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瞳孔深處,已經有鮮艷的紅色開始綻放,仿佛從這里望去,不是什麼天堂,而是離死亡最近的深淵。
許言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自己干淨的臉龐,恍惚間有種陌生的感覺。
若寒就這樣離開了。
直到他離開之時,也都沒有想通,為什麼好好的對峙會變成這副場面,還沒開打,就被壓制得死死的。
大概,還是因為白奕還活著的事實吧,血月停在門口,眼巴巴地等著許言出來。
自從噩夢邊境以後,他便體驗到站在力量高峰的感覺,幾乎是沒有遇到可以與之匹敵的對手,現在,封印的存在突然中斷了這種聯系,讓許言有些茫然。
「是我……改變了嗎?」
他捧了一手清水,拍在了自己臉上,冰涼和冷意讓他瞬間清醒,之前的一幕幕畫面閃動在他的眼前。
若寒已經同意中止「籠中之鳥」計劃,只是回收實驗體是一項復雜的事情,還需要舊世紀的配合與支持。
剩下的,
他想當新王。
許言又不反對,想當就讓他當去,反正跟自己又沒有半點關系。
將自己洗干淨,打開浴室門,並沒有理會血月,直接走進臥室。
仰躺在床,看著干干淨淨的天花板,樓下的一片狼藉也懶得收拾,只覺得,這一切是多麼荒謬的經歷。
他從未想過,要摻合鬼界的事情,做人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考慮死後當鬼的生活。
當時,他決定要幫鄧梁解決最近犯罪率飆升的問題,也收到了舊世紀完美的答復,應該可以過上一段平穩安寧的生活。
「還有什麼呢?」
那個自然溶解的邊界?
白奕都沒法解決,那找許言就更沒用了,當他听到這個事實時,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血月。」
話音還未落下,那道紅色的身影就出現在他的床邊,就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騎士,隨時等候王的召喚。
血月低著頭,跟上次見面相比,她兩條消失的手臂已經恢復正常,只是嗓子還沒好,除了可怕的嘶吼,發不出其他的聲音。
但她很听話。
就算她知道,現在跟她講話的不是白奕,還是依然順從地听從許言的命令。
「你走吧。」
許言平靜淡然地說道。
血月猛地抬起頭,露出了疑惑地神情。
「你在這里,會嚇到我的店員的,還有,我就只是個普通人,什麼地獄,什麼鬼王,都跟我沒有關系。」
「啊……」
血月想要說些什麼,模了模自己的喉嚨,奈何她嘗試了一下,卻沒法講出一句完整的話。
「乖,听話。」
許言眼底的紅色閃了一下。
血月愣了一秒,隨後難過地垂下頭,點了點頭,也轉身離開了。
她走後。
千言語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許言這才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覺,等這一覺醒來,外面天都黑了,城市華燈初上,亮起的霓虹燈像星河一般璀璨。
生命中所有美好的時光,都獻給了這座繁華的城市,青春就在這種喧囂熱鬧中轉瞬而過。
小王一個人在路上走著。
毫無目的。
別人看不見她,她也能落得個清閑自在。
突然,她停下腳步,看見商場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東遠魔術城大型逃生活動宣傳片,而就在宣傳結束以後,要現場在所有報名的人里面,抽出幾名幸運玩家,獲得優先體驗權。
主持人帶著精致的妝容,站在台前解說著,還介紹了魔術城邀請其他的玩家,有一部分是上次麥斯夫人別墅密室逃月兌的參與者,名字並未透露給大眾。
她呆呆地站在屏幕下,和其他人一起,看著數字瘋狂滾動。
激動人心的一刻終于就要揭曉,數字一個個停下,最後,她看到了一串數字的數字報名碼。
還有……
一道白影一閃而過。
舊世紀的清理隊在深夜出發,一個個詭異的身影自地下而出,他們手里拿著研究室提供的名單,來尋找散落在城市里的獵魂者們。
那群獵魂者們估計一臉懵逼,吃得正歡呢,就被一群人圍著強行剿滅。
若寒給許言提了一個條件。
只要白奕不回地獄,他就不出手干涉人間事。
許言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他打開燈,拿起門邊的掃把,開始一點一點打掃起來,才剛撿起桌子一角,就听見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響。
「老板,隨便來杯咖啡。」
主動上門的客人。
估計,
也會是今天最後一位來客。
許言動作沒停,他連頭都沒抬,直接說道︰
「你怎麼還沒走?」
「你答應我的事還沒做到,我怎麼能走。」何謂在店里轉了一圈,找了個干淨的位置坐下。
許言轉過身來,手上還拿著斷裂的桌子,面色平靜地問道︰
「我答應你什麼了?」
「調查舊世紀,難道,你從未對那地方產生懷疑嗎?」
何謂一只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另只手無聊地在桌子上畫圈。
「不巧,今天剛跟舊世紀的主人做了個交易,還有,今天本店打烊了,不接客。」
許言提著一袋垃圾,還有拖著殘破的桌子往外走,他還得趕在日出之前,把這小破店收拾好,才能開門營業。
「真沒意思。」
何謂嘟囔了一句,他從口袋掏出一枚硬幣拍在桌子上,然後站起身說︰「咖啡的錢我就先付了,下次再喝。」
「慢走,不送。」
許言推開門,看著何謂的身影逐漸走遠,最後,消失在黑暗里。
等到他把所有的東西收拾完,把地板拖了一遍,小王還是沒有回來,許言能感覺到身體的困倦,還有熬夜通宵的疲憊。
這對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相比躺在床上半個月還生龍活虎的情況,還是現在這樣更具有真實的感覺。
都怎麼說來著。
比起鬼,顯然是看不見的恐懼更勝一籌。
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沒有店員,沒有噩夢,沒有幽靈,沒有上門的麻煩。
吃飯,開店,營業。
然後去二樓睡上一覺。
普通人的日子就是如此平靜,如此令人舒適。
這大概是許言這段時間以來過得最正常的生活,身為一個咖啡店店主,他終于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歡迎光臨,千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