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經歷,回到「千言語」時,滿身污泥,還混著莫名其妙的血腥氣。
「橙子,去洗澡。」
「不去!」
橙子一臉嫌棄,他最討厭水了,每次洗澡都跟打仗一樣要命。
「去不去?」
「不去!」
即使已經身心俱疲,許言還是忍著萬分疲憊,直接抓起橙子,把他丟進浴室,然後快速把門反鎖。
「你干什麼!?」
橙子縮在角落里一臉警惕。
許言一邊月兌衣,一邊回道︰「洗澡。」
「臥槽,你變態啊!」
浴室里,傳來橙子的哀嚎聲,引得樓下小王頻頻回頭,知道的知道在洗澡,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殺豬。
「喵~」
過去了很久,許言才抱著一臉生無可戀的橙子走下樓梯,管洗不管干,反正橙子可以自己解決毛發問題。
小王有些心疼橙子,但看自己老板的臉色,似乎不太友好。
許言將橙子扔到沙發上,轉頭對小王說︰「如果有人來,記得叫醒我。」
「好的,老板。」
小王快速應道,她坐在橙子旁邊,與他對視了一眼,卻什麼都沒說。
今夜的經歷銘記在心,就算不提,誰都不會忘記。
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再給許言一次機會,他肯定選擇在家老實開店,什麼舊世紀,什麼血月,跟他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就是那個白奕,看起來有些不同尋常,最後的話語,也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千言語咖啡店。
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又有什麼目的?
許言覺得自己腦中一團亂麻,這種時候還是睡覺最有用了,如果八個小時無法解決,那就再加八個小時。
所以,等許言睡醒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太陽西下,他才從床上爬了起來,看了看時間,一時有些迷茫。
樓下有些吵鬧,傳來不少人聲,這讓本就迷茫的許言更加不清醒了。
怎麼回事?
店里進賊了?
許言發了兩秒的呆,果斷穿上外套,一打開門,樓下的吵鬧聲就顯得更加清晰,他緩緩走下樓梯,就看見小王掀開簾子,一只手端著盤子走了出來,盤子上還擺著小食拼盤,冒著騰騰熱氣。
店里坐著不少客人,慢悠悠地喝著咖啡,還有七八個人把兩張桌子一拼,聚在一起熱鬧地聊天,其中一個人說得起勁,其他人就在仔細听著。
小王還跟他們打了一聲招呼,把小食放在桌子上,收起盤子,一轉身就看到站在樓梯上的許言。
「老板,你醒了!」
小王看起來挺高興的,她小跑過來,乖巧地站在許言面前,還跟他解釋道︰「店里生意不錯,我一個人還忙得過來,對了,你要找橙子的話,可能要去隔壁蛋糕屋看看,一大早他就跑過去了。」
許言點點頭,看了看店里,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他說︰「他們可以看到你?」
「嗯,好像是的,可能是被抓去舊世紀時,他們對我做了什麼,雖然是鬼魂狀態,但卻能觸踫到實體,也能被人看見。」小王看了看自己的手,幾乎跟活著一樣。
既然如此,那干起活來就更方便了,還不會被人當作鬧鬼,真哪哪都找不到這種便宜又好用的員工。
「歡迎加入千言語。」
許言友好地說道。
小王猶豫了一下,弱弱地抬起頭說︰「那老板……」
「什麼?」
「你看我的工資……」
「沒門。」
「好的。」
萬惡的資本啊!只有被壓榨的份,小王欲哭無淚。
但她還是很開心的,一個已死之人,能夠再次體驗到活著的感覺,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即使她一個人忙前忙後,也沒有半點怨言。
店里有小王了,那許言可就輕松許多,他上樓整了整房間,還把昨晚的事回想了一遍,就算不管血月與白奕如何,可那把長劍的事還沒弄清楚。
幾乎一模一樣圖騰。
若是說著這條線索去查,說不定能找到他胸口這把小刀的線索,解除眼前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他就能跟正常人一樣了。
說不定……
還有機會撿起他曾經的夢想。
「 當——」
樓下傳來清脆的破碎聲,以及小王的驚呼。
許言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下樓去,胸口的疼痛是如此明顯,聲音來自後廚,他趕緊掀開簾子,就看見玻璃杯碎了一地,咖啡沿著瓷磚緩緩流淌著。
而小王就站在旁邊,她顫抖著伸出手,手指從許言的衣袖上穿過。
瞬間,小王的臉變得煞白。
「難怪他們說,死去的東西就不要想著活,假的永遠都是假的,看起來再怎麼像,那也變不成真的。」小王喃喃自語。
鬼就是鬼,再有實體也變不成活人。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小王,你下班了。」許言蹲,將碎玻璃一片一片撿起來,丟進垃圾桶里。
小王還想說些什麼︰「老板,我……」
「下班了就好好休息,剩下的咖啡我來做。」許言看了看台上的單子,開始重新制作起來。
小王站在一邊,看著許言清掃碎玻璃,拖地,煮咖啡,最後出去送還因為時間太久,被客人說了一通。
許言淡淡地道了歉,不痛不癢,等前面的事忙完,才又回到後廚。
看見小王還呆在原地,許言轉過頭說道︰「死就是死,活就是活,別想太多了。」
「也是,是我執著了。」小王抬起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她早上被人看見時,很激動,就像獲得了新生,沒想到,只是一場虛假的美夢,到了時間,自然就會醒來。
「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許言也不太擅長安慰女孩子,這種話就跟「多喝熱水」一樣,算是萬能話術,什麼地方都能使用。
小王點點頭,轉身飄了出去。
許言轉過身,繼續忙活起來,快到飯點,肚子也餓了起來,小王可以不吃不喝,但許言可做不到。
可以說,生死的壞處都被許言佔了一遍。
「叮鈴——」
門外風鈴聲輕響。
許言手頭上忙,一時抽不開身,只能朝外喊了一句︰
「等等!」
外面好久沒有動靜。
當他以為客人等不及,可能已經離開時,後廚簾子忽然被掀開,許言轉過身,撞上了一頭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