……

長公主就站在他身邊,看著他道︰「你先臨一行,我再替你看看,哪里要改。」

賀顧連忙點頭,提起筆就開始寫。

他雖然文章寫的還算過得去,字卻實在一般。

無他,賀顧沒那個耐性——

兩輩子來,他都是寧願在艷陽底下,練一天刀,也決不願意站在書案前,臨半個時辰字的人。

那字只能說寫的工整,實在談不上好看。

但此刻不同,有溫香軟玉作陪,愛慕的女子在邊上看著,賀顧自然也願意寫了。

湊得這般近,賀顧每落一筆,都能聞到長公主身上那股淺淡的檀香味,一如她這個人,清清冷冷,高高在上,卻飄渺綽約,讓人想入非非。

賀顧寫的美滋滋,長公主卻一直在看他筆下的字,賀顧一行寫完,她已經眉頭緊鎖的不能再緊鎖。

賀顧這才注意到她神色,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如何……寫的不好麼?」

他這句話有點沒過腦子,嘴太快了,賀顧問完,反應過來就想抽自己。

心中狂罵︰賀子環啊賀子環,你那破字,有個幾斤幾兩,你自己心里沒點數麼?竟然還敢問姐姐寫的好不好,這不是自討沒趣?

長公主果然嘆了口氣,指著第一個字便道︰「間架結構便不對,落筆輕重更不對,這個字重心確實在左下方,但並不是完全落在下面,上面這一筆也要帶一帶,不能直接略了。」

賀顧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謝謝姐姐指點,我……我知道了。」

長公主卻很認真︰「你按照我說的,再寫一個,我看看。」

賀顧︰「……」

他只得硬著頭皮又寫了一個。

他自覺已經按照瑜兒姐姐說的改了,誰知她仍然是眉頭不展,賀顧見狀,心中不免有些羞慚,正要說要不他就不練了,實在沒啥天賦。

長公主卻道︰「你站著別動,我來帶你寫。」

賀顧一怔。

怎麼帶?

他呆呆的拿著筆,沒敢動彈,長公主卻走到了他身後,賀顧想要扭頭看她,她卻道︰「別看我,看字。」

賀顧便只能老實低頭看字。

可……可這個姿勢,他怎能靜得下心來寫字啊!

長公主站在他身後,她本就身形高他小半個頭,如今環著賀顧,他才發覺瑜兒姐姐看著身形挺拔,四肢果然也是修長的,把他攏在里面,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十分自然。

她身上的味道,從來沒有這麼清晰的縈繞在賀顧鼻尖,他們倆的身子,也從來沒有貼的這麼近。

長公主從背後握住了賀顧執筆的手,道︰「你好好感覺,我是怎麼帶著你運筆的。」

賀顧呆呆道︰「好……好的。」

長公主便這麼從後面環著他,他倆身子貼著身子,長公主握著他的手,要在紙上,重新將那個字寫一次。

然而還未落筆,賀顧卻听長公主在他身後道︰「放松些,身體不要這麼緊張。」

賀顧咽了口唾沫,連忙應是。

肩胛、手臂果然放松了許多。

長公主這才握著他的手,在紙上開始落筆。

長公主寫字果然比他強太多了,有她帶著,賀顧筆下的字都仿佛換了個模樣,橫平豎直、撇有骨、捺有鋒,便是點都點的干脆利落,十分好看。

賀顧的心砰砰亂跳,他能听到長公主在他身後淺淺的、均勻的呼吸聲——

她顯然正精心帶著賀顧運筆,呼吸平穩,不像早已經心猿意馬的賀小侯爺這般。

一字寫完,長公主便松開了賀顧的手,重新走回了賀顧身畔,問道︰「如何?有些感覺了嗎。」

賀顧︰「……」

可太有感覺了!

只是就一個字,也太不夠了,賀顧還想這麼來一回……

不!不止一回,便是十回、百回,他也樂意得很呢!

賀小侯爺那少有的機靈勁兒,瞬間冒出來了,當即蹙眉,做十分困擾狀,道︰「有些感覺了,但還不甚明晰。」

裴昭珩听他說明白了一點,便眉頭一松,溫聲道︰「無妨,我再帶你寫一次,便是了。」

但很快裴昭珩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已經帶著賀顧寫了第二十七遍,賀小侯爺卻仍是蹙眉道︰「仿佛還差一點。」

裴昭珩︰「……」

蘭疏︰「……」

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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