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人影在長夜中穿梭,越接近噩夢邊境,就越難看清前方的道路,濃霧在黑暗中升騰,夾著莫名的濕冷。
恐懼在不斷滲透溫熱的心髒,每往前踏出一步,就越覺得壓抑,沉重的呼吸慢慢停滯,就好像落入無邊的沼澤地。
下墜,
只能往下墜去。
手指撫上胸口,揪緊了薄薄的衛衣,空中的螢蟻少了許多,視野範圍受限,行動也更加不便。
另一扇城門就在眼前,漆黑而又厚實的門板擋住了一切去路,噩魂聚集在邊境附近,是唯一一種類似于人類的怪物。
肉眼可見的荒涼,還有寸草不生的土地,破刃說這里和地獄不同,這里的氣息讓她感到舒適,惡的本質與噩夢有幾分相似。
許言好奇地問道︰「地獄會是什麼樣子?」
「那種地方,隨便一處土地之下,都埋著數以萬計的尸骨。」
橙子熟練地跳上台子,用爪子撓了撓門板,沒過多久,就有充血的巨大眼楮從黑暗中睜開。
「曼西,開門。」
「啊,好……」
遲緩而又慵懶的回答。
曼西之眼,看上去挺嚇人的東西,卻是這里性情最溫順的怪物,畢竟,守護城門又不需要打架,只要好好活著就行。
大門緩緩朝兩側拉開,只露出一條僅夠一人通過的小縫。
「穿過城門,就是噩夢邊境,許言,你可要想好了。」
那些不可直視,不可名狀之物,若是靠得太近,可能會出現精神崩潰一類的癥狀,所謂的城門,就是一道安全的分割線。
許言打開手電,從門縫走了出去,小王猶豫了一下,但也拉著破刃跟了上去。
「還真拿你沒辦法。」
橙子跳下台子,當最後一道身影被黑暗吞噬,城門緩緩關閉,就好像從未開啟過一樣。
「噩夢,噩夢要來了。」
咕嚕嚕的詭異聲音,還是敵不過地底深處的震蕩。
……
當它們到來的時候,連光都要退去,手電瘋狂地閃爍著,就像出了故障,還發出「滋滋滋」的電流聲,撐不了多久,就听見「啪」的一聲,徹底熄滅了。
奇怪的是,周圍明明沒有任何光源,卻能看得清楚。
天空、土地、空氣中飄浮的微小顆粒……
「這符合科學嗎?」
「都到這里了,你還跟我談科學?」橙子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確實沒什麼科學可言,相比于長夜區,能夠讓人看見的黑暗反而更令人恐懼。
破刃凝視著遠方,黑色的眼瞳不斷擴大,最後覆蓋上整個眼球,她似乎能夠看見,那不甘心的怨念,想要瘋狂地逃離此處。
「接下來呢?該往哪里去?」
地面平得沒有一絲褶皺,不管像哪里望去,都沒有一條道路,空曠到好像站進了沙漠,諾大的天地只剩下他們三人一貓。
「不知道,噩魂就在邊境附近隨處游蕩,沒有固定的位置。」
也就是說,能不能找到,還得全看運氣。
不知從哪里傳來的怒吼,似狂風呼嘯,似遠處悶雷,穿透了塵封的空間,仿若整個世界都在為之震顫,黑暗如同活物一般,瘋狂地生長著,撕裂、扭曲,與沉寂的時間攪動在一起。
「這……這是什麼?」
小王恐懼地看向四周,聲音顫抖著發問。
「前兆,噩夢降臨的前兆。」
就像災難來臨前,總會出現些異常的反應,用來警示人們,該做好相應的防護措施,動物也會表現異常,或情緒煩躁,或狂奔亂叫,又或者躲在自己的巢穴里瑟瑟發抖。
「看來,我們得快一些了。」
噩夢的倒計時,已經懸在頭頂,發出致命的催促。
寂靜里,風與沙混雜,有半透明的黑影飄蕩,那是殘留在噩夢中的一縷殘魂,流下悔恨痛苦的淚水。
噩夢吞沒了許言一行人的蹤跡,偶爾有光從黑暗中閃出,曼西睜開了身體上的眼楮,無數的目光凝視橙子消失的方向。
它突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個男人從這扇大門離去。
一去,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
「那是什麼?」
許言蹲在某塊大石頭後,偷偷探出頭來觀察前方。
瘦小細長的黑色人影,在像大漠一樣的土地上行走著,是不是彎下腰身,在地上尋找著什麼,翻起一塊土地,拿在手里瞅了瞅,又放了回去。
「不得不說,你這狗賊是真的很幸運。」橙子只瞥了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個就是噩魂,也是這里唯一一個不會被噩夢污染的生物。」
小王一听,便趕緊說道︰「那還不趕緊……唔唔……」
還沒說完,就被許言捂住了嘴巴,只見破刃蹲在一旁,眼楮死死盯著那只噩魂的背後。
一個更深更黑的陰影。
就潛伏在那里,一動不動,而那只噩魂就好像沒看見一樣,繼續自己手上的動作。
「那又是什麼?」許言小聲問道。
橙子搖搖頭︰「不知道。」
他對邊境的認知,也僅停留在書上,書上沒寫的,他自然不知道。
那詭異的黑影從地上緩緩站起,似乎盯上了眼前的噩魂,像狩獵一般,等待著獵物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間。
它的目標是噩魂!
而那只噩魂身處于危險之中,卻還渾然不覺,許言松開小王,把食指放在嘴邊,悄悄示意,小王捂住自己的嘴,猛地點點頭。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覺到那股謹慎的殺意,噩魂似乎發現了什麼,它撿起一塊黑色的東西,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疑惑。
隨後,它放下了手上的東西,低著頭,調轉了一個方向,便黑影的位置緩緩走去。
黑影蓄勢待發,只等著距離慢慢拉近。
一點一點。
若許言他們再不出手,恐怕那只噩魂會有生命危險。
許言屏息等待著,直到最好的出手時機到來,他做了一個標準手勢,沉著聲說︰「橙子,上!」
橙子轉頭︰「有危險你為什麼不上?」
許言︰「???」
黑影朝那只噩魂撲去。
就在觸及噩魂的那一瞬間,幾支黑色的長箭穿透了它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