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現在嚴重懷疑,白奕的最終目的就是想把他氣死,好繼承他的身體。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心髒亮起,五官的感受好像在無限地放大,似乎能听見城市的心跳聲,每個人行走的步伐,房檐上落下的水滴,還有車輛在遠處的鳴笛。
看來今夜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做交易吧,我再給你百分之二十五,就能緩解你現在的癥狀。」
白奕蹲在他身前,許言抬起頭,兩人就好像坐上了談判桌,相互對視著,互不相讓。
最後,一個音節從許言的嘴里擠出︰
「不。」
「倔強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古老封印在壓制著我的力量,如果百分之五十不行,你甚至還需要更多,來沖破你體內的封印。」
白奕平靜地訴說著。
「然後,你就可以拿著我的靈魂回到那該死的地獄。」許言咬著牙說道,現在連說句話,都要耗費他所有的精力。
痛苦在折磨著他。
「要不然,你就只能等著融合程度自然降下,封印之力才會慢慢消失。」
白奕站起身,身影逐漸變得透明,小王焦急地看著許言,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剛剛掐指一算,覺得這里可能需要我的出場。」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小王的身後傳來,她回頭一看,是何謂。
他雙手插兜,像飯後老大爺散步一樣,正慢悠悠地晃蕩過來。
「那你能幫我們嗎?」小王抬起頭,可憐兮兮地說道。
何謂在許言身邊蹲下,就連空氣的溫度都高了不少,他伸出手,還沒有觸踫到許言,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浪來襲,這是白奕的力量與封印之力的踫撞。
「這麼矛盾的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不能讓他呆在這里,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嗎?」
小王呆呆地搖搖頭,認識許言這麼久,只知道許言住在千言語的二樓,要是說出家在哪里,那她還真是一點都不知曉。
「你們不認識啊?」
何謂有些驚訝。
「啊……不不不,我們認識,他是我的老板。」
小王愣了一小會兒,連忙回應道。
人生總有這麼一段奇妙的緣分,那些人從命運的分支線闖入,總是帶來各種各樣的驚喜。
對于許言來說,現在就是分支線的起點,何謂和小王一起幫忙,將許言扶了起來,有火焰在風里燃燒,似乎有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在遠處指引著回家的方向。
小王看見了。
看見了那束在黑暗中亮起的微光,只有那麼一點,卻也無比絢麗。
「等等,情況不對。」
何謂突然停下腳步,他仔細聆听周圍的聲響,那隱藏在陰影里的危險,還有不斷靠近的摩擦聲,回蕩在這空蕩無人的街巷之中。
「怎麼了?」
「噓——」
食指伸在唇邊。
小王沒有察覺,只能乖乖听從何謂的話。
忽然間,她就看見了,那詭異的人影出現在街道的盡頭,背後拖著一條長長的紅褐色血跡,危險的警報拉響在他們的心中。
「快,先躲起來。」
何謂扶著許言快步走進旁邊的陰影之中,許言低垂著頭,眼瞳微微發散,沒有一絲神采。
果然,何謂的直覺是最準確的,那個似人非人的身影慢慢挪了進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可怕的血腥味,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濃烈。
小王趕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干嘔出聲,他們將許言放在地上,讓他靠著牆壁休息。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
小王湊近何謂耳邊,忍不住出聲問道。
是啊。
這是人類正常生活的城市,明明白天還一切如常,晚上怪物活躍地像是開始某種狂歡。
數量太多了。
只是去噩夢邊境這短短數日,就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知道舊世紀對嗎?」
何謂沉著嗓子小聲問道。
小王點點頭。
「其實對你們最好的保護,就是什麼都不知道,可現在計劃已經失控,說不說就都是一樣的了。」
何謂盯著前方的身影,將手伸進兜里,看似充滿隨意的舉動,卻做足了防備。
「什麼意思?」
小王疑惑地看著他。
「十年前,在南雙街被廢棄的那一天,舊世紀籌備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計劃,那個計劃的名字,叫‘籠中之鳥’。」
恐懼伴隨著血氣不斷壓進。
「籠中之鳥?」
「對,他們要把整個X市做成一個巨大的囚籠,來培育他們的秘密武器,要用更好懂的說法就是,養蠱,養一個帶有極強殺傷力的大蠱,而原料,就是你們這群死去的靈體。」
何謂解釋說明著,人類與靈魂的區別就是,是否擁有一具能在人間生存的身體,那是活生生的生命,是會受到神的庇佑的。
「所以,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小王的聲音在微微顫抖,說不清到底是因為對「籠中之鳥」計劃的害怕,還是因為那個怪物的靠近。
「鬼界。」
何謂的眼底浮現出一種微妙的情緒,用言語很難準確形容。
小王沒有回應。
就听見他繼續說道︰「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原來鬼界並不是獨立的世界,當年神把兩個不同的世界分開,只是劃分了兩種不同的存在,靈與保護靈,所以,你明白了嗎?」
「說人話,我沒听明白。」
這種緊要關頭,小王就不跟何謂客氣了,所有重要的信息,都在他的手里。
何謂朝小王伸出手,他的手指直接穿透了她的皮膚。
「你不是……能踫到我嗎?」
小王一臉詫異。
「對。」何謂點點頭,他收回手,再次觸踫時,就能踫到小王的手指。
「看到了沒,也就是說,所謂的鬼界與人間,其實是重疊的,只是,我們不同介質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而已。」
突然有風吹起,地面的影子在隨意舞動著,怪物從他們的面前經過,一邊流著血,一邊緩緩向前挪動。
何謂的眼楮在黑暗里閃閃發亮,而小王卻完全相反。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小王握緊了手,她冷靜下來後,反而沒那麼多驚恐的情緒。
陰謀像層層纏繞的絲線,繞成一團,糾纏不清。
何謂輕輕地笑了聲,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領,露出了自己的鎖骨,一個清晰的「四」字烙印印在骨頭上面。
「再次介紹一下,南雙四號實驗區何謂,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