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那人已經壓低了自己的腳步，若不是許言發現泥土松動的痕跡，一直對周圍保持著警覺，也不會這麼快發現。
許言瞥見他背後那人的影子，正舉起錘子，朝他狠狠地砸了下來。
來不及了！
肌肉記憶比思維更快一步，許言往旁邊一個流暢側翻，躲過了這一攻擊，錘子砸向土地，陷進去好深一個大坑。
許言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一只手穿過那刀，扶在心髒的位置上，沒錯，沒人能觸踫這把插在他心髒上的刀，連靈體也不行。
他微微抬起頭，眯著眼，借著微弱的燈光，才看清了眼前這人的身影，是個熟人，是程松。
細汗密密麻麻地布在許言的額頭，胸口傳來一陣又一陣疼痛，像是有人將手伸進他的體內，握著他的心髒。
又是這樣。
該死！
程松抬起頭，一臉陰沉，一步一步向許言走來，他抓著錘子，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為什麼？」許言突然出聲問道。
他微微喘著氣，手試著輕輕握拳，還有幾分力氣，趁著現在還能動，大概有一到兩次攻擊的機會。
若是動得太激烈，他有可能會痛到暈厥過去，所以，最理想的情況是，第一次用來保命，第二次用來反擊。
話語只是他用來拖延時間的辦法，許言在心底盤算著，自己究竟有多少勝算。
「哦？你心髒不好。」程松看出許言身體不適，輕輕勾起嘴角，他在許言面前站定，並未著急攻擊，而是緩緩抬起手中的錘子說，「對不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星兒。」
「為了程雨星，那你殺人干嘛？」
許言不理解，他想不明白，小王一心要為程雨星證明，費盡心思去查找程雨星死亡的真相，可程松卻偷偷殺了小王。
沒想到，這句話說出口，程松卻一聲冷笑。
他說︰「那你可知，車禍那晚，她也在現場，就站在這里，看著我女兒死去。」
許言抬眸看向蠟像手臂，那條手臂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土地上，手指搭著手機屏幕，屏幕里，視頻還停留在靜止的那一幀。
那張臉，就在自己的眼前。
「外賣小哥，你別怪我，要怪啊，就怪你自己，多管閑事。」
程松緩緩開口，語氣中毫無歉意，他手中的錘子，朝著許言大力揮下。
此時，許言已經緩得差不多了，找準時機，全身所有的力量瞬間爆發。
他一躍而起，偏過身體，躲過了迎面的一錘，面色一凜，握緊拳頭就朝程松揮了過去，快踫上的一瞬間，心髒猛地一抽，比剛才還要劇烈的疼痛瞬間遍布全身，揮出的拳頭停滯在程松的臉前。
現實比理想殘酷一些。
果然，他不行。
「快！把地址發給鄧梁。」許言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他捂著心髒倒向地面，落在陰影里，頓時，有風吹起，帶著泥土的潮濕氣息席卷而來。
程松愣了一下，直到許言倒地，他才反應過來，像從夢中驚醒，剛剛有一瞬間，那撲面而來的殺意，讓他動彈不得，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漫了上來。
又熟悉，又陌生。
彎腰去拿錘子時，手還在微微顫抖，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只有靜悄悄的黑暗。
不對，
有人！
「你剛剛，在和誰說話呢？」程松用錘子抵著許言的腦袋，厲聲問道。
許言疼得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顯得痛苦，別說回答問題了，現在讓他說句完整的話，都十分困難。
「快說啊！你剛剛在跟說話呢！？」
程松覺得自己要瘋了，不，或許他早就瘋了，每日每夜都在制作蠟像，甚至殺死女兒最好的朋友。
「是不是這條手臂，不，不對啊，這是星兒的手，是星兒讓我殺她的，我不是自願的，是星兒讓我動手的。」
許言抬眼看向程松，而程松卻像瘋魔了一般，沖過去抓起那條蠟像手臂，向個虔誠的教徒，跪在地上，將手臂抱在懷里。
「放心，你放心星兒，你的右手我找到了，我帶你回去，很快你就會完整了，很快，很快你就可以回來了！」
程松看著手臂痴痴地笑了，說完，他便看向許言，目光瞬間變得凶狠，又自言自語地念叨︰「對，他看見了，不能讓他活著。」
程松抓起手邊的錘子，朝著許言走來，許言用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可疼痛未消，他根本就沒有太多力氣。
「小王。」許言輕聲道。
程松頓了一下，眯著眼楮疑惑道︰「什麼？你說誰？」
「我說，你把別人的靈魂帶回去，拼在程雨星的蠟像上，她就會變成程雨星了嗎？」許言撐著身體，抬起頭嘲諷道，「這麼愚蠢的方法，是誰告訴你的。」
「你！」程松怒不可遏，他揮起錘子就朝許言沖來。
就在這時，突兀的電話鈴聲在黑夜中響起，分了心的程松這時才注意到，那條蠟像手臂中，一直抓著另一部手機。
鈴聲從指尖傳來。
手機屏幕上，「梁子」兩個大字倒是顯眼。
「不對啊，這手的動作不對啊。」程松低頭看了看，又搖了搖頭。
「動手！」許言突然一聲大吼。
下一秒，蠟像突然松開了手，手機順著指尖滑落，栽在土地里，趁著程松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星……星兒？」
程松一臉震驚，他似乎也在疑惑，為什麼一條蠟像手臂自己會動起來。
「都說了，她不是程雨星，你女兒性命寶貴，那別人家的女兒，也是一條人命啊，你居然下得去手。」
許言忍著心髒抽痛，撿起地上的手機，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些，才接了起來︰「喂，梁子。」
「突然發個地址過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手機里傳來鄧梁的聲音，他說，「你放心，我已經在路上了，就是打個電話先來問問，你把事跟我說一下，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沒什麼大事，就是抓到個殺人凶手，有視頻證據，你過來帶走。」許言看了程松一眼，平靜地說道。
程松滿臉漲紅，他奮力抓著脖子上的手臂，卻怎麼也扯不下來。
手機那頭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才听見鄧梁的聲音︰
「牛……牛逼。」