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感染更令人居然的火焰終于停止，但並未熄滅，絕望的喊聲從熊熊燃燒的建築里傳來，時不時冒出個火星，還有灼熱的空氣。
已經記不清這場災難給這座無辜的城市帶來多少損失，又或者是無力抗拒逐漸死去的身體，找到個合適的角落，等待著生命的突然終結。
「你沒事吧？」
有微弱的聲音從廢墟下傳來，那是一道清麗的女聲。
如果有人熟悉的話，應該就能分辨出來，那是小王的聲音。
「鄧警官？火焰……有傷到你嗎？」
沉默了一會兒。
能听見另一道聲音的回復︰
「沒有，咳咳，我沒事。」
層層疊疊的鋼筋與水泥向上隆起，是比黑色還要更加黑暗的影子，從里面把廢墟撐了起來，天氣陰沉得可以，大片的灰塵飄散在空中。
一聲巨響，
露出了小王與鄧梁的身影。
小王抬起頭，天花板已經消失，能直接看到灰蒙蒙的雲層，不是沒有太陽，而是他們看不見太陽。
「謝謝。」
鄧梁鄭重地說道。
小王輕嘆一口氣，隨後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龐，露出和以前一樣活潑可愛的笑容。
她說︰「你看，火焰停了，是橙子他們成功了，那我們也要努力喲！」
鋪在地面巨大又不和諧的黑影，逐漸向小王的腳下匯聚，最後，融進她的身體里。
「好，那我們走吧。」
鄧梁應道，他剛走沒兩步，身後的小王突然開口道︰
「能不能，不要告訴老板？」
「什麼？」
鄧梁轉身疑惑道。
「我救了你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訴老板，他還不知道……」
小王還沒說完，就听見鄧梁爽朗地回答道︰
「好。」
說完，便向建築外面走去，他掏出手機聯系同事，詢問尋找周立偉的最新消息，似乎不太理想，滿臉愁容。
死亡的數字一直在攀升。
除了感染病癥的原因，還有就是火焰帶來的傷害。
小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角流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果然，我將永遠……活在舊世紀的陰影之下，不得超生。」
……
殘破的城市中，突然出現的藍色火焰，引起不少路過幽魂的注意，兩道身影從里面踏光而出。
顯然，比起地獄的渾濁，還是人間的清新空氣更讓人感到舒適。
「看，這該死的人間，還是能被救活的嘛，就差天降個醫生帶著除顫儀，給它狠狠地來個電擊。」
永遠沒人理解假面的爛話，就只能听听這略帶諷刺意味的文字，然後悲嘆這莫名其妙的人生。
瘋子，
都是瘋子！
假面是，許言也是，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世界已經這樣，再癲狂些也無妨。
看著假面的手舞足蹈，陳東深累得快要當場跪下，他背著許言大口喘息道︰
「別感嘆了，能不能找個地方把許言放下，這荒郊野嶺的，也找不到醫生啊。」
「醫生？別開玩笑了，已死之人你找醫生能有什麼用。」
假面無奈地說道。
醫生只能跟死神搶人，但已經被死神握在手里的性命，是不可逆轉的。
要知道，當初神就是定下的規則。
規則啊……
不可撼動的規則。
陳東深一臉擔憂地問道︰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不知道。」
假面攤了攤手，一副毫無辦法的樣子，他轉身看著四周的荒蕪，以及燒焦的廢墟，突然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
陳東深終于無力支撐，稍稍彎下腰，將許言放了下來，直至這一刻，他依然握著縛戰，指尖僵硬，不肯放手。
「我剛剛就在想，通過這風鈴我們能回到哪里，會不會跟我想去的地方有所偏差。」
「那有偏差嗎？」
陳東深在安置好許言後，抬起頭問道。
「偏差？這偏差可太大了。」
假面輕聲低喃道，他本想回到千言語，再怎麼糟糕，那也是個避風港，不像這里，不擋風也不擋雨的，又臭氣燻天。
可就在前一秒，他認出來了。
這里是廢棄之地。
南雙街，舊世紀的地上。
他曾經生活過的土地，也是，他死去的土地。
「我可真，討厭這里啊。」
假面緩緩走上前，在陳東深疑惑的目光中，蹲來，手指插進土里，不知道要在這里翻找多久，才能找到自己的尸骨，又或者，早就在上一次轟踏中埋進更深的地底。
那一年的暴雪將一切都埋葬，包括一個無聲逝去的生命。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假面忽然抬起頭問道。
陳東深被問得一時語塞。
他根本不了解假面，他們不過才第二次見面。
「感覺，你人並不壞，只是，讓人感覺有些琢磨不透。」
陳東深如此回答道。
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就算出去被人騙，也會傻傻地幫人數錢。
假面輕笑了一聲，有時候，回憶真不是個東西，它會在某個奇怪的時刻全部一股腦涌現出來，讓人無法拒絕，只能含著淚一口口吃下曾經的苦楚，還無人訴說。
「我原本是打算等那個冬季過去，就不再裝瘋賣傻，我打算好好生活，找個工地打打零工，這樣就不用出去外面偷食物，也可以養活自己。」
「可是，冬天實在太冷了，甚至我都開始幻想，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溫度漸漸升高，可是我太困了，連月兌衣服的力氣都沒有。」
假面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是那麼的悲傷，令人懷念的往事，竟然是那麼不堪。
他很慶幸自己死的早，死在了自己十八歲那年的冬天，變成鬼魂後，就激發了易容成他人的能力。
靈力充沛，可塑性強。
被若寒一眼相中，加入舊世紀後，很快就爬上了管理層的位置。
「不要太傷心了。」
假面的背影像是在抽泣般地抖動，陳東深上前安慰道，他拍拍假面的肩，結果看見的卻是他冷漠的表情。
「年輕人，這樣就把你騙到了，還真是天真。」
假面嘲諷道，還沒等陳東深生氣，他指了指許言︰
「趕緊，別偷懶，我們得出發了，X市的交通癱瘓了，估計得搶輛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